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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凤澈在蒲团上坐下,倒了杯竹叶茶,饮罢,气息才算安稳下来。歇了好一阵,窗外忽得有了动静。极轻的一声响,待玉凤澈回头,上官澜已立在窗边,一身夜行衣,面巾已摘了踹在腰间。
“盟主这是去了何处?”
上官澜快步走到软塌前坐下,也倒了杯茶一气饮尽,“凤澈走后我才察觉,药给错了,不是迷药,是泻药。我又跑了一趟。”话毕,自怀中掏出了一本医书,正是“岭南卫生方”。
玉凤澈一愣,“泻药?”上官澜这儿,怎么还藏了泻药?
“莫先生那儿什么药都配,我呢,时不时会去拿一些。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上官澜打了个哈哈,算是敷衍过去。
玉凤澈也不再追究,将夜行衣换下之后便回了小小湖。
此时,夜色已深,白日里一步一景的公子盟如今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玉凤澈走出丈余后回首,望湖楼中灯盏依稀,耳畔,忽得绕上了几分清越琴鸣。似乎只是随手拨弦,但弦中潇洒气度已扑面而来。这该是上官澜,鸣琴相送。玉凤澈驻足细听了一阵,待琴音歇了,这才回头。才回头,便见三丈之外,正有人提灯相侯。
“奴婢奉盟主之命来迎。”却是为他带路的檀姑娘。
灯笼里的微芒仅能照亮三尺去路,花木扶疏,微凉的暖风吹过花香再拂过鼻尖,忽得叫人心神俱澈。
明早,再去一趟逍遥阁吧……
“先生今日也不在家。”
玉凤澈接连两天扑了个空,颇为困惑,便问:“那么杨先生今日去了何处?”
小侍童歪着脑袋想了片刻,迟疑道:“该是去了公子盟的大门口看热闹了。”毕竟他只记得,隔壁那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种菜的疯道士在门口嚷嚷了一句:“老兄!大门口有了不得的热闹看!”自家先生听了这话,二话不说拖着夫人抱着小姐就飞身出去了,连门口大宝都看懵了。
玉凤澈一愣,门口?热闹?
公子盟大门口果然很热闹。
这公子盟处京城南郊山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占地颇广。公子盟所谓的“大门”其实无门无户,只是立在大路两侧的几株三五人合抱的梧桐。这梧桐下,便是公子盟的地界了。那大路,直通城郊官道,宽一丈六尺,车马往来畅通无阻。
眼下,大路上头,停了辆马车,马车前站了个看着像是三十许的妇人,鹅蛋脸杏仁儿眼,堕马髻明月珠,一身水蓝襦裙,风韵正好。
她怀中抱着一只小狗,骂:“莫仓,你给我出来!你敢给我家天冬下泻药,怎么不敢出来见我!莫仓!你给我滚出来!”
公子盟门口那十几株老梧桐上头,枝叶掩映之间……少说藏了五六十人啊!梧桐树上实在藏不下了,周围林间有奇石假山,那后头也影绰绰地藏了人,粗略扫了一眼,少说得有上百人。
这怕是聚齐了一个公子盟啊!
玉凤澈心里暗叹这公子盟里的人,也真是悠哉。他此时已经瞧出来那夫人手中抱的狗儿正是昨夜被他下药的那一只,那么这位夫人,想必就是盟主口中的田甜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下药的是他,去认个错也是应当。玉凤澈正要迎上去,袖口却被人一拽。那人拽着他施了个燕子飞,霎时,他已在七丈之外的奇石之后藏身立稳。
方才拽他的人,正是殊无妄。身畔还立着莫先生!玉凤澈一时不知所措。
殊无妄轻声道:“那妇人你招惹不得。”
玉凤澈垂袖微礼,压低了声儿,“谢殊先生提点。”
莫仓轻抚了还带着绷带的左手腕,“哼,还有点儿本事,竟能止了泻。”
那头田甜叫骂不绝于耳,这头却没等来下文。玉凤澈好奇,便问:“若无解药,那会如何?”
莫仓乜了他一眼,道:“食水难进,虚脱而死。”
这……怕已经不是泻药了啊!玉凤澈到底是将这话忍了下去,兀自探头看着。
那厢田甜也是骂累了,不知打哪儿掇了方凳来坐着,还喝了水润了嗓儿,歇了一阵,又声势如前地开了腔。
“你们公子盟!上梁不正下梁歪!上官小儿天天上蹿下跳,他年纪小,老娘不跟他计较!莫仓,你年纪大了上官小儿快两轮!还天天跟着他起劲儿,也不嫌丢人!江湖人都说你们公子盟是什么群雄汇集之所,依我看,就是一帮喝酒吃肉打秋风的闲汉!”
这话算是把公子盟都骂进去了。玉凤澈听罢下意识觑了殊无妄莫仓一眼,见他俩神色不动,便稍松了口气。
“莫夫人大驾光临,上官有失远迎!”话音甫落,便有马蹄声落入耳鼓,扭头去看,青衣白马应声奔到。
上官澜一身石青剑袖骑装,长发着银环高束。临到近前,上官澜勒马,白马人立而起昂然长嘶,他也扬眉而笑,神采奕奕顾盼生辉,跳下马来。
田甜斜睨了上官澜一眼,嘿然一声,“上官澜,你该怎么叫我?”
上官澜立即拱手致歉,“是是是,上官知错,该叫田大小姐。”
“这还差不多。”田甜这才打板凳上起了身,轻抚怀里小狗安慰。狗儿不忍病痛,呜呜呜叫得凄凉。田甜轻声哄了几句,又冲着上官澜道:“我来找莫仓,你出来做甚?是不是莫仓不敢来见我?”
上官澜打怀中摸出一个小药瓶来,腆着脸笑得讨好,“这药吧,不是莫先生下的,是我下的。”
热闹看到此时,忽得有了这个转折,让周围百来个看热闹的都唬了一惊,然惊而不变,依旧埋伏住了瞧。
玉凤澈只听殊无妄轻轻啧了一声,“不应……”
莫仓白了殊无妄一眼,轻蔑道:“你懂个屁。”
玉凤澈不明所以,但很是感激上官澜,不然他确实开罪不起这田大小姐。
不能怪众人吃惊,他们盟主平日遇上这事儿都是第一个脚底抹油连热闹都不敢看的,今日居然大大方方迎上,实在稀罕。
田甜接了药给小狗喂下,听了这话,柳眉倒竖,伸了手就要捞上官澜耳朵,“你胆子不小啊!敢给我家天冬下药!”
上官澜也没躲闪,让田大小姐拿了个结实,“不是故意的!我昨晚上去田府偷医书,怕这狗儿叫唤惊了人,就下了药,没想到拿错了!”
田甜听了这话哪能轻易罢休,又拧了一把,“偷书?”
“大小姐大小姐,您松开,松开我与您好好说。”上官澜练功没练到耳朵上,让拧得通红,只得告饶。
田甜这才罢手,“说吧。”
“莫先生有心制个抵御瘴毒的药。听说‘岭南卫生房’里有载瘴毒解法,可惜市面上没有卖这本医书的,这才把主意打到了田家藏书阁上。”上官澜三言两语交待明白了缘由。
田甜听罢,思忖片刻,忽得咬唇儿一笑,嘀咕了一句:“想不到,他也有心干点儿好事。”又抬头来看上官澜,道:“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让他来找我说清楚便是,我又不会不借给他。那书是家父藏书,看过了记得送还。”
“自然自然。不知田大小姐可否赏光往……”上官澜话音未落便叫田甜截了话头,“望湖楼小酌?不去了,你那个酒量,谁能陪你喝。走了。”话毕转身便走。
上官澜长揖相送。
☆、陆.
送走了田大小姐,上官澜起身,兀自翻身上马拨马回头,扬声道:“都散了吧。”
一阵风掠过树梢,顷刻吹散了聚在树上瞧热闹的人。
殊无妄拱手告辞之后也施施然去了,唯有莫仓,还盯着门口抿着嘴角,似乎不下力抿着便要忍不住翘起来,“多嘴!”
玉凤澈听明白这是在骂上官澜,又细察了他面色,知道这是暗自高兴了,便佯作宽解,“盟主多了这一句嘴,往后前辈来往田家便不必为难了,有何不可?”
莫仓瞪了玉凤澈一眼,“多嘴!”折身便走。
玉凤澈算是结结实实碰了个铁钉,一愣一笑,也去了。
“窃书”一事尘埃落定之后,玉凤澈继续走访前辈。
往逍遥阁去了两趟,玉凤澈已大致记得清路途,第三次前往可算没再落空。
逍遥阁落在清月湖南,竹篱圈个院儿,院内阁楼飞檐叠起,檐下有铜丝悬铃,风过,便有清越铃声不绝于耳。
玉凤澈尚在院外,便瞧见院内一个小丫头拿着个木球往远处丢,一只大黑狗追球便跑,追着了,叼了球又往回跑。一人一狗来来往往不厌其烦。
玉凤澈认得那丫头,是杨先生爱女,姓杨名望舒,小名小宝。至于那大黑狗,他也认得,是杨先生可稀罕的大宝,养的皮毛油光水滑。
站了一阵,玉凤澈才往前走了几步,到了竹篱跟前,垂手一揖,道:“杨小姐,请问令尊可在?”
杨小宝不过八九岁,平素都只有叫她小宝小丫头的,这么一本正经叫她“小姐”的还是破天荒头一遭。便齐整衣裙,叫大宝衔球自己去玩儿,端肃仪容,落落大方行了一礼,一边打开竹篱一边回道:“家父在练功,劳您入院稍坐。”
玉凤澈入院,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将手中匣子搁在了石桌上。杨小宝又跑进屋去,颤巍巍端了茶出来,未料跨过门槛儿时足尖叫裙角绊了一下,手中托盘儿茶壶也跟着撒出手去。
玉凤澈足尖后撤下力,身子一倾,整个人便如游蛇贴地而行。手上使了个巧劲,将快要落地的茶壶茶盏抄起,壶中茶水不洒半分。身子一绕,将杨小宝扶稳,再一带一提一推,已叫小丫头站稳。自个儿再着手往地上轻轻一拍,整个人借力站起。
“好俊的身手!”杨千秋在二楼窗间探出身来喝彩。
玉凤澈赶紧将手中茶壶茶盏交还于杨小宝,躬身长揖,“晚辈不敢,承前辈一赞。”
“鬼手剑派开山鼻祖鬼才之名尚在,看玉公子身手,已得鬼手剑真传!”杨千秋自二楼飞身而下,伸手来扶。
“不敢当。杨先生逍遥剑意已近大成,如此境界,晚辈难望项背。”
二人寒暄间,已在院中桌旁坐定,杨小宝与也已俱备茶盏点心。玉凤澈将来时带的匣子推到杨千秋跟前,道:“洛娘托我带了些东西来,还请杨先生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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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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