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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只瞥了一眼,立时冷笑道:“哼,夺命蛊。”
闻笛:“何物?”
“拜月教典籍中关于蛊的记载虽少而精,这夺命蛊和引魂蛊是唯一能找回的。”玄黄眼底有些暗淡,喃喃道,“师父知道宫师兄见过封听云后对他起了疑心,他这个人从来便是要把事情做到最绝,在师兄身上种了夺命蛊。此物依托一只母蛊,如果蛊虫死亡,那子蛊立刻发作,瞬间夺命,故而为名。”
闻笛心道好狠毒的人,思及自己过去还敢和他谈条件,不禁有些后怕,却道:“他想让宫千影死吗,可他那时候都……”
“你不知道?”玄黄讥讽一笑,“我可一清二楚。若宫千影死了,封听云也要陪葬,解行舟届时心灰意冷,去哪儿了却残生都说不好。余下人中,我是懒得为所谓的复兴拜月教出力的,柳十七……想必也没这个心思。”
闻笛抿了抿唇,道:“你的意思是,盛天涯就算自己死,也要掐灭所有希望……他果然根本不想所谓的复兴……”
“哈,他当然不想!”玄黄仰头望向上弦月,好似回忆起了很可笑的画面,“师父练功走岔,真气逆行,经脉早已濒临崩溃,没有这些事他也活不长。他恨王乾安,恨望月岛的其他人,同道相悖也好,殊途同归也罢,他本就……无所谓。”
都是为了恨。
但盛天涯就算死,也给望月岛埋下了几乎致命的打击。
闻笛说不出话,只觉此人偏执更胜自己。可这仇恨过于炽烈,他无法感同身受,竟一时不敢评判是对是错——换做自己,恐怕被逼到绝境,也会觉得天地不公。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遇到十七的时候还早,计划实施到一半,却又被小蓬莱中的《折花手》冲淡了不少倔强,以至于他后来所谓复仇,并无一点痛快,反而至今耿耿于怀。倘若没有个中因果,若干年后,他会行至何方?
或许与盛天涯并无不同。
闻笛掌心都是冷汗。
他站在原地不出声,玄黄忽道:“我师兄死后,他身上发现了你给的《天地功法》。其实那东西我一看便知是你们编造的赝品,但他还是没有给师父,你知道为什么吗?”
闻笛呆了呆:“这……”
玄黄道:“我那时想,大概师兄被他利用了一辈子,临到终了,忽然也很想为自己活一次。这东西是真是假,他做的选择都一样。”
闻笛眨了眨眼,别开了目光:“与我无关。”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自行抉择吧。”玄黄放松地靠在土墙上,“现在师父死了,师兄也不在,我还真烦日后该做什么。你们十二楼是不是想着全部处决?也好,给个痛快,我还能在黄泉路上找找师兄,不知道他会不会等我。”
那只死了的蛊虫被闻笛扔在地上,他沉默良久,最终转身离去。
这一夜极短又极长,天蒙蒙亮时,原先生终于赶到淮水。
因着解行舟伤势太过凶险,楚恨水一夜没合眼,直到原先生进门接手伤患,她才得了一刻歇息。无关人士大都散去了,闻笛大清早不见柳十七人影,想他也许睡不着跑过来,果然轻易地找到坐在台阶上的柳十七——撑着下巴发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他在柳十七身边坐下,对方眼珠轻轻一转,见是他,小声道:“解师兄是不是没救了?”
“不会的,原先生能妙手回春。”闻笛摸了摸他的后脑,那人没扎头发,乱七八糟地披在一处,末梢兴许刚剪过不久,毛躁躁地长了一截。
柳十七不信:“真的么?”
闻笛安抚他道:“既知道了所中是何物,毒性之来源,对症下药,长期调理,总会好的。封听云去哪儿了?我以为你会和他在一处。”
柳十七双手捧脸,望着前方道:“他昨夜守着解师兄不敢休息,后来估计见干等着也没法,出来同我说话,解释前因后果。我才告诉了他师父和盛天涯的事,他应该没想到吧,木了一会儿。你来前不久,他说心里闷想自己静一静,刚离开,。”
闻笛道:“走走也好,困在这儿难保不胡思乱想的……反而先倒下了。”
柳十七叹了口气,他在闻笛面前向来留有半分孩子模样,现在一叹息,却颇有点令人陌生了。闻笛感觉肩膀一沉,那人靠过来,头发都抵在他脸颊。
“……昨夜我不敢睡觉,一闭眼全是血。”他低声说,带着难得的脆弱,“陪师父到客栈安顿时,我偷偷牵了一下她的手——冰凉的,比冬天的秀水还冷——我才明白过来,师父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闻笛无言以对,只好拍拍他的肩膀。
柳十七道:“在望月岛七年,师父对我不算太好,但总归也不差。她由着我的性子,玩闹也好,习武也好,从未强迫。我起先以为她不重视我,觉得无所谓,现在才明白她是不想我背负太多。她总这样,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藏的事从不让我知道……只因为她是娘的师姐吗?好像也不全是。”
闻笛道:“她对你其实这样便够了。”
“我知道。”柳十七抽噎一下,“只是我想……六阳掌还没有学到后头的更高境界,日后修习结束,师父看不见,不晓得她会不会有点遗憾。”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也许想着再过些时日说起,大约没人愿意听。
柳十七是在难过。
许是忆起与伊春秋的几面之缘,还有那句“我现在将他还给你了”,闻笛沉默不语,揽着十七的胳膊紧了紧,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的解师兄……他不会有事的,你别当我哄你,楚阁主不是讲,只要稳住了便大有希望吗?”
柳十七点点头,固执地让闻笛手掌包住自己的,注视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笛哥,”他轻声喊,察觉到回应后道,“我可能好长一段时间都休息不好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沉沉的笑,闻笛亲了亲他的额角:“不要紧。从今往后,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旭日东升,变故遗留在昨夜,眼看又是新的一天。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尾声
三个月后,洛阳。
自淮水一战后,解行舟刚稳定下来,便被原先生带去洛阳。
他在那处有几个医学会的老友,其中一人钻研蛊术多年,有他相助,总算勉强拔除了解行舟体内的毒素。消息传来,待在洛阳城中心神不宁的柳十七一行人连忙赶到医馆。
花白胡子的老人见了封听云,解释他们会诊多日的成果:
“毒素差不多都取出来了,剩下的淤积在经脉之中,时间一久难免形为沉疴,不过就预期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封听云手有些颤抖,他满心欢喜,可又半晌说不出话,翻来覆去地只一句“谢谢大夫”,语无伦次地感激到一半,却被旁边的原先生打断。
“不过,老夫丑话说在前头。”他不安地搓了搓手,“引魂蛊上一次出现,拜月教还在。时间过去太长,这回得解,已实属不易。那少年人此前受过伤,故而被引魂蛊的毒性侵蚀太深,再加上他自行引血为咒,恐怕……”
封听云嘴角还未浮现的笑容僵在当场,道:“您请说。”
盛夏快结束的天气,原先生擦了把汗:“毒性深入中枢,刺激了脑子,估计好一阵子都醒不过来。我稍后给你开个方子,你按时给他用药,尽量别让他再受到伤害,兴许还有复苏希望。不过就算醒来,他也可能性情大变。”
封听云急道:“要多久?”
原先生道:“最快三年五载,最坏……少年人,你要有准备,他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就这么一直躺下去,做个活死人了。”
旁边的柳十七一愣,连忙去看封听云面色。
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看,封听云眼角有什么水痕明亮地闪了一下,旋即没了踪迹。他点点头:“我理会的……多谢您。”
原先生还想劝他:“其实引魂蛊凶险,我们也不想……”
封听云却自行接过了话头:“没关系的。等事情结束,我带他回望月岛,他忘了什么,等他醒来我再和他说一次——行舟这几年过得乱七八糟的,忘掉不开心也好。”
“师兄……”柳十七听出不祥,拉过封听云的袖子,“你要回去?”
封听云摸了摸他的头,当年晋地那个肆意妄为的小孩这会儿比他个子还要高些,他暗自道这破孩子到底吃什么长的,表情倒松快得多了:“我不比你,在中原有人牵挂着走不开。我和行舟自小就在望月岛,本也是那里的人,现在师父……我也该带师父回家。”
他把那里称为“家”,柳十七没来由鼻子一热,抱怨道:“你们要走便走,以后在东海边留个照应。我晕船,没人带路过不去看你们。”
封听云曲起两根手指,在他额上弹了一记“如来神指”:“你最好别来,不要你了!”
“那不行。”柳十七申辩,“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
封听云:“是,你也就会关门了。”
柳十七被他顶了一句,瞠目结舌,同时暗自松了口气,心道:“师兄终于和我说笑,看来心情好了不少,解师兄有救,他们这次没骗我。”
夏天即将过去,所有圆满与不圆满到底终结。
作乱的是拜月教的余孽,可手刃贼首的也是名门口中的“魔教余孽”,北川学门乱得一塌糊涂,华山派死了掌门,其他名门正派死伤惨重,总算默契地闭了嘴。
后来沈白凤出面,请了隐居的石山道人,一同扶持席蓝玉的亲传弟子继任北川学门掌教之位,又替赵炀料理后事,安顿了他武功尽废的独生子赵真。随即南诏传来信息,段无痴皈依菩提堂,从此青灯古佛,参透禅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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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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