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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骊渊手中有了承影,落足了底气,连着打飞好几个汉子,不慌不忙地开口:“岂敢岂敢,这不过将将走到山脚边上,想着小试一二,看看自己的斤两么。”
“哼,别鼓捣这些酸唧唧的玩意儿,咱们好好比比,谁能把这胡地莽子的手脚砍下的多——”
风骊渊心知李九百并非残忍嗜杀之辈,此番话语只是为了恐吓,随即应道:“好嘞!”
身畔的胡兵闻言,有几个已经吓软了腿,二人一前一后,一鼓作气撩翻了十几个,气息不喘,面无改色,那头人躲在最后,自觉难敌,忽的高喝一声,领着数百人夺路而逃。
洞中众人霎时间欢呼雀跃,风骊渊出言安抚几句,将他们一路领到无名山中,屋里屋外围坐近千人,李九百四处观望了几眼,渐渐泛起一丝难色。
秋塘自从上年冬月来了最后一次,见二人自给自足,便再也没来造访。
李九百在后山辟了几亩稷田,眼下虽有屯粮,但显然供给不了这些饥民,风骊渊忙进忙处地照顾众人,等到所有的稷米都下了锅,这才领会李九百的难心为何。
二人绕到屋后,李九百示意风骊渊蹲坐在石阶上,而后附耳道:“棒槌啊,眼下恐怕得劳烦你远走一趟了?”
风骊渊低声问道:“师父莫非……想到了哪里可以借粮么?”
李九百轻嗤一声,也不再小心翼翼,大了些许声量道:“借粮,呵,你个穷光蛋还得起么?他爷爷看,现下唯一的去处,就是你家小仙君阿珩那里。”
风骊渊惊呼一声,“什么?”
“年纪没多大,耳朵倒先聋,他爷爷说,教你去江左,找找你家宝贝阿珩弟弟。”
“师父,这里上千人性命攸关,您还有心开玩笑,我在洛阳的时候,跟王侍中有结交,求他出手接济,应该不难。”
李九百连笑不止,隔了半晌才停住,说道:“棒槌,你个木头脑袋多大脸面,能让那些冷心冷性的达官贵人一掷千金?这些逃进来的大多老弱,就算受了接济,也给人做不了几年牛马,还是小仙君重情重义,甘愿为你出钱出力,你就听了为师的,一路向东好好打探打探,我猜呐,你那宝贝弟弟,恐怕不是姓薛,而是姓孙。”
风骊渊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惊声道:“阿珩就算是阿轩,那也只是苏门先生的徒弟,苏门先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九百笑骂:“死不开窍的棒槌,谁说是孙登的孙,他爷爷被苏门道长困在白马寺之前,那归命侯还活得好好的呢。”
“师父的意思是,阿珩他……是东吴王氏的子孙?”
第47章 莫若月下花前酒(三)
抛开阿轩和阿珩的藕断丝连,薛珩的新身份又令风骊渊猝不及防,李九百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模样,禁不住连笑几声,这才取过手边的承影,用力塞往风骊渊怀中。
“小子,这一次害他爷爷找得辛苦,想必日后也难留,等到寻见了小仙君,你就跟紧了他,不怕没有好吃好喝的舒坦日子,到时记得帮为师好好劝劝他,将那《无量功德经》乖乖送回来,才能解了他爷爷身上的‘三毒’。”
“师父,徒弟不是那等薄情寡义之人,自会感念师父的恩情,何必还要强装那妖道?”
李九百哭笑不得地道:“棒槌啊,他爷爷说不透你,记得把《无量功德经》讨回来便是了。”
“可是……可是那《无量功德经》我交给了玉悬壶前辈,就算找到了阿珩,那经书的下落也仍然不清楚啊。”
“玉悬壶?可是江左那位杏林高人,你爹的挚友?”
“正是。”
李九百深吸一气,说道:“也罢,你就倚着小仙君,在四处好好打听打听,如若寻得到那位玉悬壶,记得帮老夫问问那‘三毒’该如何解就成了。”
风骊渊到了此时,终于藏不住此前竺法苦点破的“三毒”之秘,沉声道:“师父,既然那位九百道长与您血浓于水,您也为他操碎了心,这‘三毒’的关窍,徒弟就为您讲解清楚罢。”
李九百疑道:“毒|药不用解药解,讲那些虚虚假假的‘关窍’抵得上用场?”
风骊渊道:“那三毒原本就不是毒|药,是佛家讲的贪、嗔、痴三种心念,说的是进取无厌、忿怒无度、是非无明,本是众生都会沾染的烦恼,只有真真正正的大圣大德之人,才能完完全全地看破,那妖道深陷其中,法苦大师劝诫了他二十年也未能起效,您想救他,恐怕……”
风骊渊说到此处,眼见李九百忽然变了脸色,赶忙问道:“师父,您可是乏了?要不要回里屋歇息?”
李九百两眼失神,甩开了风骊渊试图搀扶的手臂,忽的喃喃自语道:“他爷爷自诩传的是天师正道,一辈子浸心于道法秘术,难道也不过一个贪婪无忌、黑白不分的傻子么……三毒,三毒,好生厉害的毒|药,害得他爷爷好苦,好苦啊……”
直到这一刻,风骊渊才终于肯相信,眼前的“李他爹”就是李九百,自那白马寺中延伸出来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牵涉的种种,都成了不可说的笑话。
等他绕出了一道道山隘,赶上一队浩浩荡荡的重甲车马经过,中间簇拥着一架牛车,看得风骊渊有些不明所以。
气势汹汹的高头大马上,人人手执形制奇特的马槊,正是那日鲜卑兵的装备,风骊渊窝在马道边上的杂草丛中,渐渐有了思量。
“他们的战马肯定好过街市上的那些,何不抢上一匹,这一路快马加鞭,岂非容易得多?”
这念头刚刚冒出,风骊渊脚下便动了,突听剑脊一声铮鸣,已然截断了一人手中缰绳。
那人身前的同袍听而不闻,只当这是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还未来及看清风骊渊如何出手,连人带马已经滚入了道边野草之中。
惊魂未定之下,那人被风骊渊远远甩落,等到前面的士兵有人反应过来,业已同风骊渊隔了数十丈,跟出来二人一前一后,竟然直接被飞来的马槊对穿,众人见此情形,一个个胆战心惊,埋下头只管赶路,不再追赶纠缠。
这一路鲜有停顿,三两日的工夫,风骊渊已达洛阳,途经之地残砖破瓦,匪盗横生,处处烧杀抢掠,落难的弱民结队成行,原来天下之大,竟无他们的一隅容身之地,那座偏僻难寻的无名山,却也如李九百所言,正是可遇不可求的世外清净地。
风骊渊骑着马,在洛阳城中奔走了一日,除了零散几个酒家茶肆还开张,所有的官衙商埠悉数关门,他识得的王敦府宅,门环落灰,匾额破败,显见早已搬走。无处落脚之时,不自觉走回到铜驼街上。
那日何延书曾知会过风骊渊,铜驼街受了张方手下的掳掠,已是一片怵目惊心的景象,果然连那高大的铜驼也没了踪影,不知沦落在何处苟且,亦或是彻底化做了齑粉,再无重现的机遇。
夜幕将临,偌大的街巷一片死寂,风骊渊目不忍视,刚想打马回头,身后忽然亮起一道昏黄的光,风骊渊这才发现,那临梓阁的牌匾居然崭新如初,当即纵身下马。
上次来时,临梓阁中还有烟花风月、仙乐香飘,一应景致尽数摹仿金谷园中搭建,眼下却是平平常常,同那街边巷陌的破落酒馆并无分别,来往的顾客俱是疾声厉色,步履匆匆,还掺杂着不少胡人。
风骊渊在角落里点了茶水和牛肉,食而无味,也只能大口咀嚼吞咽,以好尽快恢复体力再上路。
看着结伴而行的来客进进出出,风骊渊心下寂寞难捱,忖道:“当年在司马颖手下,好歹还有阳大哥作陪,眼下却……看来除了下邳,恐怕也没有别的去处了。”
风骊渊还是将李九百所说当成了戏言,毕竟,就算薛珩真的是东吴王氏的后裔,未及加冠年岁,除了跟当朝天子一样被人掳来掠去,最多也只能做个中看不中用的傀儡,不可能希冀于他。
怎奈风骊渊刚刚打算起身,有个头戴幂篱的白衣男子忽然转向了他,走近之时,周围的话语声忽然减弱,像是有意为这人让路一般。
风骊渊顿觉诧异非常,那人稍稍掀开一点皂纱,轻声道:“轩翥哥,咱们去里间,好么?”风骊渊回想片刻,这才忆起何延书此人,一想他在王敦手下做事,沉声应道:“好。”
何延书领着风骊渊上了二楼,雅间里候着两名侍女,待到二人走入,见何延书摘了幂篱,便急急忙忙地倒退走出。
风骊渊既不愿拂了何延书的好意,也不愿拖延一时半刻,将将坐定就开口:“三水弟弟,有什么要紧事可以托付我的,眼下就尽快说了罢。”
何延书轻笑一声才道:“三水一介江湖草莽,能有什么事敢劳烦轩翥哥,咱们久别重逢,不该好好聚上一聚么?”何延书心下其实隐含答谢之意,只因总觉风骊渊有意疏远于他,所以才小心谨慎地试探。
风骊渊疑道:“三水难不成……受了王大人的冷落么?”
“非也,正是王大人嘱咐我留在洛阳的,要我接待过路的江湖人士,方便打探四境往来的消息。”
风骊渊又问:“那王大人……眼下身在何处?”
“王大人去了长安也快两年了,轩翥哥难道不知道么?”
再听何延书的语气,又比以往沉稳了许多,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然而他的消息委实算不上有用,风骊渊赶路赶了整整一日,蓦地生出些许的憋闷,“我竟忘了提前打听王大人的去处,白白跑了一趟……可这两年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洛阳长安罹难,也一次没能帮上,又怎好向他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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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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