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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阿雪喊冷,拱到陆照阳怀里不撒手。
陆照阳醒来几次,摸着他头,试着温度还好,便又放心了。
下半夜都睡不着了,迷糊半睁着眼,阿雪摸摸陆照阳的脸,陆照阳醒过来问他难受吗?
阿雪摇头,只是有些累,但还不打紧。
“你也没吃多少。”陆照阳低头亲他,天地很湿阿雪的唇却很干,陆照阳含了几下,才叫两片唇略湿润了些。
“我倒还好,真的不饿。”
“这比你平日吃得还要少。”
“你也比往日吃得少呀。”阿雪笑笑,说:“我真的不饿了,少吃点没什么大碍。”
后来都无话,互相偎着,若能睡便睡个片刻,若是睡不着便发呆盯着树外一处,天总是要亮的。
阿雪记不得有太阳是什么样的,每晚做梦,梦到一会是干燥的,尘土飞扬,要能把人晒化的毒辣,一会又是旭旭沉稳千花开万花也开。
可他再睁眼耳边是雨,发着腐烂霉味的雨聚集在天,和沉沉的乌云一道合谋绑走了太阳。
他们穿着湿哒哒的衣裳,带着一层层黏在脚下的山泥湿土走了许久的路。
阿雪突然趴在陆照阳肩上哭,红着眼睛说想家了,想要个避雨的地方,想要张床,这一说肚子也疼了起来,一天没吃上东西,只顾着埋头赶路,当即有股说不出的酸楚苦怨,不肯抬头起来,又疼又累,却又止在心口,不知如何发泄出来为好,一时恍惚地昏着脑子想若是没走就好了,若是被拉去当个苦工也好过这般漂泊不定罢?
陆照阳阴沉地听他胡言乱语,面上不好,就粗声恶恨叫他闭嘴,阿雪望着人伸手叫陆照阳名字。
陆照阳过了一会,才僵硬着神色握住了阿雪的手。
此事便揭过了,陆照阳哄着他说再忍忍,总会有落脚的地方的。
他变着法说北方的事,说那里民风粗狂,人也多数豪爽,吃食也粗糙一些,水也少,阿雪半拉着眼盯着空荡荡的地方,心里也觉得空荡荡的,陆照阳说得累了,也不得一句回应,便有些气不过,粗声粗气问他是不是反悔了,想回去了?
过会阿雪张口,不料胃里翻腾,一句未来得及言语,忙推开陆照阳爬至一处烂泥旁吐着酸水,似烧揉搓,揪着心魂的晕眩,一阵未完又是一阵,连昨日的也要一并吐出来,最后什么也吐不出,只剩下一阵阵痉挛。
陆照阳什么话也不说了,抱着他顺着后心,一会捧着他苍白的脸,一会给他揉肚子,但是陆照阳的手也太冷了,不能继续给阿雪揉弄。
最后陆照阳停下,笑笑,咬牙寻了一处背阴一处大石头下,将人裹入怀中。
他说方才的话都是气话,你要不往心里去。
阿雪睁不开眼,听了话点头,愣愣地说了句怎么不点灯呀?
陆照阳心一紧,说蜡烛没了,要买新的才行。
阿雪哦了一声不说话,小睡一会又猛地嚷声叫起名字来,陆照阳说自己在这,阿雪闭着眼到处摸,摸到一人问你是陆照阳吗?
“嗯,是我。”
阿雪放心了,拿了他的手往怀里带,捂了一夜。
陆照阳怕他睡过去,叫不醒了,他试了还几次温度,都没烧,一会叫醒人看他眼睛,眼睛里有光,迷散的光,能在里头看见模糊的自个,陆照阳松了一口气,过了片刻,猛地又提心吊胆地盯着怀里的人看了又看,脸是不是像那个孩子变冷了?他就摸,果真冷,又伸进他衣裳里试着体温,听心口的小声跳动,能听到便是活着了。
一夜,陆照阳又做了梦,云散了,雨散了,阿雪抬头跟他说我要走了。
你走去哪?陆照阳问道。
阿雪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回家去啊。”
家?陆照阳心猛地一沉,你要走,离开我?
阿雪脸上毫无要分离的痛苦。
陆照阳冷笑,对他道:“好,你既要走便赶紧滚!”
阿雪笑着看他,又不笑了,陆照阳觉得怀中一轻,低头一瞧,怀里的人化成一道雪花没了。
“陆雪——!”陆照阳叫出声,天亮了,阿雪被声音吵醒,疲惫地抬头望他,“怎么了?”
陆照阳盯着阿雪,瞧了片刻,开口觉得喉咙一片干哑,“你好了?”
“好多了。叫你担心了,是我不好说了那些气人的话。”阿雪羞了脸,还记得昨晚的事。
“你做噩梦了吗?”
陆照阳摇摇头道:“不是噩梦,只是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呀?”
“梦到你——”陆照阳想了片刻说,“你太轻了而已。”
☆、70
如同走着便有了雨,他们往北边走,渐渐雨少了,只剩下飒飒冷清的秋风和望不到头的路。
夹道的山,逐渐蓬枯的木林,不安生的禽言禽语总是突兀地来,阿雪抬头望了好几次天,阴阴挂着的太阳,他奇怪分明先前是颗毒日,如今望着却是遍体生寒。
他们许久没碰见别的什么陌生人了,有时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因着太阳的事,陆照阳说到了后裔射日的典故,说是从前天边有十个太阳。
阿雪听他说完了,再看了一眼那天边发着白光的阳日,叹了口气道:“若是真的,那真是太孤单了。”
可那只是传说罢了。陆照阳道,谁知道那时候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十个太阳,兴许那时某年也经历了十分热的夏天,热得不行,因此才说是有十个太阳一道跑出来的缘故,而随着炎热的消退,或许便有沽名钓誉的人自领了这荣誉,说是被射下来的。
后来口头相传,那时的人也不会去求证到底真真假假的事,流传至今射日之说便成了家家户户都晓得的故事。
现在没人说天上是有十个太阳才这般热,只有一个太阳便热死了不少。
秋日里的太阳冷冷地发着热,阿雪天真劲地想这天气作冷了,一切就都好了。
这里的路比先前要好走些,无需二人互相搀扶着,紧握着手,怕是湿滑崴了脚。走着走着便散了手,一路埋头地往前走。
走了几天,阿雪落到后面,又急着跑了几下,跟紧在陆照阳身旁,后来又落到后面,便又重复几次,陆照阳偏头注意到阿雪蹲了下去,便以为又是腹部绞痛,忙走了回去。
阿雪摇头说不是,但也不肯说是哪里不好,“那是累了?”
阿雪点头,陆照阳看看天色,皱着眉道:“还早,再往前走走罢。”
阿雪看了眼前面,面露难色,陆照阳蹲下`身,搓着他干干的脸道:“再忍忍嗯?”
垂眼,阿雪说好。
二人继续往前走,过会陆照阳问身后的阿雪你脚怎么了?
没什么。阿雪低着头慢慢挪到他身边,小声说只是有点脚酸。
“脚酸?”陆照阳扫视几下,却突然让过身,道:“你走我前面。”
阿雪抿嘴摇头。
陆照阳眉皱得更深,伸手拉过阿雪,阿雪未注意往前冲了两步,正正好好两步子压着,立马疼白了脸。
他忙小心抬眼看陆照阳,陆照阳也低头看他,吓得阿雪紧紧盯着脚尖起毛的鞋头。
他只要一做错了事便乖得不行,被陆照阳扛起来也不敢叫,更别说脱了鞋袜后,脚底板两只顶大的血泡招摇地惹着人的视线,再一望他阴沉面色,阿雪当即闭嘴闭眼的,陆照阳问哑巴了?
阿雪拼命摇头,后来是因陆照阳坏心,故意弄疼他,他才止不住声哭叫起来,委屈地说疼。
他说疼,陆照阳便愈发死盯着那两个血泡,似要烧穿一般,阿雪缩脚有些怕,陆照阳捏得更紧了些,吼他:“这会疼了哭了!方才怎么不说!”
阿雪摇头哭着说对不起,陆照阳懊恼极了,粗粗喘了几口气,冷静下来后便抱住了人,叫他在怀里哭个痛快。
“我又凶你了……”
阿雪摇头,呜呜咽咽说是自个不好。
“我不该说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脚上的血泡是要弄掉的,不然你会一直疼,可是我们手头没有针也没绷带,在这里弄了会脏了伤口。”
陆照阳捧起阿雪的脸,说我们去找个村子借住。
“可是先前你说的,不知道那些是好人还是坏人,借住会有危险。”
“现在没危险了。”
“你骗人。”
“没骗你就是了。”陆照阳说真的,替他穿好鞋袜,将人背了起来,阿雪小声说哪里有村子呢。
陆照阳道:“一直往前走便是了,总会有的。”
“会不会一直只有我们两个人啊。”
陆照阳笑着说不会,他只是一直带着阿雪避着人走,若是在官道上会遇见很多的人,阿雪不知道这件事罢了,是陆照阳自个戒备心不下,命数异变,尤其是各种人,尚不确定这宽阔官道上会遇见何人何事,在这俞少折腾俞安全的境况下,宁愿往人少的道上走,既然都能走的路,不若选更为稳妥的方式。
走了一会,阿雪趴在陆照阳肩上睡着了,始终晃晃荡荡的白白的意识,后来也容易被叫醒,他朝远处望去,到真让陆照阳说中,前面真有个村子在。
“怕吗?”陆照阳问。
阿雪稍稍点了点头说怕的,乍一到了这人烟聚集处,还真不知如何了,心里敲锣打鼓似的翻腾,可希望不要是个贼窝或是遇见什么坏人。
陆照阳笑起来,说不要怕,我在呢。
阿雪不言语,只是手上环得更紧了些罢了。
这村子稀疏排列,零散着十户人家,田里也荒,有只癞皮狗躺在那苟延喘气,见了陌生人也不叫,快死了似的。
因天晚得快了,陆照阳挑了户有灯的人家敲了门,过会门内出来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听见嘀咕说来了一次怎么又来了,谨慎地开了门缝,上下扫视了他二人一眼,冷冰冰地问:“谁?”
陆照阳说明来意,是过路人探亲,因幼弟腿脚不便,特来借个落脚地方歇息。
夫妇二人看了又看,紧紧盯着背上的阿雪,陆照阳又拿出两方路引,上头又有一县官印,这夫妇是好一阵看,才将信将疑将二人放了进来。
陆照阳作好要住柴房的准备,不料其中老妇却将他们引进一间略小的屋子中,里头家具床铺一应俱全,到跟有人住了一般,陆照阳留了几份心,老妇未作出叫人起疑的举动,只道你们便歇在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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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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