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伤害了灼云,深深伤害了他!
这样简单又明了的事实,若是五百年前,他定然看不出来。这道伤疤也是那时留下的。
那时他的眼睛被愤怒所蒙蔽,他的耳朵被耻辱所遮掩,他的心被不堪的情绪所淹没。
只要一见到灼云,对上他冷冰冰的目光,酸楚又悲痛的情绪便会袭遍全身。
总是不管不顾的口不择言,头脑发热,只想将对方……
在互伤了几百年后,他才第一次问自己,究竟想把对方怎么样呢?
真的将他打伤?
真的把他杀了吗?
还是要他也尝一尝自己心中的悲苦吗?
不!
他们曾伤害过对方无数次,可利刃划破灼云肌肤的那一刻,他的心总是一阵颤栗。
他后来才想明白,那不是欢愉的颤栗。
直到五百年前,在东海老树神的宴会上,两人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
灼云看他的目光陌生而寒冷,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涵月明白了,那种战栗是悲鸣。
在那一刻,他脑海中如同落下了几道惊雷。
自己与灼云斗气的三百年,他肆意发泄心中的怨气。
不光是对灼云漠视他的反击,还有对父神和母神的怨怼。
他们每一次的挥剑相对,每一次的讥讽,每一次不堪的言语。
都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条深深的痕迹。
一条又一条,一条又一条……
直到那刻相望,他才惊觉。
原来他与灼云之间的距离,早已是千沟万壑。
那些藏在心中深处,平日里未曾察觉的情绪,在雷光落下的一瞬间被照了个透亮。
在那一刻,涵月如梦初醒。手中刺出去的剑,生生偏转的方向。
灼云手中的利剑刺穿了他的肩胛,涵月垂下手,忍着剧痛,看着灼云露出一个迷离的浅笑。
握着剑柄的手有些松动,灼云薄唇紧抿,那双墨绿色的眼瞳有一抹明显的诧异,可是更多的是浓郁到化不开,更看不清的深绿。
涵月心中一动,突然开口,“灼云,若你再见我不得……”
秀挺的眉峰听这话,立刻皱了起来,灼云眼瞳中有些嘲弄的光。
涵月微张着嘴,喉头涌起许多苦味。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苦味之下。
灼云,若你再见我不得,可会想念?
后半句话,他问不出口。或许是不想说出口,或许是害怕听到灼云说出他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涵月轻轻闭上眼,将眼底涌上来的潮意压了回去。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淡。他猛然赤手握住剑身,身子后退半步,将剑拔了出来。
肩胛的伤口迅速流出大量鲜红色的血液,染红了外衣。
涵月捂着伤口,心灰意冷的转身离去。
灼云站在原地,执着剑,一直盯着涵月远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脸上的神情才有了些变化。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锋利的剑身,刚才透过剑身传给他刺透血肉的实感,在手心一阵阵发麻。
剑身上的血渐渐汇集到剑尖,变成一颗颗血珠。血珠落到地上,在地上开出一朵血花。
灼云看着血花,神色几番变化。
而后突然全身运力,宝剑刹那间碎成了千万片。
天边大片的乌云在涌动,天空显得低沉,天色阴沉无比。
看样子快要下雨了。
灼云垂着头,俊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嗓子发出笑声,声音沙哑得瘆人。
“就这样吧……”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那是他们五百年前最后一次见面,从那天后涵月便自请搬去杞山。五百年来鲜少出山,无论何种神族宴请,甚至青竹盛事都不出席。
涵月从回忆中出来深吸了一口气,乌黑的眼瞳仿佛冻结一般,没有星点光彩。
他嘴唇微启,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那时和灼云相斗,他受了很多伤,但从不觉得伤口有多痛。
反倒恰恰相反,他希望身上的伤再深一点,再多一点,那么心中的苦楚好似就能减轻一分。
不然,那种虚无又愤恨的感觉要把他逼疯!
而此时,涵月后悔极了。他一直捉摸不透灼云的心,有时有着沉重的无力感,甚至觉得他对自己太过无情。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年任由灼云刺下的那一剑,竟成了灼云挥之不去的梦魇,日日夜夜缠着他。
他终于跨过无数时间的阴霾与迷雾,第一次看清过去。
他伤害灼云,深深的伤害了他。
互相在意的人,往往伤害对方最深。
这是很奇怪的事,也是天下间最常见的事。
两人在伤害对方的同时,自己也受到了伤害,而这种伤害反而最深重。
自己那样逃避又放纵的行为,加重了这种刺伤。那对灼云而言,是比起刀剑相向,生死相搏,更加残忍的伤害。
肩上的伤早结了痂,已经愈合。而灼云心中的伤口究竟如何才能平复呢?
“没事的,已经过去了,我一点也不疼。真的一点也没事……”他还能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去安慰灼云吗?
未免太过苍白无力……
一瞬间明白过来的涵月,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后悔与怜惜。
灼云越是对他冷言相向,越不屑一顾,恰恰证明了最简单的一件事,自己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
天底下最复杂又最迂回的事,往往是最简单而最动人的事。
思及此,墨瞳中氤氲的一片水汽,终于承载不住,一颗颗掉落下来。
涵月双手攀上灼云的肩头,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指尖沁凉。
“对不起,灼云。”
灼云伸过手接住了那一颗颗滑落的水珠,神情恍惚。
这是认识涵月千年来,第二次见他落泪,两次都是因为他。上一次这样的液体迷惑了他,让他迷失了自己,然后一败涂地。
那这一次又能用什么换呢?
这一次……
落在掌心的液体,滚烫无比又重比千斤。
灼云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涵月,“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这话!”
他说话的语气和动作都很凶狠,可是眼神中并没有对应的暴烈或恼怒,这大概是曝露灼云心绪唯一的缺口。
涵月抿了抿唇,又缠了上去。
灼云冷着脸,再次狠狠地推开了他,“走开,不许靠……”
话还没说完,涵月重新靠了过去,神情固执,“不!”
一个坚决的抗拒,一个执着的靠近,这样的举动在两人之间反复上演。
直到六七次以后,灼云重重地闭上了眼,任由自己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或许只有今夜了,就由着他吧……
不管自己下了多大的决心,这家伙总有办法让他动摇。
也许就如神域巨门背后那位前辈所言,自己仍被命运紧紧拽在指尖……
良久以后,灼云缓缓睁了眼,眼神清明。
“够了。”这次他轻易地推开了涵月,站起身朝外走去。
而涵月只是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半分动弹不得。一时疏忽大意,竟不知灼云何时对他下了定身术。
“灼云,别走!”涵月心中一慌,大声呼唤,声音急切而仓皇。
这是顿悟后得到的灵犀,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灼云今夜会离开。会去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做一些非做不可的事。
“与你无关。”这样的呼喊没有留下灼云离去的脚步,灼云只是微微一顿,后更加大步的走了出去。
眼见着灼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涵月不顾一切大喊,“灼云,不管你去哪,无论你做什么。哪怕海角天涯,我都会去找你。”
“找到又如何?我不信你,青涵月,我不信。”
空荡荡又昏暗的庭院,传来一声低喃,轻得如同一片随风漂泊的飞叶。
————————
“拜见公子。”黑夜中响起两道空洞又阴森的声音。
灼云前脚才踏出杞山结界,两团幽蓝冥火不知从哪冒出来,立即簇拥上来,围着他不停打转。
不过它们似乎有些畏惧灼云,只敢隔着一臂距离,在灼云脚边矮矮地飞着。不敢靠近,忽明忽暗,
见了它们,灼云眼神锋利,冷笑了一声。
两团冥火听到这声冷笑,瞬间退出几丈,紧紧挨着抖个不停,身上的幽蓝冥火忽明忽暗。
看它们的样子,若是能化出形体,怕是已然匍匐在地,泪流满面求饶了。
小冥火收敛了光芒,心中委屈不已。这可怪不得它们,这些年灼云的所作所为,实在对它们威慑力太大。
自从长老知道公子的存在后,接二连三派出族人联系公子。可派出去的族人,公子手起刀落,个个有去无回,话都不曾说上两句。
几百年前,有个胆大的族人,好生厉害,竟想了个法子借了西翼族族长之子的身躯。
西翼族在神族中地位可不低,族人们心怀希冀,以为能说动公子。
可公子依然眼也不眨,连着西翼族族长之子一并砍杀了。
至此以后,再没族人敢接近公子了。
这次若不是灼云召唤,它们也不敢贸然前来。
灼云冷目瞧着畏缩的冥火,心中并没有轻视这些家伙,他只是厌恶。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它们有多难缠,又杀而不决,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上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 首页 上一页 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