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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你也认为现在不适合再兴兵作战…当年我带了百万将士北上伐王,并未想过会如此顺利…即使如此我还是在中途的战役里折了半数以上的将士。现在国初建,百废待兴,本该遵循黄老之学休养生息,却仍有人不甘此果。”齐悦叹息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苏筠淡淡地说,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却说出齐悦的心意。
“可你要做一代仁君,不能兴杀伐,也没什么理由搪塞这些有功之臣。你在想怎么给我扣屎盆子。”
齐悦低下头用手指理着苏筠的发,“其实我并非一心要取你的性命。当时封地连着数年灾荒,,农民颗粒不收,而地方官员却又相互勾结几欲灭齐家以占其位。齐家人自知无力辩解才揭竿而起。”
“那你如今召集神巫开天问也是迫于无奈?”苏筠将自己的头发从齐悦手里抽走,“人生迫不得已的事有很多,有些事你拖一辈子都不会下决断,有些事却会因为你心本如此而顺理成章地去做,至于事后怎么说,端看此人是否巧舌如簧了。”
“那抛下天问不提,我又该如何面对那些主战的老臣呢?”齐悦循循善诱,轻声问道。
举首窗外大雪初停,四下寂静无声,一轮明月高挂,不见星辰。
“臣已老,不辨过程而急于求果,话语过激却并非不忠,这样的人不能杀却也不能再让他们主事。要把他们像对待祠中先祖那样供着,因为他们是功臣…然后遣兵入虎口,必无生还。”
齐悦要的是仁君而非明君,仁者,臣言不辨而听之,顺之,不杀,不罚,不征,不害。
“只是可惜了那些陪死的将士…”苏筠叹息着,不再多言。
齐悦知道他心情不佳,便也不再多说,就这样抱着苏筠看着窗外的积雪。
如果苏筠稍稍收敛自己对齐悦的厌恶,他或许会发现齐悦选择与自己的神似。
哪怕他们注定对立,但冥冥中二人却是相互认同。
第28章 寂静无声(七)
苏筠站在木桥上,下面是连着下了几天积攒下不少水的湖。他怀里抱着美人,美人双眼通红,妆化得乱七八糟。
桥下站了很多人,有下人,侍卫,后宫妃子,还有…齐悦。
齐悦的脸色是苏筠不得不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最差的一次了,一天一夜熬下来的黑眼圈让这个不过四十岁的人成了个枯朽的老人。
在回首自己,轻薄的绸缎遮不住满身伤痕,一根玉簪拉住fs,唯有长长的流苏露在外面。
手脚腕上断裂的锁链拖拉在地,因身体移动而发出响声。
苏筠眯着眼看着西下的夕阳,怀里的人几乎脱力,只有依靠着他才不会倒下。
“苏子诚,你究竟想干什么?你就一定好和我对着干吗?!”齐悦愤怒地问。
“我废了,干不动了。”苏筠故作叹息道。看着不远处的早已搭箭拉弓的射手,苏筠语气一转,冰冷无比,“我活着便是为了让你活得不那么舒服,你让我活着,也无非是感受占有与支配的快感,不是吗?”
“你!”
“总是这么委屈,就好像我不对你做什么,你就会让我好过似得。你看看我是什么东西,会心甘情愿做你的娈童吗?”
“我给你刀…不!给你所有使用趁手的武器,你可以公平的和我比试。”面对齐悦的提议,苏筠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公平是你眼里的公平,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果这个女人不是十巫之一,而仅只是你的一个妃子,我碰都不会碰她…齐悦,你见野兽捕食猎物的时候,有哪个会没目的地随缘抓?”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确了,这里没有傻子。
齐悦脸色又差了几分,“那你想怎么样,把她扔湖里杀了她?”
苏筠有些累了,身体自然地靠在桥的一侧,“你过来。”
齐悦有些发愣,不知苏筠要干什么。
身边的贴身护卫不敢让他犯险,几欲开口却被齐悦阻拦。
齐悦上了桥,两人剩下三步距离,苏筠再次开口道,“我曾经听过一个有趣的问题,你的妻子和老娘掉到河里,你救哪一个?我虽然不是你娘,不过应该也有几分用处吧?”
说着,人竟抱着怀中姑娘一起跳进河里。
齐悦微一愣神,竟有些犹豫。这一犹豫,便忘了下命令。
“陛下!”众人无一想到,愣神过后的陛下真得会跟着跳下去,毕竟他可不会游泳。
湖中积攒了许多淤泥不曾清理,苏筠抱着姑娘直接沉了底,连呛几口水后意识都开始模糊不清。
他本以为齐悦不会下来的,可水中很快荡起更大的波澜,他用力将姑娘头冲下按进淤泥之中。
手臂被人拉住,苏筠看着因为溺水而一脸痛苦的齐悦以及身后的侍卫,将藏在嘴里的刀片吐出来,割向齐悦的咽喉。
血液还快在湖水中晕开,齐悦庙面露苦色却仍不放手。
看着侍卫扑到身边,熟悉的香气在水中竟也能闻到。苏筠诧异地回首,却被许飏徒手劈晕。
许飏抛下他不管,抓住齐悦手臂助他浮出水面。
苏筠从不在意刺杀齐悦失败会有什么后果,不止是齐悦从未让他好过过,也包括他个人不认为自己还能活多久。
自己的身体现在如何他心里清楚,
为了持之以恒地折腾他,齐悦几乎每次都很克制,连抽血的次数和量数都在不断缩短。
但这次不幸的是,他可能过度自以为是了。
“我就是许飏。”
齐悦抱着苏筠的动作一顿,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许飏,“你说…什么?”
许飏重复道,“我就是许飏,从登基大典那次开始,那个替身就已经死了。”
齐悦忍不住向后退去,颤抖的身体差点抱不住怀里的人。
“我不会帮助您开天问了。”许飏将目光落在苏筠身上,本该无情的眸子里竟多了一丝痛苦。
他拂袖离去,并未理会身后已经跌坐在地的人。
齐悦颤抖着手一遍遍擦拭苏筠嘴角的血,不知被谁叫来的太医慌忙走进来给苏筠号脉,随后跪倒在地。
“陛,陛下…”
“说。”
“靖宁帝…快不行了…”
齐悦垂首看着怀里的人,“为什么…”在许飏说那个替身早已被杀死的时候他恐惧的不是自己无缘开启天问,而是苏筠,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人就是许飏,所以在许飏给他刀片的时候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去寻死。
所以看到许飏站在这里会抛弃了肉体的疼痛,任由灵魂的陨灭。
在灭国被软禁的日子里,齐悦以为他为了自己而活着,实际上他错了,大错特错。一个被折磨羞辱的人会把自己尽量打扮得体去见一个要取他性命的人,不只是因为爱,更是因为他早已将那个人视为他生命的全部…
“许飏呢?全城封锁把许飏给我请回来…”齐悦无力地说着,在这场无尽的折磨里,原来从来就与他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
梦里的最后一章了,完整版的去米国度找。
其实许飏也不是什么好鸟不是?
第29章 深陷漩涡
苏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了,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尽力环抱膝盖把自己蜷缩在角落,梦境产生的阴影让他惧黑又害怕被触碰。
许飏没有来打扰过他,神力的作用下他失去了饥饿感,连同时间的流逝都不那么明显。
连续的几夜无眠几乎花光了他仅剩的一点精力,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一只早已退化的野兽,将门打开一道缝,窥探着唯一的出口。
如果就这样慢慢地爬过去,不惊动一切,他就自由了…
看着渐渐缩短的距离,满天符纸重来缠住他的四肢。许飏面无表情地站在身后,好想连同呼吸和心跳都无法察觉。
他这副模样却像是应证了苏筠的某个猜测,他掩饰住嘴角凄惨笑,身体渐渐放松,混沌的眸子如同失去灵魂的玻璃珠。
许飏那天化成了长蛇缠住苏筠才免于他摔成肉饼的惨剧,得救后,齐悦和他的夫人早已离开,而苏筠却莫名陷入了昏迷,不得已,许飏只能守着他再做打算。
“如果你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我根本不会这样对你。”看着被符纸缠绕着垂挂在空中的苏筠,许飏冷漠地看着他,道,“但在你活着的短短二十年,你真得会生存吗?在我遇见你的这些年里,你大小伤不下千处,重伤三十六次,鬼门关至少转了九圈…子诚,你怎么了?”
苏筠没有回神。
许飏上前扶住他的肩膀,苏筠突然双眼睁得老大,“不要…”他剧烈挣扎起来,连同尾音都在颤抖。
许飏手中动作顿了顿,声音轻缓地问,”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了?”看着苏筠又要沉默以对,许飏绕到他身后直接将人抱住。
苏筠猛地挣扎起来。不断叠加的记忆如同锋利的刀子,切割着他的灵魂。
他不断告诉自己拥抱他的人是许飏,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他无法走出那段记忆…
梦中的种种像一张巨大的网拢住他的身体,不断收紧。苏筠脸色苍白,紊乱的呼吸伴随着急促的心跳。他闭上眼,颤抖的睫毛如同随风逝去的蝴蝶,只剩下凄惨的美。
看着苏筠接近惨白的脸,许飏无数次猜测梦中的场景,一次次接近真相,可他不敢面对。
“子诚…你睁开眼,你看看我是谁?”松开束缚,许飏轻声安抚着他,“我是许清客,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究竟梦到了什么?难道那道最后的封印被齐悦解开了?
不得不面对唯一的可能。扶着苏筠的手猛地松开,许飏无措地退开,几次想要再次将记忆封印,却下不去手。
失去了最后的温暖,苏筠的意识仿佛沉入深海,鼻子发酸,不知悲伤为谁,脑中永远都是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牲畜的喘息声和埋藏在体内冰冷的物件…
有个人总是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鞭子抽打他的身体。他心心念念的人啊,只会拿着尖锐的针头和管子抽走他所剩不多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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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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