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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茶!琴茶!”洪老爷踉跄地走过来,拍了拍琴茶“好孩子,好久不见了!”琴茶赶忙作了一揖:“洪老爷,最近怕是要给您添麻烦了。”“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哎呦——你这肩膀?”他的视线落在琴茶作揖时别扭的肩膀上。
琴茶笑了笑:“一点小伤”
洪老爷底下声音来,严肃道:“日本人打的?”琴茶一时尴尬起来,不知怎么回答,他看向生颐,生颐见状立马解围道:“我打的我打的”
“你这臭小子!”洪老爷骂人的经典开场白又来了,“你是不是又和琴茶拌嘴来着?还是为上次那事儿?我不都和你说清楚了?你这孩子!给你说了多少次?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我给你教过没有?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见我什么时候动过手打过人?”说着,结结实实一拐杖就抽到了生颐身上。
琴茶:“......”他突然有点不能理解洪老爷的逻辑了。
生颐还是小时候的习惯,连忙往琴茶身后藏,琴茶肩膀受伤,生颐不敢碰,便搂着琴茶的腰,把头搁在他另一侧肩膀上:“误会,都是误会!”琴茶赶忙说。
“误什么会?什么误会!这个臭小子,我非得改过他的毛病来!小时候动不动就打架也就罢了,长大了,快成家当爹的人了,还动不动打架!长本事了?有能耐了?在买面打日本人,回家了打自己兄弟?还动上枪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动动枪啊?”说着,一个小碗儿就朝生颐飞过去,生颐手忙脚乱地接住,塞到琴茶手里:“冰裂纹的,贵着呢!”
两个人好说歹说总算把洪老爷劝住了,等到他那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才松了口气,这下才知道,洪老爷发完脾气了。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壶里泡着上好的碧螺春,洪老爷劝琴茶:“别客气,别客气,吃鱼,那里有肉,别光吃菜...就当在自己家。”
“爹”生颐忍不住了:“您哪里是在劝他,您压根儿就是在劝我吧。”
琴茶因为伤口根本拿不起筷子,生颐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给琴茶嘴里送,还要时不时给琴茶舀汤。生颐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给他喂饭,哪有他喂别人的道理。洪老爷又在旁边一个劲儿劝琴茶吃,生颐忙的不可开交。甚至觉得这比打仗还要累。
洪老爷吃的差不多了,开始问生颐:“结婚的事儿,安排的怎么样了。”
生颐给琴茶为了一勺汤:“过几日吧,琴茶的伤还没好。”
琴茶被这话呛了一下,连咳几声,暗自嘀咕:“生颐啊生颐,你可真是老实,一点儿谎也不撒,就这么直白的说出去——呵,旁人听了肯定要笑,琴茶伤还没好跟生颐娶吴天娇有什么关系?”
他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生颐一脚,没料到,洪老爷摸着胡子笑了笑:“倒也是,那就先不急,这也不差一天两天的,倒是你得去和吴家说一声,吴小姐可是日日夜夜盼呢。”
生颐轻笑了一声:“她盼什么?这么快就想从少女做主妇?”
“胡说!你这叫什么话!”洪老爷拍了下桌子:“人家乐意嫁给你还不好?你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生颐不再说话,只是无奈地含笑摇了摇头。
“琴茶”洪老爷的语气软下来:“你那天得来啊,你做证婚人,怎样?请你的戏班子,来热闹一番?”“这....”琴茶不好答应,也不好拒绝,他一阵难受,放下了筷子。谁知洪老爷下一句更语出惊人“你也快三十了,不打算成家啊?看上的姑娘有没有?”
生颐装作漫不经心地帮琴茶夹了块腊肉,耳朵却竖了起来,琴茶没说话,只是有点害羞地摇了摇头。
“那敢情好,我帮你找找,你喜欢哪种姑娘啊?得懂点戏?再不成,会唱个歌,会跳点舞什么的....?将来你们小两口也有共同语言...”
“不了,我....”琴茶终于插上一句话:“我有喜欢的人了,过两天人家就结婚了,我没戏了...”说罢,他心虚地,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生颐,生颐有点慌乱,但很快地,他夹了一块鸡肉递到琴茶嘴边,掩饰了自己的失措。
“呦,谁家姑娘看不上你啊,你和我说道...北平谁不知道你?琴老板,一表人才,相当有出息有本事!”
琴茶笑道:“没谁看不上,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是啊,没谁看不上谁,是这个时代看不上我们罢了。
如果可以,我们重新来过,换个和平自由的年代在一起。
“别难过!”洪老爷开始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是吧?咱们换一个,琴老板长得这么俊,喜欢你的姑娘不少吧?”
琴茶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没有没有...”
“还说没有!”洪老爷哈哈大笑:“我可听说了,北平十个姑娘里九个半爱听你的戏。”
琴茶被夸的实在不好意思,赶紧说:“哪有哪有,要真有那么夸张我还至于打光棍?”
“是你眼光太高啦——琴老板,我朋友的外甥女,从十二岁就听你的戏,现在刚刚二十,你看怎么样?”琴茶还没来及开口,洪老爷又继续道:“你要看不上这种小门小户——我还有个朋友,你的戏,他女儿可是场场都要去的,她腼腆,脸皮薄,一直不好意思和你打招呼,你看她怎样?”
“不是……”琴茶还没来得及辩解,洪老爷又继续了:“我有个远房表妹,她侄女....”
“爹!”生颐也实在受不了了。怪不得自己说让琴茶来住几日的时候爹那么热情,原来是早盘算好了,这是要给琴茶说媒呢?要不是这次,生颐都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对着琴茶虎视眈眈呢!是,他要结婚了,琴茶也该成家了,可是他心里就是不是个滋味儿。
“怎样?”生颐装作无所谓地问道:“我爹说的那些姑娘,有你喜欢的没有?”
琴茶想使坏:“没有,那些都不及吴小姐漂亮,吴小姐可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
生颐万万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一时语塞。
琴茶看他难受的样子,心软了下来:“我不急着结婚,那么急做什么?我不像你,家大业大,全等着你继承。桂川什么都没有....”
“瞎说什么”生颐从后面抱住他:“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琴茶听到这话有点高兴了,他微微一笑:“其实不必管我,你们俩早点结婚,也算了了一桩事儿。”
“不急。”生颐只是说。
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哪天我就有勇气穿过炮火拥抱你。
“对了”生颐想起什么似的,对琴茶说:“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吴天娇?”
琴茶浑身一僵:“没有不喜欢。再说了,你娶媳妇儿又不是我娶媳妇儿,我喜不喜欢有什么用?”
生颐认真道:“那可不一样,你要是不喜欢,这婚就不结了”
“结婚多大的事,哪是说不结就不结的?”
“我是认真的”生颐说:“你要不喜欢,我就不结了。”
生颐的内心盼着,盼着琴茶说一个“不”字,他只要不乐意,自己立马悔了这桩婚事,等战争结束后,他再对琴茶说——
琴茶摇摇头:“结吧,吴小姐人挺好的。”
是,是挺好的。自己不喜欢吴小姐又怎样呢?就算自己不喜欢,生颐怕是还会找李小姐,宋小姐,怎么着?自己还能次次不同意?
反正心中早都打算过了,哭闹的招数使尽了也没改变什么,就这样吧。吴小姐至少还在战争面前毫无惧色,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跟着生颐,生颐是不会吃亏的。
第34章 第 34 章
夜深了,吴天娇伏在桌前,整理着这几天的情报和地图。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了,哪里里是军火库,哪里有军队,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出来。
她本来不喜欢这份工作的,她也想像其他女孩子一样,烫头发,买衣服,挽着心上人去看电影,可是和生颐合作,似乎枯燥的工作都比电影有意思。正当想着,仆人敲了敲门:“小姐...”“怎么?”吴天娇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洪家托人捎了口信,问婚礼能不能推迟.....”
他的话还没说完,吴天娇的眼泪先涌了出来。她一把扬下了桌上的茶杯:“说推迟就推迟!随他的便!洪生颐!真拿自己当什么人了!”“怎么啦怎么啦”吴老夫人听到动静,赶忙跑到楼上。“娘!”吴天娇拖着哭腔扑进洪老夫人怀里。“好啦好啦,这么点儿事儿也值当哭啊,推迟一阵子,又不是不结了,婚都订了,早一天晚一天的差别而已,有什么好哭的?两口子将来一过就是一辈子,还差这么一天半天的?”
吴天娇不说话了。没人懂她。
“七七”之前,她还是衣食无忧的大小姐,现在,她每天都死里逃生。她怕死,怕得腿发软,但是一想到洪生颐,她全身都有了力量。她钦佩他,在战乱中临危不惧,在死亡前挺声而出。他金戈铁马,让她魂牵梦萦了无数个黑夜。
如果和生颐能够结婚生子,生命得以延续,他的英勇给予她一星半点,传承万万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们不懂,都不懂。她身处险境,她每次一出门,背后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无论白天黑夜,她须要提心吊胆,她怕等不到那一天,她先像一只羚羊般死在敌人枪下。
“洪少爷!少奶奶!”琴茶和生颐正在屋里喝茶,突然有人在门口叫了一声。
琴茶回过头去,好久没见了,那样一张张熟悉的脸,年少时光所有的记忆都突然重现,生颐也回头,满脸的惊喜和不可思议。
门口的人跑进来,快十年了,琴茶还能一一记起他们的名字,胡少立,韩烨,邱成峰...琴茶想起他们挤在桂川里,一起打牌,一起听他唱戏的好时光。
生颐请他们坐下,沏了茶“你们怎么来了?”
邱成峰打开茶盖吹了吹:“听说你回来了,特意来看你。”
胡少立道:“几年不见,少奶奶更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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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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