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天晌午,王病虽不是好动的人,但被“关了”五天也实在闷得慌,他下榻走到贺知年旁边坐下,叫他:“知年?”
贺知年手指绞在一起,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盯着案面发呆,没有看他,点点头示意听到了。
王病:“你字习得如何?”
虽然从公孙曹那听说贺知年屠村的事,也猜到他并不是真的大字不识,甚至可能会说匈奴语和羯语,否则如何引军屠村?
贺知年讷讷地说:“不想看那劳什子《孝经》。”他曾在上面看到一句“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直接就将书烧了。
王病心想:他的父母扔下他自己逃走一事,一定给知年造成无法愈合的伤害,形成扭曲的固定观念,《孝经》讲的是道德忠孝,难怪他看不下去了。
“那…我教你兵法如何?”王病拿出最后的筹码,就希望贺知年变回以前的样子。
“该喝药了。”贺知年站了起来,径直出了房门,关上门。
王病无声叹了口气。
然,刚阖上的门又被拉开,是岑立回来了。
岑立坐在贺知年的席上,道:“怎么了?脸色不大好,药喝了吗?”
王病摇摇头,道:“知年变了。”
“他差点就失手杀了你,你还为他担心,真不知该说你心善,还是太傻。”
王病回想与贺知年相遇后发生的事,结合那个夜里发生的一切,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道:“他精神不太好,偶尔会说些骇人的话,那次并不是他的本意。咳咳咳咳…”
岑立倾身过去揽他,替王病顺背。他对贺知年没有王病那般上心,不了解贺知年是个怎样的人,他也不想去了解。只是想到那夜插在王病双手的匕首就很难过,也为王病感到不值。他道::“好了好了,别说话了,我都要吃味儿了。药这么久还没好,我去看看,你等着。”
——
以往这个时间他药都喝完了,贺知年知道送药的人迟了,亲自去东厨看看,果不其然,一直负责煎药的阿宝不在,一整帖药还完整放在那,贺知年将草药倒进药罐子,加了泉水,点了桑柴火,拿了把蒲扇扇。
东厨里面就贺知年一人,岑立走了进来,两人四目相对,仿佛高手交战瞬间分出高下。他闻到药味,一下子就明白了,由贺知年煎药再放心不过,于是转身就要走。
“等等!”贺知年着急地叫住他,欲起身,又顾及药炉,只好坐了回去,手指绞在一起,眼睛瞟来瞟去,道:“他的手,还好吗?”
岑立回头,将他结结巴巴的模样尽收眼底,“你天天和他在一块,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虽然是天天在一块,可是他压根不敢去看他的手,那是他刺的。
“写不了字了。”岑立回答得干脆,本来想把郎中那些老妈子式的话说出来吓吓他,想起刚刚王病的话,还是忍住了。
贺知年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岑立提醒他火太大了慢点扇,随后离开东厨。留下贺知年一次次回忆当时的场景,他却不是记得自己有刺了那一下,记忆在公子已经奄奄一息时开始。没有……不管他回想多少遍,还是没有一段记忆,那段他半夜醒过来后、刺伤公子前的时间,是空白的!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贺知年把浓浓一碗药放在食案上端进王病的房间,毫不意外地看到岑立,只是看到榻上睡得正熟的王病时,有种难言的心痛之感。
岑立在给他的手换药,看到贺知年来了也不打招呼,继续埋头小心地上药,包扎。收拾好案上的药膏和布带,走到贺知年身边,小声毫无感情道:“出来。”
贺知年讷讷地跟在岑立身后,手上还端着食案。
“你跟着我做什么?”岑立本意是不要打扰他,睡了便不用再喂了。就要走到花厅和庄明尘商量些事,回头,却不知贺知年跟着自己作甚。
贺知年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转身。
“等等。”岑立思忖片刻后,掏出些碎银放在食案上,说:“他已经睡下,你若无事,去集市买些蜜饯。额……药苦不是?”
庄明尘是富贾,经由他带领,西市已经重新热闹起来,不管天怎么变,百姓还是要过日子的。
“知道了。”贺知年面无表情地说,转身离开。
也不知道这个小鬼经历了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听话,脾气也不似以前臭。岑立没有王病那么细心,自然不会多想,将此事扔在脑后,专心去与庄明尘商量甲士之事。
——
城墙之上,高悦抹了把汗,大喇喇坐在孙离身边,好奇道上:“这是什么?”
孙离挪开一点表示嫌弃他一身臭汗味,拿着那把金钥匙左看右看,道:“不知道,敌楼里捡到的,看着不俗,就留起来了。哎你快去沐浴!臭死个人了!”
“别动,也给我看看!”高悦要去枪那把转移了孙离注意力的钥匙,却被孙离举手躲过,两人扭成一团,滚来滚去。
孙离嗷嗷大叫道::“让你看让你看,你手老实点!”
高悦翻身压在孙离身上,将他双手扣在头顶,鼻息尽数喷在他脸上,如吃定小鹿的猛虎,“你那么宝贝那东西?是我不如那破钥匙吗…”
“……起来。我要去见殿…唔……”
高悦哪管他那套,直接开吃!
——
“久仰韩将军大名。”
韩匡一揖,礼貌地道:“不敢当。”内心想的却是:这个大名怕是恶名吧。
“在下莫万,请韩将军入席。”莫万空引着韩匡入席,自己坐在主席上。很快就有胡女上酒,酒是胡人特产的马奶酒。
莫万空自顾自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后道:“韩将军,恕在下嘴笨,不会溜须拍马屁,既是合作,我们不妨有话直说。”
韩匡抬手示意身旁的手下稍安勿躁,不碰马奶酒,笑着对莫万空道:“直人直肠子,在下与莫公,原是同类人。”
那几个手下忍俊不禁,莫万空倒也不生气。提高音量道:“抬上来。”
很快,几个胡人合力抬了只较大的案,案上是沙子,沙子有高有低比拟平原高地,上面插着还有些木牌,牌子上写着地方名字。这东西韩匡再熟悉不过,自然领会莫万空的意思。
莫万空这次倒是客客气气地说了句“请”,两人出席,各执一小竹竿,在沙盘上点兵点将。莫万空是赵国丞相,不会武功外,懂兵法,还未进入中原便和崇延一同辅佐在可汗身侧,侍奉过刘格、刘顽立和刘寇三位君主,只不过最后他反了,两人也从此分道扬镳。
莫万空代表楚军,韩匡自然是梁军,以沙盘为战场,两军交战在即,无形的杀气压得韩匡的手下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莫万空手中竹竿划了个箭头往的线,道:“崇延是武将,不会和文官想出的那些阵法一样躲在阵形中后指挥,他最擅长的便是锋矢阵,我们胡人骑兵为主,主将的位置在最前面,能大大提高士气,撕裂敌军前方的□□兵和盾兵。”
“后方薄弱,可包抄。”韩将军不咸不淡地说,画了个“人”字形状,道:“雁形阵,中间步兵持盾为主,两侧骑射兵,以逸待劳。”
莫万空微微一笑,看得韩匡背后爬起一阵冷意,他道:“说的没错,雁形阵非常考虑骑兵的素质和将领的指挥能力,你若被前后夹击,必败无疑。”
“如此,还可以一战。”韩匡不甘示弱,他虽然年轻,但强在血气方刚、有勇有谋、无所畏惧,不似些上了年纪的人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最终错失良机,与胜利失之交臂。这也是他的一大优势。
沙盘上不断上演一轮又一轮精彩的“战役”,指挥的双方斗智斗勇,阵型变幻莫测,时局瞬息万变,连旁观者都忍不住捏一把汗或大声喝彩。
——
王病悠悠转醒,还在回想睡过去前的事,巡视房间一周,不意外没看到岑立,贺知年这个闲人却没见着,他喊道:“知年?”
不在么?王病兀自想着,坐了起来,穿上外衣,系好腰带,拉开了房门出去。
外面刺眼的眼光令他本能地半眯起眼睛,待适应后,才看见眼前庭院的模样,用雅致形容也不为过。
正是未时,横竖无事,王病走过小桥,坐在人工小池的岸边,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十分可爱,他脱下靴子,摆动着双脚在水里打着节拍,不一会脚趾传来一阵瘙痒,低头一看,原是池中的金鱼“围攻”了他的脚,王病正想着要不要找点鱼食来喂,却意外地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人。
“事情都忙好了吗?”王病收回双腿正要起身,那些鱼都像待哺的婴儿般不舍地从水里探出个嘴来,岑立动作比他快,走到他身边,那些鱼噗通几声集体跳了起来,沉进池里寻不到踪影。
岑立:“……”我有那么可怕吗?
王病忍不住笑出声,道:“我从小就挺招小动物的,是我异于常人,你别放心上。”
“挺好。”岑立心想:回头煮顿鱼汤喝。
王病以为岑立找他有事,正要起身穿靴,岑立却道无妨,还同他一样坐在鹅卵石上,光着脚丫拍打水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2 首页 上一页 1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