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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下回出门多穿件衣裳。”不悔理了理裘袄毛绒绒的领口,往那松软上拍了拍:“早点睡,我回去了。”
转身,不悔真的就要离开,却被一只手拉住。
“不悔。”
不悔没转身,也没说话,只静静等着,眼睛却落在宋离握住自己的手上。他看了一会儿,仍旧没等到下文,好看的眉头锁住,似是有些不耐。
宋离惶然,一句“别走”顶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的确会难过失望的,没有人有义务容忍自己的反复无常,不悔更是如此。
宋离定了定心,攒够了开口的力气,说出的话却大相径庭:“会走吗?”
不悔愣了几息,明了宋离的言外之意,这才抬眼看他。
“不会。”不悔说。
是啊,不会。
要走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宋离似乎还想说什么,隐隐有些动容的样子,却被身后一连串纷乱的脚步声打断。
二人齐齐朝身后望去,只见简府上下家将竟神色惊慌的往他们这儿跑过来。
宋离定睛一看,才发现带着人过来的是一脸阴鹜的简从宁。他的心猛的一跳,似是预料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
视线在空气中相接的时候,简从宁对宋离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那笑容太过短暂,宋离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
然而下一瞬,简从宁剑指宋离,厉声道:“人在那里!快把他给我拿下!”
家将们围过来的时候,宋离只能从他们悲恸的表情中推测这天终究还是变了,比他预想的要早的多。
作者有话要说: 白鬼是谁应该很清楚了吧……
最近总有一种快完结的感觉,好像是写挺久的了奥?
☆、第七十章
70
先是简府家将,之后是武林盟的人,鱼贯似地堵在了寒风料峭的院落里。
宋离悄无声息的将不悔拉在自己身后,梗着瘦削骨肉的肩头挡住他,以一种抵御千军万马的姿态,坚决的站在前面。
不悔晃了晃眼,目光落在宋离披着裘袄的脊背上。
狐裘厚重,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将他单薄的身形衬的淋漓尽致。
他竟未发觉,宋离不知何时已瘦弱至此。
简府家将举着刀剑将二人团团围住,简从宁口中骂骂咧咧,或义正言辞或口出狂言说了一气。
可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如刀似剑将宋离捅了个对穿。
简承泽死了。
就在宋离离开过后,家将进门奉茶,却见简承泽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地上散落着上好的狼毫,墨渍和血色混在一起,透着令人窒息的死气。
家将说,起初是伏伽真人不顾劝阻,执意闯入盟主的屋子。
家将说,伏伽真人进屋片刻后便传来笔架落地的声音,二人似有争执。
家将说,盟主武功高强,与人为善,江湖上少有敌手亦无仇家。
又有人忆起江湖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说伏伽真人同简盟主数年前便心生嫌隙,面和心不和。思及此番相见,二人少有交流,倒是宋离几次三番找上门来却屡屡碰壁,许是芥蒂已深。
还有人说,伏伽真人图谋不轨,惦记盟主之位已久,早想取而代之。
前尘因果,近日种种,能在偌大简府猖狂至此,又有动机杀害简承泽的,只剩下这个素来高深莫测的伏伽真人。
宋离听完诸般控诉,神色还算平静,与平日里似乎并无什么区别。
只不悔在二人交握的手间感到一阵粘腻,竟是宋离掌心的汗。
他自是不肯信这些荒谬之言,与简从宁冷目相视。
“我师尊是傻子么?”不悔嘲讽道:“明摆着会被你们当凶手,还上赶着去杀人,杀完了不跑任你们堵在这儿?换个有脑子的出来说话吧。”
简从宁手中的剑抖了抖,转眼便是悲痛欲绝:“嗣音,你如何能说这种话?亲疏有别,你不帮着家里,却护着这歹人?你莫不是昏了头,被这姓宋的蛊惑?”
不悔眉心皱起,在场这么多人,知道他身世的寥寥无几,简从宁此言一出无疑将不悔亦推上了风口浪尖。
宋离按住不悔,冲简从宁冷声道:“你闭嘴。”
“看啊,这姓宋的还威胁我了!”简从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与不悔相像的脸上落下两行泪来:“我爹死不瞑目,就是为这贼人所害,嗣音,你还同他站在一起,死的是我爹啊!那可是你亲姑父啊!”
宋离出手很快,许是大家还沉浸在简从宁这一声“亲姑父”中,震惊之余竟无人有所反应。
宋离掐着简从宁的脖子把人拽到跟前,一脚踹在他的膝弯,迫的人跪在地上。
“我怎么警告你的,”宋离指尖用力,连语气都狠厉起来:“以为我吓唬你?”
简从宁脸涨的通红,扣着宋离的手想要拽开,却发现那人掌心如铁,半分都无法悍动。
家将们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围了上来,宋离抬眼一扫,寒声道:“你们是想他死的更快么?”
自家少主子被人掐着脖子按在地上,实在是为人鱼肉,家将们登时不敢轻举妄动。
不悔怕宋离真的火气上头把简从宁给掐死了,忙抬手拉了拉他的手腕:“师尊……”
恰好这时四大门派掌门闻讯赶来。
安若素突闻盟主死讯惊的脸都白了,拨开人群一看,简从宁正被疑凶按在地上,气都喘不过来。
他眼皮一跳,壮着胆子上来推了一把宋离,低声说:“你这是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吗?!还不快把人放开!”
宋离冷冷的看了安若素一眼,猛的把手放开。
简从宁趴在地上咳的死去活来,好不狼狈。
安若素摸了摸额上急出的汗,脑子里飞快运转思量对策。
“你们看到了吗!”简从宁哑着嗓子挣扎道:“他不光杀了我爹,他还要杀我!”
“这个人狼子野心!妄想我爹和我都死了,他就能登上盟主宝座!呸,你当武林盟是死的吗?你当四大门派是死的吗?你当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吗!”
“放你的屁!”不悔当即上前一步,拔了剑就要砍人,又被安若素一把拦住。
“不悔,你别冲动!”
安若素抱着不悔,冲一旁傻愣着的林然使了个眼色。林然会意,跑过来挡在几人中间。
安若素道:“简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有心有力杀害简盟主的人确实不多,但也不能因此断定是真人所为,还是待我们看过盟主尸身后再捉拿真凶。”
简从宁气的直喘,眉目狰狞,一脸悲愤道:“这姓宋的不知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二个都偏帮他!我爹的尸首就在房里,身中三十六剑,剑剑致命,用的就是他天眼剑法!你们不信?自己去看!”
安若素神色复杂的看了宋离一眼,转而对上真知大师。
除去武林盟主,此处辈分最高、资历最老的要数空山真知和扶桑梦华。但要说起决断力与武学造诣,这二人又不及穹苍舒乙和伏伽宋离。
安若素虽也不差,但比之他们又稍稍逊色一点,遇事容易六神无主,更适合执行。
真知大师明了安若素的意思,上前一步道:“阿弥陀佛,简盟主突遭横祸,公子心情激愤在所难免。我佛慈悲,怜悯众生,不冤好人,不纵恶人。依老衲之见,我等还是先探查简盟主死因再行定夺,若当真为伏伽真人所为,我等定为盟主讨回公道。至于真人……避嫌起见,就请真人暂时留在房中,不要随意走动。你们看,如何?”
“你们说什么鬼话!”不悔甩开林然,怒道:“你们这样和软禁有何区别?还不是把我师尊当杀人凶手么?!”
“不悔!”林然拽住不悔的胳膊,把他往后使劲一拖:“这个时候你就别闹了!你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师尊被人当凶手关起来吗!”不悔狠厉的看向简从宁:“是你!”
“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们都串通好了!”不悔愤然指着简从宁:“你有本事冲我来啊!你不是恨我恨的要死吗?你怎么不说是我杀了你爹啊!不就是天眼剑法么!这里会天眼剑法的可不止我师尊,我也是疑凶,你们关我行吗!”
简从宁满目沉痛的看着不悔,似是在气他的不争气。
“嗣音,你竟不辨是非至此吗?今日所言,对的起我娘二十年将你视如己出吗?对的起我爹这些年对你的器重吗!”
简从宁似是有意将不悔推向不忠不义之地,随着他的话,有关不悔的身世渐渐启封。四下里骤起喧哗,多半是在斥责不悔忘恩负义。
不悔怒极反倒平静下来,他肃然一剑挥向天际,但见黑夜之中划过一道清冽剑光,犹如破晓。纷扰的人群竟被这剑意骇住,小院登时寂静下来。
不悔沉着脸,一双覆满霜华的星目幽幽的在人脸上不停逡巡。
末了,他寒声道:“生我者,不要我。养我者,凌|辱我。姑母慈爱,怜我凄苦,我亦感激不尽。但,教我成人者是师尊,授我武艺者是师尊,护我平安者是师尊,为我殚精竭虑者亦是师尊。师尊待我恩重如山,今日我若缄默,方是忘恩负义。”
不悔把手中长剑一横,剑柄上挂着的流苏剑穗荡然摇动,晶莹浮光律动,若月光皎洁。
“不悔不才,为报师恩,纵逆天而行,亦要护师尊周全。”不悔道:“今日,谁也别想带走我师尊。若诸位执意如此,不悔定不会手下留情。”
此言一出,底下诸多声音皆有。
但听在宋离耳中,又是另一番滋味。
未曾想,自己计划缜密,思虑再三,想要还一身自由,许不悔一世,又不肯叫这人同他一起担惊受怕。他以为如此万全之策便是对不悔最好的,哪怕期间诸多不得已的苦衷叫他心伤,哪怕诸多不可言的话叫他失望。
可他到底忘了,经年磨砺,不悔再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自己时时刻刻保护的孩童。相反的,他成长的太快,变化太大,让他猝不及防便要接受这人已经是能够挡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挡去刀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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