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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杂着雪花的风刮得额头生疼,上官澜拉着玉凤澈顶着风雪往前,走一阵便在避风的地方歇一阵。这回又绕到一块巨石后头避风,玉凤澈睁眼瞧了瞧四周,也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问:“你要带我去哪儿?咱们这是要在山上过夜了么?”
上官澜伸手掸去玉凤澈肩背风帽之上的积雪,笑道:“我义父在山上住了十来年,自然是有住处的,只是许久无人居住,怕是欠打扫。”
玉凤澈点了点头,道:“有个避风雪的去处就成。”
好容易赶到了上官澜说的地方,上官澜扯了门上落着的旧锁,开了门拉着玉凤澈进了门,又反手将门关上。才进门,一股子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玉凤澈不能视物,只得问:“黑灯瞎火的怎么收拾?”
上官澜松开玉凤澈,道:“别忙别忙,你等我找找。”
玉凤澈站在原地,听着上官澜的衣袖间的簌簌声在室内响响停停,时不时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阵,火光慢悠悠得亮了起来,照亮了在房间另一端端着烛台的上官澜。他转过脸来笑了一笑,“还好还好,还能找到以前剩下的火折子和蜡烛。”说着,一手护着火光,慢慢走到屋子中心的小木桌前,将烛台在桌上安置稳当。
借着光打量了这一间小屋。眼前的东西一目了然,桌、椅、贴着左边墙壁安置的柜子以及正对着门,安置在窗下的一张竹榻,右边,石砌的灶台,一堵墙将两边分隔开来。的确是许久无人,所有的东西都落着厚厚的灰尘。
“这地方许久无人,现下,也只能粗粗收拾一下。”上官澜笑道,脸上略带歉意。从厨房寻了一块棉布来抖了抖灰,“要不是我一时兴起,你也不至于如此。”
玉凤澈好笑地看了上官澜一眼,“如果你不拉我过来,今儿就得自个儿收拾这地方住下了?”
上官澜笑道:“说不定啊。”说完,拉开门,拿着棉布侧身出去。双手将门口的积雪扒拉成一个小小的雪堆,单手按进稍稍运劲,积雪便被内劲化成了雪水。上官澜把棉布泡进雪水里搓洗干净。
玉凤澈透过门缝瞧着上官澜蹲在雪地里的背影。心道:原本以为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真能放得下身段来。
上官澜来来回回三五次,总算将一张竹榻擦洗干净了。
玉凤澈趁着这个空当,去厨房找了些还算干燥的柴火,在竹榻前摆了个铜盆生了堆火,“你冷不冷,过来暖和暖和?”一边这么招呼上官澜,一边在竹榻上头坐了伸了手就火取暖。
“好啊。”上官澜笑得眉眼弯弯,也已经挨着玉凤澈坐下伸手烤火了。
玉凤澈瞧上官澜本来白得同衣袖几乎同色的双手有些发红,顺口问道:“冷么?”才问完,玉凤澈就后悔了。上官澜双手泛红,不是冻的,是被火光映的。
上官澜好笑地看着脸颊发红的玉凤澈,“要是我冷,你还能给我捂捂?”
玉凤澈乜了上官澜一眼,没再发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阵子话,看桌上残灯将烬,便和衣在小竹榻上并肩躺了和衣睡下。才躺下没多大功夫,残灯倏然跳跃了两下,终于灭了。
室内唯有铜盆里残火还明灭着,时不时伴着一两声柴火的爆裂声。
耳边是玉凤澈平和的呼吸。上官澜尝试阖眼入眠,试了几次未果。
“凤澈,你睡着了么?”
比玉凤澈的回答先响起来的是他肚子的咕噜声。玉凤澈不由红了脸,好在上官澜的肚子为了缓解他的尴尬也跟着咕噜了一声。玉凤澈扑哧笑了一声才回答道:“还没。”
上官澜虽然知道玉凤澈还没睡,但也没料到他真会搭话,一时竟也找不到话来接,顿了一阵子,才回答:“嗯。我饿了。”
玉凤澈也知道上官澜睡不着找他说话消遣,“我知道。”
上官澜说了这一阵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过了一阵,才开口问道:“凤澈,你有没有觉得,这竹榻太小了?”
玉凤澈道:“嗯。”
又过了一阵子,上官澜道:“其实,你可以叫我上官的。”
玉凤澈忍不住笑了,“我知道。”。
“那你叫一声来听听。”上官澜得寸进尺。
玉凤澈不明白为何上官澜会在这些地方,跟小孩子似的爱斤斤计较,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叫了一声:“上官。”
上官澜嗯了一声,心满意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得说着话,好容易熬到天亮。各自起身,虽说一夜未眠,但也不算精神不济,两人赶紧趁着雪停,自湖心眉山回了公子盟,各自回去安歇。
☆、拾捌.
大雪下一阵停一阵,一直下到了腊八这天。
这天,要携家眷赶回老家过年的,要赶回师门同师父师兄弟小聚的,都动身了。公子盟散得七七八八。
玉凤澈披了斗篷站在院里瞧着漫天细细碎碎的飞雪,小小湖中早结了冰,冰上又是一层层的飞雪,自然也瞧不见水中游鱼。也不知水中游鱼,过得如何。都道过了腊八便是年。以前,他三五年才得回一趟南疆在本族家中过年,多数时候,还是在岭南师门过。师兄弟一块儿守岁,一块儿拜见师父,一块儿领师父给的压岁钱,饺子、馒头、团子、春卷儿、糖角儿、干果、咸货……该有的一样不少。
今年,他是没法回岭南过年了……一年前,有门内弟子想夺公子令入公子盟,师父直接撂了话,门内弟子入了公子盟,便逐出师门。他那时便知道公子盟与师门是有宿怨的,只是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如今想来,大概是为了师叔吧。
玉凤澈想到此节,幽幽一叹。这件事,牵连甚广,不能说上官澜错,也不能说师父狭隘。
中午……炖个腊八粥?
这念头才在脑中转了一圈儿,门外便有人喊他,“玉姓的小哥,一块儿去望湖楼讨个腊八粥喝!”
是洛娘……玉凤澈犹豫了片刻,才迎到门前,“洛娘来了,有失远迎。”
洛裳咯咯咯直笑,“你礼还真多。”她见玉凤澈身上的斗篷正是她之前惦记,结果让上官澜给了玉凤澈的猞猁皮,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这毛可真好……看着就暖和,唉……”
玉凤澈见洛娘喜欢,当即便要将身上斗篷解了与她,“既然洛娘喜欢,不妨收了。”
洛裳摆手,“上官特意给你留的,再让他瞧见让我穿了,少不得说我。走吧,去望湖楼喝粥。咱得赶紧去,晚了就分不着了。”
玉凤澈不明所以,但只得跟着。一路上不住地摸自个儿斗篷,心说这毛似乎确实格外舒服。
望湖楼门户大开,里头乌泱泱坐了几十人,清一色的短打褐袄,人手一大碗腊八粥,热腾腾喝得有滋有味。
“啧,来晚了。”洛娘啧了一声,“今年怎么这么早?”
玉凤澈看得震惊,问:“这些,都是公子盟的人?”
洛裳道:“他们都是公子盟的暗哨,也都没有过年的去处,便留在公子盟里头过年,上官年年给他们煮腊八粥包饺子发压岁钱,什么也短不了他们的。”
玉凤澈点了头,随着洛娘一道安安静静等他们。
他们喝完粥,挨个儿将碗筷送到边上一个个摞起来,十个一摞,筷子也都摆在一旁,安置好了,又齐齐向上官澜行礼,退出来。
这些人里头,年纪最大的,看着也才三十出头,最小的,怕只有十几岁。一出门,便各自施展轻功去了,个个身法不同,但都精妙绝伦。他们走后,便是婢女捧着方才用了的碗筷鱼贯而出。
“行,到咱们了。”洛娘笑了一声,带着玉凤澈进了望湖楼,“上官,还有粥吗?”
上官澜眸光在他二人身上逡巡一阵,笑道:“裳儿,你今儿打秋风怎么还把凤澈带来了?”
“嘿,什么叫打秋风,你这话说的,讨打!”洛裳说着话,已在蒲团上落座,玉凤澈也跟着落座,朝上官澜略施了一礼。
略坐一阵,粥便送来了,一口砂锅,揭开盖儿来,熬得稠稠的腊八粥还在咕嘟嘟地冒泡儿,热气腾腾看着就暖洋洋的。上官澜给洛裳与玉凤澈盛粥布筷,“你们吃吧,我方才陪他们吃过了。”
洛裳也不客气,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得说话,一面吃,吃罢了就添,不过三盏茶的功夫,便吃下去三碗,摸着肚子说吃饱了。玉凤澈吃得慢些,才吃下去两碗半。
“上官澜你这手艺可真好啊,难怪傅家兄弟每年腊八都来你这儿喝粥。唉,算算年头,傅微尘可有五年没来喝粥了。”话到此处,洛裳忽地一愣,方才还是吃饱了带笑餍足的模样,忽地就落了泪,“都五年了,他怎么还不回来?他莫不是忘了我吧?上官澜,你帮我问问!”
这番变故,玉凤澈始料未及,惊得差点儿洒了半碗粥,赶紧把碗放下来。
一副雪白的衣袖罩下,上官澜已将洛裳揽进怀中,“别哭了,多大的人了。前些日子,我不是还去了襄阳?是有月氏王子进了襄阳,若非前线战事吃紧,月氏哪有可乘之机?何况眼下又是冬天,正是他们南下劫掠的时候,傅将军自然要北上抗敌。你总说我不如傅将军,可不就是因为傅将军对你一往情深,我却朝三暮四么?”
约摸是最后一句逗乐了洛裳,她忽地破涕为笑,推开上官澜,自个儿抹了抹泪,“他比你好!哼,我还记着他说我做的腊八粥不如你的好喝。”
“他嘴上说着不好,不还是喝得一干二净?若是战事了了,他还不回来找你,我去帮你把他绑回来。”上官澜轻轻拍打洛娘肩膀,柔声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傅微尘回头知道又要怨我没照顾好你。”
“他哪里有那么是非不分!”
“遇见了你,他哪里还管什么是非啊,你说是不是?”
洛裳便笑,眼里泪光依稀。
玉凤澈在一旁看着,想着洛娘这般情景,是因为师叔,是因为云岩飞刺杀了傅微尘。他忽觉心里发苦,像揉进了一把沙,涩的浑的疼的。他偏头过去,不敢再看洛娘与上官澜。
“别再耽搁功夫了,燕子楼年年为你设宴,再不去要赶不上了,再辜负了燕姐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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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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