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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穆也保持了抽查儿孙学业的习惯,不免注意到沈瑜神色恹恹,他把眉头一皱,就关切道:“瑜郎最近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手腕拿来,叫我摸脉看看。”
“祖父不必担心,孙儿只是近来夜里没有休息好。”沈瑜怕被祖父看出端倪,吸了口气提了提精神,佯装无事地回答。
沈穆却把眉头皱得更紧。“你小儿郎不知事,不懂身子重要。到我这般年纪才会睡不着哩!你夜里睡不好,也是有病根的,既然不愿叫我看,就赶紧叫个郎中来给你把把脉。”
沈瑜只好苦笑承认,“孙儿当真只是白日忙起来耽误了休息,不必劳烦郎中跑一趟了。”
“你忙什么?近来的功课我都看过,难不成你又加练了?”沈穆正纳闷,突然想到什么,冷声发问:“我听说大郎带你去了趟庄上,你是不是又跟着庄户厮混去了?”
沈瑜不愿对祖父撒谎,只得沉默不语。
沈穆见他不反驳,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叱骂的话脱口而出:“你蒙皇恩,也是太学的学子了,不想着如何进取也就罢了,整日不学无术,与庄稼汉整日混在一处,真是白白落了读书人的面子!”
沈瑜心里也是又酸又苦。他觉得祖父说的并不对,但又不能反驳祖父,只能把所有的话和委屈都憋回肚里去。
“原先看你年少不更事也就罢了,入学了还犯糊涂!哪个科考的学官不看学子的名声?你现在就坏了名声,将来可怎么办?”沈穆又气又急,恼怒和忧愁萦绕心间。
沈瑜到底是少年心性,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想要辩驳:“那些农人插秧着实辛苦……”
“他们辛苦,你凑什么热闹?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沈穆话都说不全,猛然咳嗽起来,惊天动地。沈瑜上去要为他拍背,他却抚胸,又猛然一仰头,喉咙里啊一声,竟是直接喷出一口血。看着地上鲜红一片,沈瑜的心一下乱了。“祖父!”
沈和不知什么时候到门外的,猛然推门闯进来,说:“大郎!没看到祖父身体不适么?还不快退下,去叫郎中!”
沈瑜心乱如麻,飞速地往外跑,一叠声叫仆役,叫人去喊郎中过来。两个叔父不在家,他也打发人去找。
郎中来时,沈穆已经和衣躺在床上,刚灌下一碗参汤,喉咙里还呼哧呼哧喘着气。沈和站在一旁,帮父亲牵平被子。沈荣沈泰也仓促赶回,正在追问是怎么回事。
沈瑜顾不上说话,抹了一把脸,就叫郎中去看。郎中仔细地掀开被子,替沈穆把脉,又把沈和兄弟们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挥笔开了个方子。沈和便叫人抓方子,拿酬银送郎中出门。
“我……孙儿知错了,孙儿定然好好向学,”沈瑜含着泪跪在床头,对着看上去奄奄一息的祖父保证。
沈穆说不出话来,只能费劲地睁开眼,慈爱而严厉地注视着这个最为挂心的孙子。
沈和转过来吩咐弟弟们叫人煎药,熬汤,自己却单独把沈瑜唤到门外。沈瑜从没觉得父亲的身影这么高大,不,是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矮小过。
“郎中说,父亲年纪大了,身子原本就虚弱,又伤神过度、连着受气,怒极攻心,才会吐血。”沈和慢慢地说。
沈瑜心里有愧,闻言更是低头泪如泉涌。“儿子错了。”他竟成了这等不孝之人,真不知有何颜面再见祖父。
沈和的语气仍然平稳,未见一丝怒火。“你错了什么?”
“我……”沈瑜竟说不出口。他心中有愧,也有苦。但他仍然不完全赞同祖父。他……虽说愧疚,可是扪心自问,他不觉得,想要帮助那些农人的想法是错的。
但他还是错了,祖父病倒、吐血是因他所为。他是个罪人,他不该没把这些处理好。
沈瑜心中有千言万语。只是这些话,他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你错不该耽误休息,引得祖父担心,还顶撞祖父,惹祖父生气。”沈和突然说出了他心里的话。
沈瑜惊得猛然抬头,却对上沈和波澜不惊的一双眼。沈和柔声说道:“父亲年纪大了,须得静养,不能轻易动怒了,你懂吗?”
沈瑜只好忍着泪点头,“儿子明白了。”但他仍然多少有些委屈,他没想到会是父亲来训斥他——父亲话总是很少,也不怎么管束他,更别提夸奖。难得说这么多竟是来申饬他的。
谁知沈和这话仍未说完。“你平日专心学习,这个,我相信你心里也有数。父亲见到你学业有成,自然就高兴了。至于别的,国学不是也有休沐吗?”
“父亲的意思是……?”沈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仍然迟疑着发问。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真真切切地含着笑意。“既然没有做错,那注意方法,继续坚持就是了。”
第20章 第 20 章
“铭彦啊,”背靠椅子,闭目养神的贾盛德轻声细语地问,“你入老夫门下,娶霞娘,有多久了?”
给他捏肩的男子神情微微一滞,确定他没有睁眼后才回答:“回父亲,会试那年是宣庆十一年,距今有四,不,五年了。”
“五年了啊,可真快。”贾盛德终于慢悠悠睁开眼,看似浑浊的眼珠迸发出精明的神采,“可这快,又有什么用呢,一年一年过去,还不是一个样子。”
男子终于绕到他正面,听到这番似乎意味深长的言论,不敢轻易开口,只能埋身给他捶腿。
贾盛德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依旧用不紧不慢的语速问:“太学的言论,是你放的?”
男子下意识地仰起头,懵住了。
“你以为是在帮楚王?”贾盛德轻声细语地问。
“孩儿……下官知错了!”男子紧咬牙关,就势跪倒在贾盛德身边,狠下心用力磕头,“那些人,那些人花言巧语,下官一时猪油蒙了心!”
事实也证明,这些人的主动害了楚王,至少,从他们的角度看来。
贾盛德却全无动怒的样子,依旧心平气和,恍若谈心,“铭彦啊,你跟了我五年,还不知道我这个人是什么脾气么?”
铭彦绝望地闭上眼,磕头如捣蒜,嘴里只喃喃着:“下官求大人再给一次机会!”
“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自作聪明的蠢人。”贾盛德仿佛不忍,不再看他,声音中含着悲悯。
铭彦已经在地上瘫成一团软泥。贾盛德轻轻拍拍手,便有护卫无声无息地进门。
“大爷重病,下不了地,扶去后院歇着,请个郎中来吧。”他慢条斯理地吩咐。铭彦绝望地瞪大了眼睛,贾盛德缓缓站起,走到他身边,合上那双眼。“看在你替我办了件好事的份上,不会太难受的。”
“霞娘在做什么呢?”他踱到门口,似乎随口问道。
丫鬟回答:“小姐在给小郎君裁衣裳呢。”
贾盛德缓缓一笑,负手而去。
朝廷中人员变动,实属正常,每三年有进士涌入,有老臣乞骸骨,也有礼部铨选完毕的新员进入六部。只不过这些大抵是有规律的,突然上本重症不起,祈求出仕,倒是很少见。
只不过这一次吏部收到兵部侍郎周汝彬乞病的折子,还是有些吃惊。且不说这位大人正值壮年,没有无声无息重兵的道理。他的另一重身份就令人在意——他是贾盛德贾丞相的门生兼女婿。
贾丞相一脸悲恸地批了折子,又替他上书辩驳,吏部的官员见他果然苍老许多,便不再过问,按例将折子递给陛下。
建宁帝忙着吟诗作画,也没有心思多管,看了看贾丞相批的折子,便命人送上药材,按例办了。
随着时间的过去,绝大部分官员很快就忘记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的男人,只有曾与他私下串通,力保楚王的同僚战战兢兢看着贾盛德笑容自若,而当时经手传话的同僚一个个消失。
这天正是慈善堂一旬一度的休沐。吴慕皓向母亲问安,又看过妹妹,就叫人备好自己的马,“本王去城郊透透气!”
他在宫中呆了十天,只觉得比出生下来的十年还难受。总得出去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吴慕皓轻车简从,直奔自己在郊外的庄子。
正值春社,踏春的游人如织。吴慕皓无意与他们争抢春景,便远远冲着田地那边去。吴慕皓十岁就藩,五年来亲力亲为管理封地,不时会视察农庄,不少庄户都认得他。
看着看着,他突然注意到一个人。
那人身着半新不旧的长衫,束发,看着竟是个书生模样,却正与身着短衣的农人交谈。那农人侃侃而谈,学生时而点头,听得身份专注。
“这倒有趣。”吴慕皓嘀咕,“我们上前听听。”
这个人,自然就是沈瑜了。
沈瑜得到父亲的首肯后,便打定主意,一面照顾祖父、勤学上进,一面,接着雨农人交谈,考虑如何改进农具。
交谈之余他也发现了一些事,是农人告诉他的。官府借贷给农人的种子,都是陈粮作种,即使是在达官贵人的良田中,收成也有限。但他曾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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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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