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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冷千山

作者:林子律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1-06 22:40:57
不觉又是一年春风乍起,四月十七夜,灯花未冷。
 
自临淄到扬州一路千里加急,不出数日便赶了回去,柳十七在春风镇口遇见封听云时,刚去驿站还了马匹,气犹不定。
封听云脸色不太好看,柳十七拉了拉背后的长河刀,开门见山道:“师兄,你这是病了么?怎么毫无血色,那日不记得你受过伤啊……哦,是不是解师兄伤重,你过分挂念才会如此?放心,解师兄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他对真相毫不知情,一番话虽推心置腹,却说得封听云越发深沉。
无可奈何地叹气,封听云在柳十七脑门儿上弹了一指头:“你可闭嘴吧,累了一路话也没少过,从前哪有这般聒噪!”
这嫌弃的语气成功让柳十七转移了注意力,一边反驳他没有,一边被封听云拉着,拐过了几条街巷,进到暂居的小院中。
闻笛紧随其后,方一踏入院内,便察觉出了端倪。
 
这间小院布置得颇有情调,一见就知有女主人,而伊春秋坐在檐下绣花,气定神闲中掩藏不住内息微微失衡,吐纳间掺杂凌乱之感。
封听云带柳十七前去安顿,他与伊春秋多少有些交集,遂直接上前道:“伊师父受了内伤,过了这些日子也未曾大好么?”
 
伊春秋淡淡地瞥他一眼,开口却是毫不相关的另一件事:“你与十七现在如何了?”
“唔?”闻笛诧异,接着谨慎道,“他是我义父的独子,我自然对他多加关心照拂,一是为了义父义母的养育之恩,二是我作为兄长,多年缺席实不应当,现在有了机会,对他好些,亦是弥补分别数年的遗憾……”
伊春秋安静听他说完,“噗嗤”一笑,神色生动竟似少女,道:“我哪有问你这些,你对小徒弟的那些心思,做师父的还看不出来么?”
 
闻笛顿时忐忑,小心道:“您在说什么,晚辈不是很明白……”
这次没理会他顾左右而言他,伊春秋垂眸继续绣一朵桃花,兀自道:“十七最初来望月岛时警惕得很,我逼他习武,本意为了得到渡心丹,后来发现做错了事。他根骨奇佳,天生适合习武,你应当看得出来。而经脉中三分寒毒,阴差阳错地更适合修习斗转星移,我花言巧语、威逼利诱,终是骗他喊了一声师父。”
闻笛头一次听说这些,不再多话,乖乖地立在一旁,听伊春秋往下说。
 
“这孩子做事铆着一股劲儿,认真,撞了南墙也未必会回头,与六阳掌可谓天造地设。在望月岛的这些日子,他心里的烦恼从不告诉我们,懂事得过分,不叫别人操心,可孩子嘛,在这个年纪何必苦大仇深的——他是这样,你也是。”
闻笛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没——”
 
“你且听我说完,过来人的话,听了没坏处。”伊春秋一抬头,给了他个宽慰的笑容,绣帕上的花丛逐渐成型,“你若真想对他好,往后可千万耐心些,他爱钻牛角尖,想得又多,别对他藏太多东西。十七心宽,对旁人更是如此,你不瞒他,他便十二万分地对你好。”


“这……自是知道,我从前便明白。”
 
房内传来封听云和柳十七聒噪的对话,像是因为伤药起了争执,听起来朝气蓬勃,带着一股子爽朗。
“我看得出来,你嘴上不说,仍不愿他与拜月教牵扯过大。放心,我们迟早会离他而去,届时你护着,小十七伤心难过不会太久。”伊春秋收了线头,仰面望向闻笛,“我对他不算太好,但这些年把十七当自己的孩子,什么都教给了他。”
“是……多谢您。”闻笛不知她意有所指,说这话也七上八下。
 
伊春秋抿嘴一笑,将绣好的帕子放到一旁,双手交叠,望了那屋内活泼的两个身影,如释重负道:“现在把他还给你了。”
她言语中似有不祥之兆,闻笛却没能问出口。
 
下一刻,柳十七从屋内跑出来,毫无顾忌地往闻笛后背一跳,双腿也挂在了他腰间。他立刻下意识地勾过对方膝弯,弓身背好。
“你们说什么呢?”柳十七道,笑容还挂在唇角。
闻笛心头一软,不自主道:“没什么,师父说你现在比十来岁时调皮。”
那刚满了二十一岁的人语气还和以前一个样,丝毫没有自己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自觉:“我有吗?说坏话可不好!”
闻笛摸摸他的侧脸,一言不发。
 
他嘟囔几句后再不纠结此事,一脸兴奋对伊春秋道:“对了,师父,此次去临淄,我可听到了不少消息,一会儿慢慢说给你听。”
满架蔷薇一院香,四月底入了夏,鸟鸣声渐起,而激烈的天气也将袭来。
 
三日后,灵犀自绿山阁传信闻笛:北川学门找寻到盛天涯下落,由席蓝玉牵头,联合五大门派、若干小帮派,合计百余人,欲直捣淮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百足之虫
淮阴,昔年诸多江湖侠客的梦魇,已经随着时光飞逝而逐渐不为人知,以至北川学门的拜帖送到时,年轻些的掌门与旁人面面相觑,呆愣半晌。
从灵犀手信中看到这两个字眼,闻笛疑惑道:“那地方有什么不一般吗?”
“水月轩的旧址在淮水之南,盛天涯放了话要复兴拜月,想必会回最开始的地方。”封听云解释道,拿了那封信来看,“奇怪,北川学门的消息怎会比我们还灵通?”
伊春秋:“十七怀疑盛天涯与席蓝玉有勾结。”
封听云疑道:“莫非他们贼喊捉贼?”
 
正在一旁打水的柳十七蓦地听见自己名字,道:“我没有证据,师父,暂且不能笃定他们二人有纠葛——如若真是席蓝玉设计陷害左念妻儿,那他或许间接诱导了爹娘的杀身之祸,盛天涯那时往返中原才有足够的立场。”
“但手头只有一张不知真假的手书,证据太过苍白。”闻笛补充道。
伊春秋略一思忖,道:“我们跟去淮南看看,真假立现。此次诸多门派义愤填膺,打着歼灭魔教余孽的旗号,自己还有一屁股烂债。”
 
譬如因一位长老灭门惨案而行将分崩离析的华山派,掌门懦弱御下不严的妙音阁,更别提那看似和睦、实则已有裂痕的北川学宫。其余各派,多少有自己的小算盘,比起突然出现的拜月教众,恐怕很难同仇敌忾。
虽只有七十年,到底隔了一代人。
如今的大多数却早不知当年的深仇大恨,反倒彼此内斗得厉害。日夜徘徊的死对头与一个失踪多年的所谓“魔教”,谁会抛弃既得利益付出更多?
 
“真要去?”柳十七问道,言语间有些忐忑。
伊春秋不答,转向闻笛:“若你随我们前去,恐怕十二楼那边会有闲言碎语……据我所知,贵派不服当今掌门的也有许多。”
闻笛颔首笑道:“这点小事,掌门师兄足以摆平。我便与邪魔外道为伍,有人要说闲话,随他们去,我问心无愧。”
旁边柳十七装作听不见似的扭过了头,掩盖红透的耳朵。
 
“如此甚好,听云去准备吧。扬州离淮南不远,或许可以再多等上一段时间,静观其变。”伊春秋吩咐道,“十七,你一直欲言又止,是想问什么?”
她这话道出柳十七自临淄归来后的疑虑,略一踌躇,柳十七道:“说来是……与太师父有关,但我不知能不能问。”
伊春秋笑道:“但说无妨。”
“我们从长安找回了半册《碧落天书》,太师父留下的手记中只言片语,绝非一人之力能够完成。师父,你看过便知。”柳十七道,“他既师从叶棠前辈,但叶棠到底年轻,又经历淮水之变,他二人却如何能相逢?”
 
他问得含蓄多了,伊春秋一愣,好似很不解柳十七为何避重就轻——她原本以为对方在乎的只与盛天涯有关。
见伊春秋不答,柳十七复又道:“在望月岛许多年,我承认对师父师兄有所隐瞒,是自己不去问,你们没告诉我实情现在也不再介怀。可此事蹊跷,若要弄懂《碧落天书》与太师父的执念,我想,始终与叶棠有关。”
伊春秋思索片刻,道:“你为何如此认定了?”
柳十七:“武学固然可以由一人所创,独步天下,但《碧落天书》不是。撰写秘籍之人对中原各派无论大小统统尽在掌握,对其内外家功夫的薄弱之处也能一眼看透,这绝非闭门造车能够做到的。”
伊春秋:“……”
 
柳十七:“我大胆揣测,师父,或许《碧落天书》并非太师父他一人的心血?”
而旁侧的封听云忽然道:“师父,我的疑虑和十七一样。虽然不曾接触《碧落天书》,也知道这样的秘籍若说独立而作,太过牵强。太师父还在世时,不曾提过只言片语,偏偏在大师伯的野心显露出来后放出消息,是不是太过刻意了?”
这倒是柳十七不知道的事,他愕然地望向封听云,与对方视线相接时,惊觉全是秘密的望月岛重新出现在众人眼中时,所有人都快要忘记曾经残局,竟连他们都当局者迷。
 
落花时节清风又起,伊春秋拂过膝头封听云的那把琴,稍加弹拨,奏出几个清越的音节,这才不慌不忙道:“你们都知道叶棠是拜月的左护法。”
“是。”
“你们也知道最后一任掌教华霓在各派围攻时死了。”
“是。”
 
指尖淌出一曲《高山流水》,伊春秋微微叹息:“此事本是不想告诉任何人的,斯人已逝,再多说没有任何意义。但你们既然都已经看出来了,再瞒下去反倒成了师徒间的隔阂——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柳十七同封听云都不由得正襟危坐,好似他们终于触到了某个秘密的核心。
 
旋律清淡地在江南的小院中流转,应和着初夏的风与花,清晨阳光熹微,伊春秋说话伴着琴音,讲起了上一代的往事:
“师父是叶棠唯一弟子,被他直接传授六阳掌。此掌法虽甫一出世便号称‘斗转星移’的精髓,实则到了叶棠手上才真正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当年退隐东海后,叶棠将掌法简化,归于而今所见十二式。他受过重伤,二十九岁英年早逝,临终前传给师父的,除了掌法,还有一卷他所撰写的武学总谱,便是《碧落天书》的雏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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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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