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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斐然子似乎亦无言语,两人默然以对。
“父亲,我想问你一件事?”盈我衣沉默许久方道。
“问。”斐然子心中卷起一丝波澜。
“你有我师傅的下落吗?”盈我衣情感顿起,语气激动。
“无情,我们大家都很挂念他。传言说他已投靠魔帝,沦为魔道杀手。不过,未有查证。”斐然子依旧淡定。
“你相信吗?”盈我衣突然情绪失控。
“既是传言,不可全信。”
“但你也有几分相信了,对吧?”盈我衣重回冷静。
“江湖之事,最是风云变幻。”斐然子依旧背对。
“那不打扰您了,望父亲多多注意身体。”盈我衣不再追问,大步踏出殿外,空荡荡的议事厅,只有一个人影依旧。盈我衣从小就觉得那人陌生无比,让人心生望而止步之心,所以打小就不愿意回家,哪怕流浪街头,父女两人对话十分谨慎有分寸。盈我衣觉得无情看似冷酷,内心却真情有加,对她和师弟的关心更如亲生父亲,而斐然子虽为养父,却与盈我衣没有什么更浓的亲人关系,这也是盈我衣执著寻找道尊的原因。但毕竟斐然子有抚养她的恩情,因为他,野猫子没有成为真正流浪街头的“野猫子”。
风清夜浓,一轮弯月撒着清辉,挂于半边天,剑阁建筑群落中,消失了白日的喧嚣,余一片寂静和黯淡。野猫子躺在窗边,望着纸窗外的白月光晕,生出一丝寂寞,故地重游,心中不是踏实,而是疏离,陌生。剑派弟子不断新增,远远超出儿时记忆的规模,只觉得随处可见的,皆是生面孔。回家的感觉,也不那么自在。就这样,盯着窗户许久,正欲入睡之际,忽觉察一人影从旁闪过,若不是野猫子尚清醒着,估计亦不能肯定是梦是真。沉寂顷刻,急忙起身朝着黑影飘过方向寻去。黑暗中,早已消失了所在。野猫子便轻声信步前走,既然出来了,在这清净的月光下,散散心。
远处一扇门开了又合上,声音传至耳中。一片黑暗,野猫子凝望着那扇门的位置,似曾相识,正是斐然子的居处。心中疑窦顿生,莫非刚刚那人影是斐然子?她悄然无声踮着脚跃在附近,屋内无光,不过仔细辨识,似有若隐若现的男子对话声?谁在里面?她凝神倾听,一口气都悬着不敢吐出来。
“怕什么?要做就要彻底,不给对方一线生息。”
“你有何妙计?”
“以魔帝之软肋为鱼饵,诛杀余孽,让魔道之人彻底翻不了身。”
“你是说——”一人吞吞吐吐。
野猫子在外听了倒也放心,大概是斐然子与谁商议对战魔道之事。却只听对话声又飘然入其耳,她便继续附耳于窗前听着。
“没错。当初我们联手设计,让他被魔帝所擒。但谁知,据魔帝身边的可靠线人传信,魔帝不仅没有杀了他,而且还让他随侍于侧。这件事极其匪夷所思。”
“说明魔帝不忍杀之。”
“更甚于此。我大胆猜想,像魔帝那样残暴恶魔怎会对人随便施舍怜悯,除非这个人他很在意。自古君王,寂寥无情,魔帝应是将他看作一个亦敌亦友的知己。这意味着,魔帝对此人感情颇深。”
“确实,拿他当鱼饵太合适了。”斐然子轻笑。
“名曰无情,却看不穿人情世故。这是他死也无法瞑目的事了。”那人声音激动,带着愤怒与不屑交杂。野猫子忽然听出来了,那人竟是道真的副尊。
“名曰无情——”野猫子口中念着这句话,嘴中忽然哆嗦起来,身体的力量一下子流失,一手捂着嘴,另一手缓缓摸着墙俯身坐下,瘫倒在墙边。“师父——”眼泪哗哗无声流了出来,心中像插了一把刀子,屋内两人的对话渐渐听不清了。
“总之,孤仞峰一战,定要将大鱼和鱼饵一并毁尸灭迹。”一句声音顿时激愤起来,一个激灵,将野猫子惊醒回神。
“天色已晚。明日再聚。”野猫子惊慌间慌忙起身,身体擦过窗户,发出了轻轻的碰撞声。
“是谁?”斐然子顿时怒声提道,屋内两人飞身推门而出。
斐然子踏出门槛时,窗外已是寂静无人。他走至外窗处,静默良久,叹了口气。随后那人也踏出来,轻声问道:“有人?”
“没有,我耳朵花了。”脸色上写着一丝杀气,语句十分淡然。飘在空中熟悉的味道,斐然子了然于心。
趁着月色,野猫子心慌意乱,大踏步奔向黑暗,越奔越远,耳鬓边如一阵风刮过,时间与空间汇聚为流动的蜷曲,她无声地哭泣着、狂奔着,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这里不是她的家,她没有家,还能去哪里呢!沙哑的声音任由伤心的情流奔涌而出,毫不止歇。黑暗,才是她唯一的归宿。突然,她发觉,留恋于世间的一切温情皆是虚假的,虚假的面孔,眼前竟产生了无尽的幻象,周围无数句骷髅头面朝着她笑着,奸邪地笑着,发出嘶嘶的鬼声。她的心中震慑出破天裂地的嘶吼声,没有人能听到。在黑暗中伏着头哭泣许久,她才渐渐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脑海中闪出一个人:莫素衣。她呆呆地朝着那个人的屋子走去,心中已被掏空,只是一具无魂的残躯拖着疲累的尸身在走着、走着。小师弟,是她与师父唯一有联系的人了。
敲了敲门,里面的人许久方慵懒地轻声道,“谁啊?”
“我”。盈我衣只发出一字如丧家犬一般的回答声,那边的人便蹬时坐了起来,殷勤跑过去开门道,“师姐,我马上过去。”
黑暗中,一扇门吱吱地合上了。
“师姐,你哭了?”见那沙哑的人一声不吭、垂头丧气,甚是担心。
“师姐,你怎么了?”莫素衣却只见野猫子又一次嘶哑哭了起来,心中不禁悲恸起来,像被撕碎了心一般。
“师姐!你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莫素衣抓急问道。
无奈眼前的师姐早已失去往日的活跃,只沉浸在自己的痛哭中,他想,能做的,就是让她哭个够。沉默了许久,见盈我衣渐渐哭累了,便扶着蹲坐地上的她去床上躺着。“师姐,你早些休息吧。”
待盈我衣躺在床上后,莫素衣在一旁的长椅上坐躺了下来。整夜无语,不知何时,盈我衣带着浊重的呼吸声进入熟睡中。莫素衣倒是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十九回 正邪约战 姐弟交心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传闻一战百神愁,两岸强兵过未休。谁道沧江总无事,近来长共血争流。
——《己亥岁二首》
盈我衣第二日醒来,复恢复野蛮粗横本性,绝口不提昨夜之事,对人亦是笑嘻嘻的。莫素衣试探想问她昨夜心忧何事,却被巧妙回拒,他便不再多言,不过心中总隐隐有忧。此事只得暂且作罢。
今日众人再聚议事厅,野猫子和莫素衣照例随副尊同行。
斐然子一脸波澜不惊道,“昨夜我心生一计,”说此话时下意识地往盈我衣处看了看,而后继续缓慢言道,“我认为我们可以在孤仞峰之巅约战魔帝,然后设计伏击擒贼擒王,再全力诛杀魔道其余残党。”
“孤仞峰巅,诛魔崖处,山形陡峭崎岖,易进难出,若在此设伏,相当于将魔人逼入鬼门关。不过,话说得容易,魔帝岂不知我等设计好陷阱,又怎会轻易跳入火坑。”浮世歌不解地问道。
“这个嘛,愚弟已有对策。”斐然子一脸镇静,“不过,想法还不成熟,需再思考一番才能拿来与大家批评。”
“那我们现在可以商量如何分布兵力绞杀魔帝。”副尊忽在一旁插话。
“是啊,全听斐然子掌门。”赋秋声一脸恭维。众人如鹦鹉般七嘴八舌叨叨起来。待商议完毕,斐然子临了前道:“具体细节待至前线再做布置。”各派之人纷纷离开剑派之地,返回冰火前线。
斐然子待人皆离散时,见盈我衣未曾离场,便匆忙喊了一句:“我衣,止步。”
盈我衣起步欲出,听到恍惚叫喊声,便回头笑着问:“父亲,有何事?”
“今晚一起吃个饭再走吧。”
“好。”两人并未有任何异常,门口莫素衣正在此时,叫起师姐,盈我衣听完便迅速跑了出去。
第二日,各派指挥聚集在西域与正道交界地,此处离孤仞峰尚有一段行程。四位掌门也聚集一起,商量一举歼灭魔道之大计。
“七日后,约战孤仞峰。”斐然子对众人道,“我们布置所有力量集结在孤仞峰的暗处,等待魔道之人入瓮。”
“莫非魔帝傻傻地等着我们去击杀,何况魔帝会真的赴此约?”浮世歌怀疑道。
“请大家相信,我不会随意让战士们赴死。若魔帝并不赴行,对我方并无害处,若魔帝依约前来,我们必破釜沉舟,斩草除根。”
“何为诱饵?”副尊凌如风在一旁暗笑,浮世歌喋喋不休追问。
“诱饵此刻尚在暗处,我不方便公布,若是被有心人放出消息,恐怕再无机会了。”斐然子朝着窗外瞥了一眼,众人也紧随他的目光屏住呼吸静听窗外动静,“莫非我们身边有奸细?”浮世歌问。
“魔道最擅长邪术,无所不通。此时,尚需大家相信我。”斐然子并未深处解释。
“斐然子乃我中原正道之先锋,我愿听从一切安排。”赋秋声见机,唯唯诺诺,转风使舵。
副尊亦在旁道,“我道真弟子亦听从调度。”
浮世歌见己孤立,自觉无趣,便亦附声道,“好,但凭安排。”
斐然子便放心笑道,“我已派人将约战信送至魔道,双方各带十名高手,一决胜负。如今正等候答复。我们且先看地图。”几人围至一圈,低着头,按照力量分布准备兵力,斐然子指点江山,小声解释着布局计划。
临走,斐然子留副尊凌如风于房内。浮世歌与赋秋声同出门外。
浮世歌对赋秋声道,“我们到底有何自信可一举歼灭魔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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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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