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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卓心知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风雪之中不好行路,一路速奔就怕贻误了军机叫骑兵营涉险。风雪连绵不停,反而越发紧了。上官澜所率西北一路迷失路途,尚未在风雪之中寻得归途,便与荀卓失之交臂,荀卓无奈之下也只得继续南行往北防军大营报信。
却说北防军在骑兵营拔营之后三天出发,北防军中步兵居多行军速度不如骑兵来得迅捷,又有风雪塞途。然有骑兵营铺路在前一路顺畅,不日便到琉集以北驻军整顿。只等先锋骑兵营扫清路障之后赶往榔头山汇合。
风雪来时,玉凤澈正随大军一道准备起行北上。掀帘瞧见那帐外飞雪时,不由失色。上官澜北征本就凶险,如今风雪交加更是添了无穷变数,如何能不挂心啊……不知怎地,忽而想起去年,那时尚在京城,入了冬,便在暖阁焚炉暖酒,斜倚窗畔看飞雪连天。彼时悠闲心境如今想来犹如隔世。
玉凤澈苦笑一声,该去寻人问问,这风雪几时能歇。
莽莽荒原幅员辽阔,这天象又哪里有人能说得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由不得玉凤澈诸多犹疑思虑。如今他只盼着风雪早歇,再不然,早些拔营前往榔头山也好,至少还能知道音讯,总好过这般空空地挂碍,没个着落。
初见十二鹰冒雪而回时,玉凤澈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至少能得知他的一点音讯了。说不定来的还是捷报,毕竟惊才绝艳如上官澜便纵身在沙场也必然可以游刃有余难逢对手。何况如今只是清理散兵,更是不在话下。
傅微介身为六军统帅,心系全局,自打骑兵营分三路拔营之后他便一直有些忧心,虽说此法确实速度快,但万一生了变数实在不好收场。他深知十二鹰本是为上官澜探路,若无变故万万不会回北防军大营,如今见了十二鹰回营,心便沉到了谷底。
“盟主所率西北一路被困风雪迷失路途下落不明!”
这一句话,落进北防军各军统帅耳中,不啻惊雷!
“下落不明!你们不会找吗?!”玉凤澈一时也说不清心底涌上来的是什么。只是这一句话,仿佛带了他所有的气力和怒意,冲口而出。
勃然怒意叫帐内陡然陷入一片寂静,再看玉凤澈,半阖眼睑略显疲惫,仿佛方才那一句话已然耗尽他所有心力。
傅微介蹙眉,眼风凛冽如刀,沉声问道:“剩余十一人呢?”
“六人已继续北上探路,四人留在榔头山以南继续观察月氏动静,一人在西北一路寻找盟主下落。”立在营帐之中的人头也不抬,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了十二鹰动向。
方嵩二长眉微紧,右手指尖在腰间长鞭鞭柄上轻轻摩挲,“如今榔头山以南排兵,较之之前可有变动?”
“并无。”
傅微介点了点头,见众人并无话再问,便道:“下去吧。”
那人垂腰拱手一礼,便折身出帐。
营帐之内沉寂片刻之后,傅微介开口道:“骑兵营西北一路的变故……”话到此处,微微一顿,有意留心了玉凤澈此时神态,才续道,“虽是我等始料未及,但此时也得相信上官澜能够应付此等危局。咱们北防军仍旧照原定计划,五日后,在榔头山下与骑兵营汇合北上。”
“眼下也只能如此。但愿上官澜吉人自有天相。”方嵩二久在京中贵胄间打滚,眼力功夫早已炉火纯青,见玉凤澈似乎挂碍他在场不好说话,便道:“若无他事,傅总司,属下告退。”
傅微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眼风却落在玉凤澈身上。
“傅总司,下官有个不情之请。”待方嵩二掀帘而出,玉凤澈忽而开口,嗓音平和,却隐隐透出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沉重。
傅微介摆了摆手,“不行,如今上官下落不明,我再不能让你涉险。回头上官回来了,你又不在了,他小子得劈了我。”
“我实在不放心。”玉凤澈抬手用力揉了揉眉梢,脑中昏昏沉沉乱成一团,只记得他累极了便会抬手揉揉眉梢,几时,他也学会了这动作?思绪转到此处,不自觉苦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我不是这会儿就去寻他。而是想,待北防军到了榔头山,上官还没到的话,我就去寻他。”
傅微介敛眉思忖片刻,才道:“我若是劝阻,你会听么?”
玉凤澈嘴角微微一翘,“不会。”
☆、伍拾陆.
荀卓自榔头山以北冒雪回北防军大营,路途虽比之琉集以北远了不少,但因一路急奔不曾歇息,竟只比之前报信的柳崆晚了一日。
“北戎骑兵提前南下,两日前已陈兵榔头山以北八十里处,若敌军继续南下,不日便将与骑兵营西北一路遭遇!”
昨日得知骑兵营西北一路下落不明已是不啻惊雷,那如今这消息也说不清是晴天霹雳还是雪上加霜。此战之中最大的变数便是北戎铁骑,如今铁骑提前南下,骑兵营兵力四散,一时间竟叫傅微介都隐隐疲乏得难以言喻。
玉凤澈苦笑,昨日听得上官下落不明的消息时他还能动怒,如今他连动怒的心力都已消耗干净,“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今骑兵营兵力四散不能御敌,不如整合北防军中骑兵率先迎敌,好给骑兵营留有修整的时候。”
这的确是眼下最折中的法子,但上官澜所率西北一路下落不明,无法估计骑兵营究竟多少日才能北上迎战北戎骑兵。北防军中虽有骑兵,但较之北戎骑兵,犹类仲马比之良驹。便纵有奇计良策也未必可胜。
方嵩二思忖片刻,缓声道:“骑兵非我大奕兵力所长,以我之短攻彼之长并非明智之举。还是大军开拔北上一战来得稳妥。”
顿了顿,又续道:“此时上官澜已偏离原定行军路线,也未必就真碰上北戎骑兵。”
玉凤澈冷笑一声,“方统军这一个未必,可是好大的风险啊!”
方嵩二眉头微微一蹙,他早在京城就知道了上官澜玉凤澈那点儿蹊跷事儿,如今也算明白了这事儿是怎么个蹊跷法,抬手摸了摸鼻梁,把冲到嘴边儿的话给咽了下去。
傅微介眼风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险些没笑出声儿来。好歹是把笑意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道:“北戎骑兵之围不可不解。但照着玉爵爷的法子,难免偏激,照着方统军的法子,又难解燃眉之急。故而,得想个折中的法子来。”
方嵩二慢条斯理地将双手拢住,续话道:“如今榔头山以南局势未定,骑兵营不好调动,若说折中的法子,还是玉爵爷的法子好些。只是那法子后继无力不能长久,得有个保底才行。”
“所谓保底,也就是北防军步兵援军了,只是步兵行路缓慢,先行骑兵最骑马也得撑上五日。玉爵爷,能撑住么?”傅微介转头瞧着玉凤澈,眉间一道浅浅刻痕。方方正正的髭须满面,眉间一片凛冽杀意。
玉凤澈五指缓缓收紧,指甲按得掌心隐隐发疼。撑不住也得撑!至少不能再叫上官澜涉险,莫三生那一句已经“没有命再拼了”,他还牢牢记着呢!缓缓松开握得死紧的五指,看着掌心那一点雪白的月牙,忽然如释重负,“能撑住,怎么不能了?”
傅微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唇上硬邦邦的胡子动了动,终究也只是点了点头,“那清点了人马便出发吧,让荀卓带着。”
“好。”玉凤澈应了一声,便自顾自起身掀帘出帐清点兵马去了。
眼风一飘,见方嵩二还袖着手缩在椅子里,傅微介皱眉,这人,在京城里就是一把懒骨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是那副扶不上墙的德行,差点儿没忍住把手边茶盏盖儿给撂过去,“你也别想闲着,带着布兵跟着玉爵爷,脚程最多慢三天。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我就知道这回肯定闲不了。就知道护着上官跟玉爵爷,怎么就没想着护护我呢?”方嵩二白了傅微介一眼,还是赖在椅子上不肯起身。
“他俩死了我可惜,至于二狗子你么……我还真不大可惜。”傅微介嘴角挂着的揶揄笑意连他的一脸髭须都遮不住。
方嵩二又忍不住白了他一回,愤愤起身出帐,也清点人马去了。
玉凤澈自打得知上官澜下落不明的消息后便坐立难安,胸膛里一颗心仿佛乱得荒芜丛生,如今长剑在手跃马冒雪奔袭,心里反而安定了许多,至少如今他所作所为,多少能护住上官一些,不像之前,只能空落落地挂心。
风雪塞途,为难的自然不是大奕一方,北戎骑兵自然也饱受苦寒。甚至北戎骑兵处境比大奕更为艰难。大奕虽受凛凛风雪之难,但粮草充足,无饥馁之患。但北戎骑兵向来以战养战,此时天侯如此行军不便,粮草匮乏,着实为难。
然双方一旦开战,以骑兵战法见长的北戎骑兵与粮草储备优渥的大奕熟胜熟负,便再难预料。
玉凤澈深知此战利害。也在心中谋定了应对此战的法子。便纵所率骑兵战力不如北戎骑兵,但不管付出何等代价,一定要死死咬住大奕骑兵。榔头山,便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叫大奕骑兵突破榔头山,之后便是平原,还有骑兵营不曾来得及清理干净的月氏散兵。那时,北防军想再北上攻入月氏腹地便是难逾登天。
何况,榔头山以南,还有势单力薄的上官澜,上官澜……
神思折转至此,玉凤澈牙冠紧咬,继续催马疾行。身后北防军一万骑兵奔马汹汹势压风雪,半卷战旗在风中猎猎。
千万,千万要来得及啊……
玉凤澈在雪中奔马疾行之时,上官澜率领骑兵营西北一路处境也相当难堪。虽然偏了方向之后由琉图指引还能辨认方向。大致路线虽仍旧是往榔头山去,但已与先前与林云渺傅微介等人商量的路线有了不小的出入,风雪之中白眉起飞困难不好送信,因而才几次三番与传信的十二鹰失之交臂,更无消息传回大营,自然也不知如今的险峻战局。
虽说天象迷乱,但日子还得一天一天数着过。琉集以北的散兵还得一个一个接着清理。接连四日,上官澜一行北上千里,虽说也生了战端,但月氏散兵困于风雪处境难堪,人马乏力。只消藏匿行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便能取胜,且无须担心消息走漏。毕竟月氏传信仍旧靠人马居多,此时天候如此,消息传递自然迟缓,等到天气转好消息传回纳兰达,战局也早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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