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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城墙头上守卫的士兵打着盹,一时睡熟了,头磕到了城墙上,他直起身子,就看见有一船队渡江而来,于是想要揉头的手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连忙抓起手边的小号,用最大的肺活量吹了起来。
程煜匆匆登上城墙,祈湛霄的船队已就在眼前。他击鼓集结众兵。
程煜派遣一小队带着强弩来到了江边。
待得船队驶入了射程范围,□□上绑着点燃的稻草,纷纷往船队射去,但风太大,火箭还未抵达船队时,就纷纷坠入江面,船越来越近,而此时又下起了倾盆大雨。
投石机与巨石早早地就布置在了江岸边。巨石质量大,阻力远远小于其重力,倒是能击中船队。那楼船虽然庞大,但驾船之人技艺高超,楼船竟像泥鳅一样灵活。架不住石头密集,还是有楼船被击中了,被击中的船只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船内的士兵有晕船的直接就吐了一地。然而这楼船十分坚固,只有轻微破损之处,若无阻拦,驶到岸上并无难处。
祈湛霄命令未晕船的弓箭手前往飞卢,向岸边射箭;命晕船的士兵向每船的军医领缓解晕船的药,回船舱休息,待登岸再战。
而自己左手持弓,背着箭袋,上了雀室。
雀室的窗边,成琮捏着拳头站着。
祈湛霄将成琮从窗边挤走,他将手中的弓举起,右手反手从背上的箭袋中夹出羽箭,箭头在月光下反射出银光。他将羽箭搭在弓上,将弓弦拉满,微眯着眼睛,一支箭“咻”地凌风而过,正中正将巨石推上投石机的小兵。
接着又拿起了第二支箭,向背后的成琮说:“庄主现下的精神极不济,不若去歇息,待得上岸,方有气力攻城。”
成琮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下了雀室。
南风加密箭,岸边的军队无力抵抗,程煜只得鸣金收兵,岸边的军队纷纷退回城中。在撤回的时候,他们点燃了火把,将带不走的投石机燃烧殆尽。
黎明未至,天色昏沉,祈湛霄的军队终于登上了江岸。江城就在十里之内。此时风停天晴,惹得程煜仰头长叹一口气,对着无月无星的上天说道:“难道天意也是站在他们那边的么?”
薛灵柩与众军医一同,为兵卒们熬制了提神的汤药。
稍微修整一番,东方就已破晓。
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兵临城下,此时太阳已悬于半空。
只见三十万大军并未急着进攻,有一小队人,在最前边叫阵:华朝无德,龙气已失。祈为天子,命之所至。城墙上的人也不甘示弱,喊道:乱臣贼子,妄想登天?不自量力,必遭天谴。
祈湛霄,将劝降信缚在箭羽上,弯弓如满月,就对准了程煜。程煜速速将盾立于身前,就感觉到冬风裹挟着羽箭从头顶擦过。他往后看,只见箭尖射入后面砖墙的缝隙中,而箭头上有一缕红缨,他摸了摸头上的帽子,果真,这红缨本是帽上的装饰。
他将信从箭尾取下,看也未看,直接扔进了城墙架起的火盆里,对手下的兵卒说:“我们是华朝养的精兵,华朝每年给予我们的军饷养活了我们自己,养活了我们的至亲至爱,我们理应感激,否则与畜生又有何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了报答华朝的时候了,同时也到了我们自己建功立业、扬名万代的时刻了!守住江城,拖住叛军,定是大功一件。”
祈湛霄看到了程煜的举动,便明白了,他摇摇头,实在不能理解程煜的迂腐,他挥手,就听得后方传来激烈的击鼓之声,推墙车打头阵,往江城压去。弓箭手为他们压阵,向城墙上的华朝军队射去。
江城城墙坚固,推墙车只能蹭掉城墙的一点外皮。军队只得搭着攻城梯,艰难地往上爬。虽然守城军艰难地抵抗着箭雨,但还是坚持着将石头滚下,同时将梯子推离城墙。一时之间,江城的城墙既无法破坏,又无法攀爬上去。
就在此时,成琮从后方往城墙处掠去,祈湛霄见此,嘴角微微勾起,将弓箭交给近卫,也随之而去。
成琮踩着攻城梯,一步一步地向城墙走去,已有滚石而落,他就向旁一跃,跳上邻近的梯子,有人将梯子推离城墙,他便借助推力往斜上方蹬去。身后之人,看他攀爬城墙,灵活如燕,只有他知道有好几次滚石就从他的鼻尖擦过。
他想起他年幼时,还没有学轻功的时候,就喜欢爬山爬树,或是摘花,或是掏鸟蛋。有一次,他掏鸟蛋的时候,护仔的雌鸟刚好回巢。他被狠狠地啄了一口,手一痛,下意识松手,便往下坠去,他闭着眼,本来想着会摔个头破血流,但没想到,居然跌到一片柔软上。原来是成璋见他坠下,伸手去接,未料到没接住他,反而被带到了地上,充当了一次肉垫。
没有人再会接住他了,没有人再会护住他了。成琮猛地一睁眼,踩着墙砖,跃上了墙头,右手将宝剑出鞘。剑挥向守城的小兵,这小兵十分瘦弱,年轻的脸上带着慌乱,眼睛里带着对于死亡的恐惧,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剑停在了他的颈间没有再往前。成琮的手在颤抖,长那么大,他从未杀过一只鸡,更何况是一个人。
怔楞之时,只听耳边铮的一声,一支袖箭将从右边袭向他的剑打偏。
祈湛霄跃上墙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成琮:“这是战争,若你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成琮回神过来,终于将剑挥向了那小兵,而那小兵正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喉管的血喷射在成琮脸上,他轰然倒下,死不瞑目。
在祈湛霄和成琮登上墙头后,墙上之人既要应付远方的弓箭,又要应付身边成琮的剑和祈湛霄的刀,□□乏力,越来越多的叛军攻上城头。
那些年纪轻轻被父母安排进京畿卫的纨绔哪里见过血流成河的城墙,面对断指残骸,吓得脚都软了。领军让他们上墙头上厮杀,他们终于顶不住了,举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白布,打开了城门。
祈湛霄的军队纷纷涌入城内。
秦岭将军也举白旗投降。
程煜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向着京城的方向三拜,又转身对着南边的故乡,横刀自刎于城墙之上。
江城城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说拖了好久,终于快要完结了QAQ
第37章 刺杀
“报!江城已破。叛军势如破竹,正向京城行进。”兵部侍郎两股战战地禀报。
皇帝一下瘫软在龙椅上。
满朝哗然后是一片沉默。
不知谁小声地说了一句:陛下,要不弃城而走?留得青山在,必有东山再起之时。
蒋枢机上前一步,说:“陛下,此言有理。先暂时转移,离开京都,再让西域抵抗西金的军队随您一同撤往东北。让西金和叛军相斗,待得其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皇帝大怒,“天子守国门,岂能弃城而去?”
说毕,他将桌上的茶杯向蒋枢机脑袋上砸去,蒋枢机不敢躲避,霎时脑门上就见了血。蒋枢机和朝上众大臣顿时全部乌泱泱地跪了下来。
皇帝站起来,沉声说:“下旨:令西边军队速归,护卫京畿。”
皇帝扫视了一眼朝堂之上的诸臣,多是文弱的文臣,他叹了口气说:“任命贺云胡为京畿统战,守卫京都。”
贺云胡说:“谨遵圣意。”
当晚,苏青来到了娑婆寺。
苏夫人正在为她专修的静室内礼佛,她跪在蒲团上,双掌合十,念着经文。那尊泥塑菩萨悲悯又疏离地俯瞰着眼下的世人。
少许,她揉了揉发麻的膝盖,站起身来,从贡桌前取了一支香,在长明烛上点燃,贡于佛前。
苏青偷偷地看她走向耳室,犹疑了片刻,正要离去,便见小玉从屋内出来,说:“大人,夫人请你前去一叙。”
苏青走进耳室,见苏夫人正提着玉腕,正在斟茶,待得她放下茶壶,用手示意苏青在其对面坐下。
苏夫人说:“我听闻叛军快到京城,不知苏丞可有良策?”
苏青无言,仰头将苦茶牛饮而下。
苏夫人又说:“原来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若是黄将军还在,西域可定,若是贺家满门清流还在啊,必能劝服陛下远离奸佞。”
苏青自嘲地笑了一声:“在夫人的心目中,我是怎么也比不上远意和清轩的。”
苏夫人愣了一下,喃喃道:“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原是嫉。”她的手缓缓地抚摸上了他的脸颊,小声说:“我从未认为你逊色于他们,远意擅兵,清轩善布局,而你善谋。”
她叹了口气“可惜你走岔了路,如今依然不悟。”
她离开了耳室,前往宝殿,十八罗汉塑像环绕,中间是一尊闭眼沉思的金佛。住持正跪在中央的蒲团上,做着晚课。
听到脚步声,住持说:“施主想清楚了。”
前尘往事一晃而过,三月桃李初放,归隐姚家的大小姐初入江湖,误闯世家聚会的桃林。远意舞得一手好枪,佳人慕英雄,谢家的小姐给他烫着酒;清轩与几位名士斗诗,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而苏青在树上笑意盎然地看着觥筹交错的繁华。她悄悄走到树下,仰头向他问路,尘缘起。后来,她跟这几位公子逐渐相识起来,少年游,无忧无虑的日子无比畅快。她和苏青两情相悦,她披上了嫁衣,嫁给了心上人。可是转眼间,嫁衣的红色越变越深,似乎有血溢出,她心中那个爱笑的少年渐渐变得陌生,眼睛不眨地将昔日的好友灭了满门。到了今日,干戈已起,江山将倾,他依然没有丝毫愧疚之情。
耳边又想起了住持的问讯声。
她终是放下,眼神一片透亮:“住持,我尘缘已了。"
贺青来到殿门前,只见得一刀铰下,三千烦恼丝尽断。她轻轻拜上,站起来回身,正对上贺青的眼睛,只见她的眼没有乍见时候的惊喜,也没有缠绵之时的眷恋,甚至连后来的失望也不可窥得。她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贺青张口想说:“世家早已惹得皇室不安,我不过是先皇的一把刀。”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反身跌跌撞撞地回了府。
圣旨传到北角,华朝军队正与西金胶着着。
大将皱着眉头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传旨的太监捏着嗓子说:“你竟敢抗旨?抗旨不遵,可是灭族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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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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