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重启又哪里知道,余珦昨夜起就忘记了要念书识字这回事,穿上新衣服,上赶着去侯府,只为能见到贺剑轻。
可是看到这些,就想到要念书,又是抗拒,又是觉得自己不能太任性,多认字会说越国话看懂是很好的。
他心里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发愁,以至于让余重启误会了。
余重启就默默地将文房四宝收起,强撑着笑脸道:“无妨无妨,先备着,家里也总是要准备一套的——好了,今日爹带着你过去见见先生,以前啊,余念去私塾的时候,也是我领着去的。”
就这样,父子两个都愁眉苦脸地出了门,转个身就到了晖远侯府。
一大早,贺剑轻就在门口等着了,何成在屋里招待第一天上任的顾文以。
乍然见到贺剑轻,余重启立刻奉上笑容,对他道:“一切麻烦小侯爷。”
贺剑轻未料到余珦竟然把此事告诉了余重启,不免为余珦感到高兴,他对余重启点点头:“哪里,这是我该做的——伯父请。”
余重启被他说得心里忽然一颤,总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怎么他领着余珦来上学,又不是送到贺剑轻手里的。
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把自己当爹的事儿都给揽过去了。
尤其是当余珦一见到贺剑轻,便从他身后窜出来,朝人家就奔着过去了,紧紧贴在贺剑轻身旁。
余重启看得眉心直跳,感觉儿子虽然找回来了,怎么似乎又弄丢了?!
一行三人进了侯府,贺剑轻带着余家父子去往整饬一新的,充做学堂的屋子。
是间足够十来个人一起上学的屋子,三面都有窗户,敞亮得很,屋角都搁置着书架,上头堆满了各种各类的书册。
一面窗外能看到池塘,一面对着水榭楼阁,另一面则是与另一屋隔条小径相对,那里头挂着字画,是贺剑轻的书房。
余重启不得不佩服和感激贺剑轻的用心,尤其是那位新请来的先生,一问才知道,此人是几年前的状元郎,因不擅官场,辞了官,做起教书先生。
看样子,也是个能沉下心的人,余重启心里就放心多了。
“好了,我在此听先生的话,我和你爹说几句话,就在对面的书房,你一抬头就能看见我。”贺剑轻拉着余珦到独设的坐席上坐好,嘱咐了几句。
书案上,都准备好了用具和书册,椅子上更是铺了软垫,一切都准备得细致。
余珦恋恋不舍地看着贺剑轻和余重启离开,才蹙着眉,乖乖坐下了。
贺剑轻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顾文以开始先问了余珦几个问题,余珦也如实回答了,这才领着余重启去了对面的书房。
顾文以了解了余珦大致的认知情况后,寻思着修改一下授课安排。
余珦在这个空档里,迅速扭头去看右侧的书房,果然见到贺剑轻面对他的方向侧坐着,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扭头朝他笑了笑。
余珦回过去一个安心的笑,随后被顾文以提醒了,他才端正了心思,听顾文以说话。
另一头的书房里,贺剑轻先是给余重启说明了一下。
“伯父,此事我擅自做主,还请伯父不要见怪。”
余重启哪里会怪罪,只是有点儿觉得心里酸酸的罢了。
“你想得周到,我感激还来不及呢。”余重启是真心话。
贺剑轻摇摇头,沉重道:“这些年里,我总是无颜面对伯父,如今余珦回来了,我就想着能够对他好,将他失去的都补偿给他,这份心意,希望伯父能够明白,也请伯父相信,从今往后,只要我在的一天,一定将他保护周全,不再让他遭受一点伤害,让余珦每天都能高高兴兴地。”
“多谢小侯爷费心了。”余重启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几年贺剑轻怎么做,他虽然不是亲眼所见,可也是听闻的,“以前的事咱们就不提了,往后只盼着珦儿能够平平安安,我也就放心了。”
他侧首往窗外望去,只见到余珦正襟危坐,认认真真地望着前方的样子,怎么都看不够。
珦儿看过来了——咦?怎么扫一眼就——
余重启心里失落得回到了府里,管家送上了一封信。
信是大理寺的人送来的,大理寺卿听闻他回了京,邀请他去见一面。
余重启寻思着是不是要他重回大理寺任职一事,他换了身衣服,前去赴会。
晖远侯府里,余珦第一天的课很快就结束了。
他匆匆拜别顾文以,就往贺剑轻的书房里冲。
顾文以甚至来不及跟他多说几句,正诧异呢,看到何成守在门口,便去交代了几句,要他提醒余珦温习功课。
何成记下了,送他出了府门。
余珦以为今日事已经完了,正高兴地去找贺剑轻,还没意识到此事。
贺剑轻一直在书房里处理事情,也随时注意着余珦那边的动静,这会儿余珦一出门,他就停了手上的事,静静等着。
没一会儿,余珦就出现他眼前。
“过来……学得乏了吗?”
余珦摇摇头:“没有。”他看见了一旁搁着的糕点。
贺剑轻将碟子推到他面前:“吃吧——今天学了什么?”
余珦一边吃着红豆糕,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些,第一天,顾文以也没有讲得深,只简单念了几个字。
贺剑轻挺满意,不累着余珦,也不让他产生厌烦的程度,这是好事。后来送余珦回去时,何成将顾文以留下的课业跟余珦说了,他也觉得理所应当。
只是到了夜里,他正在书房,何成悄摸摸进来,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说,有人在翻院墙,他一听就知道是余珦。
等到过去时,只见余珦正在余念的帮助下,一只脚已经挂上了墙头,另一边余念还在念叨让他当心一点。
贺剑轻乍然出现时,余珦用上了所有的力气,正跨过另一只脚,再努一把力就能坐上墙头了,这下可好,被吓到了,整个人就没稳住,眼看着就要跌下来。
贺剑轻反应迅速,掠身过去,将余珦结结实实给抱住了。
另一头的余念不太清楚,还在悄声问:“怎么样?安全没有?”
余珦吓得魂儿都要掉了,在贺剑轻怀里抬起头,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地悄悄将脑袋埋在了贺剑轻肩头。
贺剑轻又好气又好笑,将他放下了。
余珦还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何成连忙过来扶起他,贺剑轻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衣裳,看到新衣上被勾破了线,不知该说什么好。
余珦倒是仰起头,露出一个害羞的笑来,可是紧接着就觉得丢脸了。
余念腾腾不管不顾地将他的书给扔了过来,显然是以为安全着地,放心了。
余珦看到贺剑轻去捡起了书册,那是顾文以留给他,今晚要温习的。
“嗯?要去书堂温习吗?”
余珦这会儿哪里好说不是,就只能点点头了。
于是乎,便移步去侯府新设置的书堂。
从此之后,余珦的求学之路便以这样的方式正式开始了。
几日之后,余珦已经习惯了从早到晚泡在侯府里,大部分时候都能看见贺剑轻在书房,有时候也会只有早晚才能见到。
余珦不再像刚到时那样不看见他心里就难过怕生,多少见到侯府里的人也好,去余家做客的人也好,能简单应付了。
余重启则正式应了大理寺卿,重新去大理寺上任,只不能再担任主簿,寻了个空缺,留待日后位子空出来再说。
很快,丹桂飘香,中秋节到了。
这个时候,皇宫里总会举办家宴,邀请皇亲国戚,以及一些朝廷重臣去赴宴。
贺剑轻自然要去的,余珦打听了一下皇宫里的事情,稍稍有些向往。
但是他现在明白了,自己是余家人,他爹官位不大,是没有资格进宫里去赴宴的。他也不恼,因为贺剑轻答应了会早点回来,跟他一起过中秋。
更何况,余念早就悄悄跟他商量好了,要带他去一年一度的中秋灯会。
因此他与贺剑轻挥手告别时,有点心不在焉的。
贺剑轻以为他不能跟着自己去而感到失落,正想着回来时带点好东西送他,哪里知道等他回来时,余珦却不见踪影。
第十六章
皇宫的中秋家宴,已经许久不曾露面的越国当今元帝难得地和几位贵妃一道,出现在了宴席上。
贺剑轻离家远赴南疆之时见过元帝一面,那时的元帝已经耽于寻求长生不老之术,每日大半时间都用来关注丹房几时能练好丹药,只留了少部分时间用来处理国事。
如今看来,非但没有减缓的趋势,反而变本加厉了。
贺剑轻乍然一见到元帝时,忽然有些认不出眼前的人,他幼时多次随父兄来过宫宴,那时的元帝意气奋发,仍是壮年,豪情满志,誓要保越国在自己手中强盛不衰。
十几年过去,越国仍然在了列国中不上不下,百姓安居倒也罢了,如今看来,除非太子早日掌权,否则不知将会如何下场。
元帝满面红光,精神十足,可仔细瞧,便可觉出他年老力衰的征兆,全靠那些奇奇怪怪的丹药来维持着表面的假象。
这事,满朝文武都知道,都劝过,结果可想而知。
宴会上歌舞升平,可是贺剑轻瞧着,人人都心里各有想法。
“你可有些日子不见了,如何?最近可好?”列支侯万柊凑近了贺剑轻,不咸不淡地问道。
贺剑轻朝他举了举杯:“还好。”
“我可是听说了,你岂止是还好,简直是乐在其中啊!”列支侯万柊所有所指地说。
“是吗?”贺剑轻不欲与他多话,万柊是个喜欢打听各种消息,又会将这些消息散播出去的人,嘴上不挂锁。
万柊见他不冷不淡,热情不减,凑近了说道:“别藏着掖着,余家的大公子不是被你找到了吗?怎么,今儿不带来让大家瞧一瞧?”
贺剑轻被扑面而来的酒气所扰,又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面色一沉,不着痕迹地推开他,道:“侯爷,酒可以多喝,话不可乱说,小心丢了你的舌头。”
万柊闻言一愣,看出贺剑轻面色不善,马上转移话题:“是是是,我瞎说瞎说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1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