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这里也可以被称之为神弃之地,真正意义上不属于神所管辖的神弃之地。
那边的人仿佛死去了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沈长聆看了看他,又将视线转到了他的手指上——唔,手指正在轻轻地勾动着,大概是人在昏迷之中下意识的身体反应。
看来死不了。这样想着,他站起身,环顾着四周,企图能够找到着许的漏洞。
这里的一切都和正常的世界不同,无数的流星从身旁或者远处时不时的划过,沈长聆知道那是世界破碎后留下的痕迹,只有一颗流星,就燃尽了一个世界最后的生命。
不过,那些痕迹离这里还算很远,这一片区域大概还算是安全的吧?
稍稍有些不放心的,沈长聆再一次撑开了流霜伞,将它作为结界抵挡在了上方,谨防着有可能会突然出现的空间碎片——一旦碰到,里面蕴含的空间法则就会瞬间将人吞没。
“这样大概就可以休息一下了吧……”抬头看了眼盈盈撑在头顶的银白色琉璃伞,沈长聆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捂着胃部,感受着里面咕噜噜的声音,沈长聆无奈极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尽管在雪原上拥有充足的水分补充进身体,灵力也可以化为能量支撑自己的身体,然而这些终究比不上食物带来的生命的气息啊!
想到了之前在段星流那里时吃每天变换花样的食材,糕点,小吃等等美味,沈长聆感觉自己的肚子更饿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家伙……他看了一眼倒地昏迷的段沧澜,对方的嘴唇苍白到没有血色,面具下的脸庞也似乎透露着不健康的青白。
——算了,他想了想,还是默不作声的挪过去一点,然后又挪过去一点。
头上的流霜伞忠实的跟随着主人的动作挪动着位置,边缘处正好将倒在地上的段沧澜包裹了起来,纳入了结界内。
在这举目无亲连太阳都照射过来的地方,还是想办法一起走出去比较好,之前的恩怨还是先暂时放下吧。
不过,冷笑着看了一眼段沧澜,沈长聆转过头,不再看他——想让他劝说,然后对对方卑躬屈膝的请求一起离开,哼,不可能!
*
“哼,咳咳,你最好杀了我,不然等我伤好了我一定会取你性命。”醒来的时候,就听到那边有人正微弱的呓语着,明明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却依然恶狠狠的放着狠话。
呵,同样是笼中鸟一样的被困在这里,能够逃离就已经称得上是难得了,那个家伙居然还在那里大言不惭吗?
斜眼瞟了一下对方,发现段沧澜正倒在地上,冷汗从他的额头滑落,他却闭着眼睛,显然还是在睡梦之中。
沈长聆歪了歪脑袋,坐在地上眼神波澜不惊的望过去,没有想要过去的打算。这个人在梦里都不忘记对他进行威胁恐吓,他真的是弄不清楚这个人对他的态度究竟是怎样的了。
连在梦境中都还念念不忘,这难道是一种黑到深处自然粉的境界吗?沈长聆不懂。
“……”对方显然是在梦中,而且,这貌似还是一个很不好的梦。
在无人可见的梦境中,段沧澜不断的向下沉,向下沉,在落地的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很小的孩子,每天修炼看书功课以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葭月宫最大的那棵树上数星星。
葭月宫,就是十一宫,在那个时候,这是属于他的宫殿。
所有人都不敢对他做出劝诫,只有哥哥们偶然看到才会告诉他,高处很危险,不要轻易上去,他每次都会很乖的跳下来,等到没有人的时候再爬上去。
大概在那个时候,他的反骨就已经初显端倪了吧?
他变得越发沉默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下评论和收藏哦~
(19.1.25)
☆、第四十五章
无人可说的寂寞在内心深处蔓延,他知道自己作为段家人的使命,就是保护好此方大世界,将离天十二宫化身的十二支柱完美的稳固妥当,这样才能保证云州的安稳。
然而,这样的付出真的是有意义的吗?就如同古时有将新娘投于河神来保佑沿岸村庄风调雨顺的习俗一样,这样代代相传下来的所谓习俗真的是正确的吗?
小小的他并不清楚这些。
直到有一天,他对着树上的树洞大声喊了一句之后,他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细弱的,同样属于孩子的声音,那个孩子问道:“你是谁?”
“……”他小心的凑了过去,仔细的看了看那黑漆漆的树洞。
居然……有人说话?
当他试探性的回答之后,那边的人也顿住了,似乎受到了惊吓。
然后两个半大的孩子就这么一言一语的慢慢交谈起来,然后……
他们成为了好朋友。
这也许是一场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友谊吧,小小的段沧澜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哦对了,那个时候的他还不叫沧澜,而是苍澜,苍梧的苍,他告诉对方自己叫小木头,然后他听见对方甜润的对他说道:“你可以叫我小羽毛,我姐姐喜欢这么叫我。”
*
小木头和小羽毛成为了好朋友,他们会约定好在某个时间一起聊天,说说身边发生的事情,说说自己遇到的难题或者趣事,再询问一下对方的看法。
明明是两个年岁不大的孩子,交往起来却有模有样的,你来我往间感情渐深,却从来没有过太过深入的问询。
有的时候段沧澜会想,如果自己能够多问一些信息就好了,多了解一些对方的消息,这样才不会在对方忽然消失之后无从下手,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了。
有一天,在万般苦恼之下,小木头问过小羽毛,他对于命运有些怎样的看法。
小羽毛显然沉思了很久,小木头甚至能想象到对方小小的手苦恼地撑着下巴思索的样子——应该非常可爱吧,他想。
“我觉得,命运是想我在自己手里的,不是有句话叫做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嘛!”把自己脑海里的储备都掏了出来,小羽毛有模有样的说着,说完还肯定的点点头。
哎,是这样吗?小木头有些发愣,呆呆的看着黑漆漆的树洞没有说话,他显然也在沉思。
从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样的话,不论是哥哥们,还是身边的老师仆从,全部都将他们的使命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然而他却不知道,当真的有一天需要他们以身殉道之时,那些将他们视为神明的人们会不会兴高采烈的将他们送上冰冷的祭台。
就像一只养肥了待宰的祭品……
“你怎么了?”小小的声音从遥远的远方传来,小木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风一吹,只觉得彻骨的冰凉。
如临深渊……
段沧澜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感受,那种他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的冰冷记忆,根植在灵魂深处,直到最终的爆发……
所以,后来他变成了段沧澜,舍弃了自己的使命,换了一条新的道路重新去抵达终点。
大哥曾经说过他一定会后悔,可是,不屑地冷笑着,他的眼中却仿佛燃起了永寂的漆黑——后悔……吗?不。
他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保护下自己的玩伴,那个因为触动了时间和空间而产生的通道最终被发现了,销毁。
而那个他记忆深处的人却终究是回不来了……
他昏沉着,梦境中是一片沉默……
“没事吧?唉,这家伙真是……”发现对方虚汗越来越多,快要湿透衣衫,嘴巴无声的开合着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沈长聆顿了顿,还是走上前去小心地观察了一下。
这个家伙明显不是在装睡,沈长聆下了定论。如果装睡之人能有这样出神入化的演技,那去拿影帝奖杯妥妥够分量的。
从兜里摸索出一张手帕,这还是当时他吃东西的时候,小绿硬塞给他的。担心段沧澜流虚汗会导致身体严重缺水,沈长聆只能一边小心的帮他擦拭鬓角,一边默叹。
他看着绣着青竹的手帕被染成深墨绿色,心想,这下子,将你手下人的东西给你用了,你也不算亏。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会救你出来,不会再让天意压着你,我会让你一世安康的……”突然,沉睡中的人伸手,喃喃自语,瞬间搂住正忙碌不停的人,那双手的力度太过于巨大,沈长聆没有躲开,居然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扯在了怀里。
沈长聆在段沧澜的怀里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认错人了吧?”奋力的挣扎着,沈长聆想要从对方的怀里挣脱出来,然而对方的力量实在太大,而自己也一时间不敢太过于用力,于是局势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他举着手,再也不敢碰到对方一点衣衫,而闭着眼睛的人却似乎感受到了舒适,闷着头,将脑袋埋在他的颈侧,擦拭干净的额角连着面具抵在他的下巴上。
如今的局势正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沈长聆再一次的哀叹,自己的命运为何如此的倒霉?
就不该心软,将局面造成如今这般,他低头看着再度睡过去的人,无语——不过,如果不是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了现如今的局面,以及接下来的反应措施的话,他也不会做出这个举动吧?
这说明,他潜意识里已经认为这个人对自己没有威胁了吗?或者说,这个几次三番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人,居然真的能够让自己放下心房吗?
眼神复杂的看过去,沈长聆不敢低头,只好用眼睛用尽向下瞟——这个人身上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真的不是错觉吗?
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这里的人身上感受到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频率高到他都快要对这种现象视若无睹了。
不对,仔细的看了一眼段沧澜,沈长聆沉思了一下,他看着天边偶然滑落的流星碎片,默然,自己似乎一直都是在段家的人身上感受到那种相似感。
难道因为他们是兄弟的原因吗?所以才会对一个熟悉的情况下,对其他人也会有种特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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