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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素和林然面面相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二人赶紧跑过去,到面前,南烛镇定自若的抱胸而立,脸上似还盈着薄薄笑意,没有半点被围攻的样子。
“不悔,你干什么呢!”
安若素心急的喊了一声,没等人回答就先翻动手腕,三颗银色长钉自袖中飞出,对准了南烛命门。
可南烛却是岿然不动,既不躲避也不遮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找死。
一道凌冽剑意落下,“蹬蹬噔”千秋钉一颗不剩的砸在冰峭的剑身上,落地,断成稀碎几节。
安若素陡然怔住,他看着地上残存的钉子,脑袋有些发蒙。
倒是一旁的林然没再像以前那样迟钝,只言语中不可置信尤甚:“不悔?你疯了吗!”
不悔把宋离放到树边靠着,转身回首,已是满面寒霜。
他冷冷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说:“要杀他,先杀我。”
不悔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破不开的死局,他和宋离都是局中人。
噬心蛊相连的两个人,心血交融,同生共死,像在一根绳上拴着,一头是南烛,另一头是宋离,斩断哪一头都不行。
宋离身中噬心蛊之事,他没办法告诉安若素、没办法告诉正道中人。
他太清楚这些人的选择了——只要牺牲一个宋离,就能将对中原有极大威胁的奉川彻底解决,又有什么不可以?
古往今来,武林中多少大义之士,为成大事、顾大局,牺牲自己。
自然有甘愿的,却也有不得不这样做的。
宋离固然武功高强,有他在一日,中原武林就可以安稳一日。但是,死了一个宋离,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宋离,江山代有才人出,他宋离决不是最不可或缺的一个。
但南烛不一样,他是隐患、是威胁,他活着一日,中原就有千千万万人不得安枕。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够了,决不能有第二个。
更何况,宋离明知自己身中噬心蛊,却对舒乙留下那样的嘱咐,分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遑论宋离和奉川圣族之间有着数不清的牵扯,即便舒乙肯信他、千秋门、空山寺肯信他,但悠悠之口难容,为他一人错失铲除天机教最好的机会,没有人会做这样的买卖。
两相权衡,宋离势必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不悔知道自己今天站在这里,站在南烛身前,从替他挡下攻击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法回头了。往后,他只会越陷越深,直到万劫不复。
他没时间思考,也无法选择,一切的值得与不值得,都在他拔剑而起的时候化作无法风化的悲凉。
他只能一直往前,一直往前,为了他的此生不悔,一直往前。
如果注定他和宋离之间只能活一个,他希望自己拿命换来的是宋离能够珍重此生。
正道弟子,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结局——
有天眼宗宗主伏伽真人宋离实为天机教白鬼护法在前,其门下三弟子当着一众正道弟子的面护持邪教教主在后。
这个为武林中人敬之畏之的一代宗门,再一次蒙上了血色阴影。
起初不悔只守不攻,安若素和林然虽然惊愕于不悔的举动,但毕竟多年交情,只以为他是受了要挟或是有什么隐言,刀剑相向时也留了几分情面,边打边劝慰他:
“有话好好说,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不要意气用事,不要被恶人利用。”
“想想你师尊,他若是见你这样定会寒心。”
一句话似是戳中不悔的神经,他的动作陡然凶狠起来,招招式式再不留情。
二人奋力相迎,只想见机将这个发了疯的敲晕,带回去好好教训,可打了半天发现,他们竟然联手也不敌不悔一个。
安若素忍不住开骂,激愤的模样像极了被拔了毛的公鸡:“宁不悔!你他娘的再发疯,我可就来真的了!”
回应他的是更加凌厉的剑锋。
再说不出一个字,安若素终于有那么点意识到,不悔是当真要护南烛到底。
二人开始认真对付不悔,认真起来才发现,不悔以一敌二也还游刃有余,倒不是不悔比他们厉害太多,只是相识多年,不悔对他们的身法和剑招了如指掌。
根本不用想,他就已经出手截住林然的下一个掌风,再转身轻松就化解了安若素的攻势。
打到最后,这堂堂武林盟的副使大人和千秋门门主,已是气喘连连,动作不稳。
不悔借势化了两人的剑,左右手同时落下,安若素和林然当场昏死过去。
南烛自始至终在旁边看着,脸上笑意未退,见状忍不住拍手叫好。
正道弟子只当不悔彻底反水,安若素和林然接连倒下,他们又已经杀红了眼,当即不管不顾朝不悔冲过来。
他们人数众多,虽然和天机教众一番缠斗颇有折损,但不严重。
南烛朝围过来的门徒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而不悔却被人群淹没,徒留剑光四溢。
不悔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何谓“群起而攻之”,不过转瞬,昔日并肩作战的朋友便与他刀剑相向。
他不肯伤人性命,狠厉之余又手下留情。
但他们并不领情,刀刀剑剑,像是有什么血海深仇,恨不得将不悔捅的浑身窟窿。
不悔并非铁打,人少还好,可眼下人却是源源不断,放倒一批又一批迎上。他渐渐体力不支,身上多处被划开口子,血染白刃。
场面自是混乱的,混乱中就会有些无法掌控的事情发生。
只听人群中一声惨叫,不知是谁的剑挥向了谁,身影倒下,却有人指向不悔:“他!是他!他杀了风师兄!”
于是便再也说不清,究竟是谁杀了谁,到最后,不悔的动作愈渐僵硬机械,他想,兴许真是我杀了他也不一定。
南烛终于满意,吩咐手下上去替不悔解围。
天机教众自然不会手下留情,逮着人就砍,砍完了还补刀。
不悔艰难的挡住落在身前的一剑,刚想推开,便有滚烫的鲜血喷溅在脸上。
他低头,面前那人被抹了脖子,到死都是愤愤不已,似是在质问不悔为何会变成这样?
不悔忆起这是当年同他一起绞杀水寇的千秋门弟子,彼时二人俱是初出茅庐,相互照应过,亦一起成长过。
不悔颓然下坠,单膝跪地,左手执着的撑着剑,却是微微颤抖。
他冷眼看着面前这座布满血腥和罪恶的修罗场,心中悲恸难言。
他也想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救一个人,为什么要让更多无辜的人拿性命做代价?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
错在太固执,错在太倔强,错在太爱。
不悔咬牙爬起来,冲进人群,一剑没入天机教徒的腹腔。
他已经麻木,挥剑落剑早无章法,更无潇洒可言。
他只顾着杀,眼睛也不眨,中原弟子来砍他,他就把人打晕,奉川人来砍他,他就把人捅个对穿。
他就这样一直重复,觉得这一天被拉的无比漫长,透着生了锈的腐气,镌刻进血肉。
直到周遭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中原弟子,不悔终于力竭倒下,仰面朝天,无数缀着血的刀刃抵在身前,遮云蔽日一般挡住了并不明朗的天光。
南烛轻笑着拨开人群,撩开华贵的衣袍蹲在他面前,身上半滴血也没有。
他心情很好的样子,即便被不悔再次倒戈杀了他很多人也毫不在乎:“怎么办,我都开始喜欢你了。”
南烛颇为欣赏的看着不悔,冰冷的指尖触在他沾着血的脸上:“要不你也来天机教?和阿离一起,我也给你个护法当当?”
不悔无力,薄唇开合说不出声,看那嘴型似是在说“滚”。
南烛一脸可惜的摇摇头,好心道:“这些人我不杀,帮你好好的送回去。”
不悔心中冷笑,自是不会杀,南烛定还指望这些人回去大肆宣扬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让他在中原彻底没有容身之地。
不过事到如今,不悔已经无所谓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是他的选择,他就该承受的。
现在,他只想替宋离解了噬心蛊,如此,他便真的无憾了。
*
不悔被人抬了下去,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累的厉害。也没看是什么地方,头刚挨着枕头便睡死过去。
等他醒来已经是一天后,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连脏衣服也换了。
南烛说到做到,第二天便将安若素几个,连同那些正道弟子打包丢上了船,派人好生送回中原。
不悔心急宋离,找到南烛要三杀功法,那人倒是一点没犹豫,转身就给他拿来了。
再问宋离如何,说是被封了睡穴有专人照看不必担心。
不悔点头欲走,临出门前又停下,冷峻的脸侧过半张,问出心底一句话:“你就这么把东西给我,不怕我师尊解了噬心蛊就来取你性命吗?”
南烛莞尔,只道:“原本就有意要替阿离解蛊,没有合适的人选罢了。再说,能取我性命之人恐怕还没出世呢。”
何其自负。
不悔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推门而出。
从这天起,一连半月不悔再没踏出过房门一步。
他出来这天,奉川难得雾气消散,微弱的阳光打在身上很是轻柔。
不悔透过薄雾的缝隙看了看天,半晌才意犹未尽的走开。
*
听说不悔功成,南烛还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不悔竟这么快就练成了三杀功,古往今来,少有天资聪颖者最快也要一月,不悔半月练成,着实令人称奇。
等他真的见到人时,震惊更甚。
不过半月,先前那个风流潇洒的俊朗男子不再,站在自己面前的,面容冷然狠厉,两眼无光,隐有戾气。
“急于求成,容易走火入魔。”南烛道。
不悔并未答话,只说一句:“让我见他。”
南烛悻悻闭嘴,着人将不悔领去离心阁。
*
半月未见,物是人非。
宋离还是那个宋离,不悔却再回不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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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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