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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之外两人应声倒地,眉心一点殷红。
柳十七出手都是杀招,这下不仅是前来劫镖的一伙人,连那镖头都陷入了无比的惊恐——他们一路与此人为伴,都不知道竟是个高手,何况他年纪还这么小,杀人时半分犹豫也没有,到底是哪里来的妖魔?!
人群中的柳十七身形轻盈,从山壁上掠过,转瞬稳稳地立在了镖车之上。
山尖,远离混战的地方,有一袭白衣站在阴影中,见他步法,发出低低一声叹息:“咦?听风步?”
这群山匪并非等闲之辈,镖局的护卫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多时便全都带了伤。领头人一声清啸,立刻全力向柳十七扑去。
他立于镖车之上,害怕震碎了里头物件,一翻身跃到地面,刀锋杀到时柳十七慌忙后仰避开。少年人的腰过分柔软,竟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他福至心灵地记起那夜慧慈用过的招式,手间一松,短刀被高高抛起。
柳十七双手撑地,足尖踹向离他最近那人的膻中,旋即后翻,以脚底稳稳地托住落下的短刀,再度抛起如法炮制,这回却重新站好,短刀落下时以左手接住,回身划开一个半圆。
他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心道:“闻笛不知看了,是否会大吃一惊?”
离开十二楼不过三四个月,他已在数十人的包围圈中游刃有余。正当柳十七暗自得意时,握住短刀的手臂却突然毫无预兆地一紧——
阵痛来得格外迅猛,仿佛牵动了他周身每一丝经脉,随后开始收缩。柳十七的手脚忽地不听使唤,短刀应声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之声!
寒毒在这时发作?
柳十七脑中只来得及冒出这个念头,他的意识猛地因为那阵疼痛空白了片刻,眼前一片浑浊,再次清明之时,已有刀剑杀至眼底!
他一愣,还未做出反应,身体却先于理智地动了。
张开的五指迅速握拢,二指并列,仿佛点穴之手,却并不是点穴之招。他眼中霎时只剩下那领头人颈侧,侧身闪过后脚下半旋,回首猛地掐住那人颈侧的要紧之处。
柳十七感觉丹田中有什么内劲正源源不断地溢出,顺着经脉凝聚在指尖,他指节稍一用力,那人却突然动不得了!而柳十七没放过这机会,手腕一扭,那人颈侧就这么活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他空余的手顺势打向领头人的后心——
这一下,那人顺那推力滚出数丈,狠狠地砸到山壁之上,当即呕出一口血,动弹了几下,身体蜷缩起来再没声息了!
柳十七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指尖,上面还留着那人的血,他浑身颤抖,瞳孔微微收缩,竟是害怕大过了一切。
这是什么?
为何他会突然使出来?
谁教他的?谁教过他这么毒辣的功夫?
山谷中瞬息万变,一把长剑就要趁柳十七发呆时捅破他的胸膛,镖头要回身护他已经太迟。众人一阵惊呼,柳十七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甚至忘了闭眼。
“铮——”
他只听见极轻极浅的一声,随后耳畔撕裂开的,仿佛是偷袭之人的惨叫。柳十七看着他胸口绽开一朵血色的花,面无人色地哀嚎数声,往前一倒,身下蔓延出大片血迹。
而在尸体横卧之后,一道白影自山壁飘然而下,如雪落无痕般轻轻地立在了黄土上。
他往那里一站,哪边都不知道是否为对方的援手,一时默契地停止了争斗,只齐齐地望向那人雪白的衣襟。
此人负手而立,看着甚是年轻,黑发随意地挽起一半,发髻有些像女子常梳的样式,却又半分没有阴柔气,浑身裹在一袭白衣当中,衣摆处绣出了精致的墨意山水图。他腰间佩剑并未出鞘,背后负一把细窄七弦琴,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柳十七:“你是……”
下一刻,那人欺身而上,掠过柳十七旁侧时伸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腰带,把这么个半大孩子犹如没什么重量似的拎在手头,往山壁上一借力,仿佛一只轻灵的雀,迅速掠出数丈远,声音遥遥地传到原地的人耳中:
“这孩子我要了,诸位请自便——”
柳十七被他抓在手中,闻言立时便要挣扎,可那紧握自己衣带的手宛若千钧之重,他竟挣脱不开,反手揪住了那人的衣裳。
白衣人眼皮一垂,注视着他的目光竟是温柔的:“别怕。”
柳十七:“……”
他被这两个字吓得震惊当场,自小到大对他说过这话的除了闻笛再没有旁人,可这人无论从装束还是相貌,除开一身能奔丧似的白衣,和闻笛哪里有半分相似?!
柳十七一瞬失去了思考能力,不知脑子里乱哄哄地过了什么内容,阴差阳错地安静下来。
白衣人另一只手托住了柳十七的前腰,在山尖借力,又提气往前而去。
这一路不知跑了多久,再停下时,柳十七回首已经望不见那片山谷了。他被白衣人放在一棵树下,那人靠在一旁,嘴角带笑:“你须得谢我,否则就凭你今日沾的人命,那些镖局的庸人就首先忌惮你三分,你猜他们会不会报官?”
“你是何人?”柳十七问道。
那人道:“鄙姓封,双字听云。你方才那最后一式,折花手,‘落英缤纷’。和十二楼有关的所有人,我一个也不放过。”
他的语调堪称悠闲,但柳十七却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什么十二楼。”
封听云好整以暇道:“言语、眼神甚至肢体都能骗人,唯独武学已经刻在你骨子里,你哪怕自己都不想,生死攸关之时仍旧不自觉地使出来——折花手气劲向来只于十二楼掌门人中代代相传,左念是你的什么人?”
柳十七被步步紧逼,一时放弃抵抗:“……我师父。”
封听云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当左念的关门弟子再不济也当有束发之龄,想必和他一样满身腐儒味儿是个小正经,却不想见了人,才发现是个……你今年多大了,有十岁吗?”
柳十七恼怒道:“十三!”
封听云摆手:“无妨,反正都是孩子,你姓闻么?”
柳十七抬眼望向他,短短一个时辰内不知第几次受到了猛烈的冲击。封听云见他异样,顷刻间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唇角笑意渐渐消弭:“不姓闻?是我消息有误,难道左念还有第二个关门弟子?”
恐怕这人是冲着闻笛去的,柳十七深吸一口气,当即本能地要撒谎:“我……”
封听云打断他道:“你不必撒谎,意外所得,真是天亦助我——既然不姓闻,又是左念的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柳,”那个被闻笛随口起的化名突然就说不出口,十七想了良久,嘴唇颤抖,才道,“眠声。师父叫我阿眠。”
封听云玩味一笑:“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多的话我不再与你赘言。柳眠声,你知不知道眼下整个江湖都知道左念的关门弟子背叛十二楼,虽不知名姓,十二楼却在全力搜寻。若不想一踏入中原就被抓回去,你就跟我走。”
柳十七一愣:“去哪?”
封听云:“东海望月岛,我此行是为你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师兄出场啦 友情提示不要站错昂!
柳眠声也不是本名,所以下面就还是写“十七”啦。
第5章 第四章 平潮望月
“你为何知道师父的弟子姓闻?”
坐在一辆马车中,柳十七探出个头,问前方驾车的封听云。
封听云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却很有分寸,自始至终没透露出师承,但任谁都看出他功夫远超同龄青年。此人驾车也是一派名士风雅,腰间挂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酒壶,那把七弦琴置于膝头,单手握住缰绳,斜倚车厢的姿态仿佛醉卧竹风之中。
闻言,他扭头看了柳十七一眼,道:“我自有我的手段……啧,说到这个,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回去我非痛打那小子一顿不可。”
“那小子?”柳十七重复道。
封听云却不说了,他装作没听见这句疑问似的,道貌岸然地重新扭头看向前方,抬手轻轻一弹,一道气劲打下了被柳十七撩上去的车帘,劈头盖脸地把人罩进了车里。封听云顿觉四下安静,手指在那琴弦上一拨,刚要就着古乐吟诗——
车厢内柳十七不依不饶地喊道:“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找答案,什么玩意儿!”
封听云:“……”
他以为这人是个乖孩子,怎么没事就大喊大嚷,左念到底教了他些什么?!封听云这么想着,恼怒地止住了颤抖琴弦,扭头道:“你想把人都招来吗?”
里头霎时安静了,但柳十七只沉默了片刻,又掀开车帘的一角,露出张不情不愿的小脸,生硬道:“还有多久到东海?”
“很快了。”封听云指了指笔直的道路,“翻过对面那座小山,再走上一天,大约明日黄昏我们就能抵达东海之滨。暂且在海滨过一宿,翌日清早我带你坐船过去。”
柳十七看着他一派风轻云淡的表情,把诸多疑问都咽了回去。
他与封听云在晋地相遇,起先柳十七根本不信他那什么“整个江湖都在找你”的鬼话。封听云是个狠角色,不与他做多解释,直把人带进了太原城中。
既不听他说的,那便自己去看吧!
太原城靠近中原腹地,与皇城也不过三五日行程,因其位置,遍地都是江湖人,端的一个鱼龙混杂。封听云故意带柳十七去往太原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楼,点了两个小菜,不多时便有个形容猥琐、勾肩驼背的汉子靠了过来。
“郎君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小人有个消息,还想告知郎君。”
封听云微微一笑,自袖中掏出一锭碎银放在桌边:“鹰九儿,你可是无利不起早的,怎么今日主动来巴结爷爷?”
他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那鹰九儿看着比封听云大了不止一倍,闻言竟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将那锭银子揣进怀中,搓了搓鼻子,脸上几乎翻出好几道褶子:“郎君远离江湖多日,连最近闹得翻天覆地的事也不曾听说吗——那固若金汤的十二楼,出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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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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