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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萧怀剑脑袋都大了起来,“要不你再说一遍,我找个人过来记下来,这么听一遍我也记不住啊。”
白束从怀里掏出一本奏章,笑道:“就知道你记不住,都给你写好了。还有最后一点,是我的一点私愿,如今学派纷杂百家争鸣,书籍也散落各地枚不胜数,我希望陛下能从全国各地广征书籍,送到京中统一缮写、整理、校勘,设置昭文馆聚四部群书,文以靖国,给仕子们一个能饱读天下诗书的地方。”
“还是忘不了你那些书,”萧怀剑笑道:“那等我把昭文馆建好了你会回来吗?”
白束眉眼弯弯一笑,“我定当回来把那些书全看一遍。”
萧怀剑一笑:“那一言为定,不回来朕治你欺君之罪。”
“好,一言为定。”
白束站起身,“我的事儿说完了,师父还有些军务上的事儿要同你讲,我也听不懂。我去后面看看瑛姑和伶仃,当初一走了之也没好好跟她们告别。”
“她们都还在澍兰苑里,”萧怀剑道:“瑛姑自己要求的,我当日想给她一些恩赏让她出宫买间小院买两个奴使,也过些正常人家的日子,可她执意守在澍兰苑里,还是日日清扫,只等着有朝一日你回来能有个住处。”
“瑛姑……”白束咬了咬唇,眼底已然湿润。
“去罢。”萧怀剑挥挥手。
“好。”白束挑唇笑了笑,由之前那个小太监引着出了乾清宫。
第72章 风云变幻
这皇宫还是太大,若不是前面有小太监引路,白束真就不知道自己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看着两侧的朱墙碧瓦白束不由感概,这么个地方他生活了十年却从不曾亏得全貌。当年是影卫将他秘而不宣送进来的,一顶密不透风的小轿直抵澍兰苑门口,入了那门就再没出来过。
如今想来萧染防着他倒真是不无道理,锁了他十年他尚能搅的风云变幻,由着他的话……只怕在萧染心里根本没有这个选项,要么杀,要么锁,他没死在漠北便注定失了自由之身。
只是若是萧染不锁他,他说不定不会生出这么多怨念,不会苦苦筹备那么久,如今也不会是这么个局面。果然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萧染成于严慎却也毁于严慎,一切皆是命数。
小太监将人带到了澍兰苑门前,只道:“怕小主子回去迷路,奴才便在这里候着罢。”。
白束本想着偷摸进去给人一个惊喜,刚进院门不由一愣,只见萧染正站在院中间,秦让瑛姑皆在一旁陪着,在院里长了十多年的海棠树不见了踪迹,几个内官挪了一棵玉兰过来正在栽种。
白束也就愣了一下,还是按照礼节冲人恭敬行礼。在这里最后那段时日他见了萧染便不再见礼了,如今这一礼算是敬萧染言而有信,总算没有再背信弃誓。
看见来人众人皆是一愣,萧染只眯眼打量了一会儿便让人平身了,倒是瑛姑高兴的很,碍于萧染在跟前却也只能憋着。
瑛姑憋的住伶仃可就憋不住了,在房顶上发现来人之后从房顶三两步下来,直接往白束怀里一跃,把人撞了个踉跄。
“都是老猫了还是冒冒失失的。”白束给人顺着毛笑道。
抱着伶仃上前,看着院中的树不由问道:“那棵海棠呢?”
“海棠移到御花园了,”萧染道:“澍兰苑澍兰苑,还是种玉兰合适。今年花期已过,你是看不到了,等明年罢。”
海棠以后是众人皆可赏之,唯有这玉兰,以后花开花落,只他一人独赏。
白束欣然一笑,他终是看开了。
“从怀剑那里过来的?”萧染问。
“是,”白束点头,“我跟师父是来辞行的,你做到了你允诺的,我自然也会信守承诺,从此辞京离去,再不过问你萧楚江山。”
“其实你走不走的都没关系了,你怨恨的无非是我一人,如今我已退位,你的心愿已成,我知你断不会伤害怀剑的。”
白束笑了笑,“我意已决,从此天涯陌路,只与师父一人相守。”
萧染抬头看了看天边浮云,犹记得当年白束随口作的那首诗,浮云不载愁心事,随风自在散东西,他终究是去做了浮云,从此再无人能束住他。
收回视线笑道:“那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谢,”白束温婉一笑,“其实你知道当初即便你不答应我那三个条件,我也会去接师父的,这里毕竟是母妃故土,除了有你还有萧怀剑,瑛姑,伶仃,我不会看着这里即将倾覆,师父也不会。当时实则我也已经穷途末路了,只赌你一个‘有情’。”
“有情……”萧染哈哈一笑:“好一个有情!”
“对我有情,对萧怀剑有情,对母妃有情,对天下苍生有情,而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一己之私攻打北狄灭我全族的冷血帝王。”冲人一笑:“母妃会高兴的。”
“婵儿……”萧染看着院中玉兰,终是静默。
当年意气风发,说要允她一世长安,江南三月好风光,江花胜火春水如蓝,那芳龄少女半是含羞又半是期待地嗔他一句“皇兄”。
侍奉的内官送了茶水过来,白束接过去到一旁石桌上终是给人斟了最后一杯茶,送到萧染手边:“舅舅,喝茶。”
“好。”萧染笑了笑接过去。
滚水染青绿,他不知从这小人儿手里接过多少杯茶,只怕只有这一杯是敬的心甘情愿。
轻啜一口,茶韵幽香。
倏忽之间却觉胸口一滞,心痛如刀搅,杯盏落地,上好的越窑瓷碗分崩离兮。
“舅舅!”白束惊道。
周围人全乱了,眼看着刚刚还好端端的太上皇倏忽之间颓然倒地,鲜血一涌而出,滴落在地已成青黑之态。
“有人下毒!”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白束耳中一声嗡的一声,所有喊声,说话声,尖叫声瞬间都离他很远,听不真切。
只那一声“下毒”响彻耳边。
谁会下毒谋害一个已经没有实权的太上皇?谁送来的茶?这茶到底是要给谁的?再一回头早已不见了那内官踪迹。最后一个把茶送到萧染手上的……是他。
“舅舅!”白束奔过去跪坐在地将人扶着,“快!宣太医!”
没等来太医却见候在门外的小太监不知何时带了一队人过来,冲着他一指:“把人抓起来,此人谋害先帝!”
白束呆立当场。
一队侍卫上来便要拿人,瑛姑上前拦着,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拦得住这些侍卫,不肖片刻便被人推倒在地,撞在石桌上。
“你大胆!”秦让扯着嗓子对着那小太监怒道:“皇上还未下令,你们就敢抓人!”
“这人毒害先帝,这么多人有目共睹,”小太监突然挑眉一笑:“老祖宗,如今先皇已经去了,没人再能给您撑腰了,你如今护着这谋害先帝之人,莫非与他是同伙?”
“你……”秦让哑口无言。
“先宣太医,舅舅……舅舅还有救啊!”白束泪如雨下:“来人啊!太医呢!”
萧染抽搐着倒在他怀里,粘稠的黑血浸透了指缝,一只手牢牢拽住他身前衣料,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无数次想要将这人置之死地,独独这一次,他希望人好好活下去,活到长命百岁,看到他们大楚绵延昌盛,看到自己没有选错人。唯独这一次,他最诚心诚意的一盏茶,却要了他的性命。
那只手终是松了,颓然垂地,眼里最后都是不甘和痛苦。
白束愣在原地,洁白袖口上绽满洇洇沥沥,愣愣看着那只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手上沾满污泥。刚刚还与他谈笑风生的人,还祝他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会下一瞬就变得冰冷僵硬?
尚未种好的玉兰树轰然倒地。
“先皇已经去了,”小太监冷眼以对,冲着侍卫道:“还愣着干嘛!”
众侍卫互相看了一眼,齐齐上前将白束从萧染身旁拖离,收缴双手于身后将人按着跪伏在地!
“放开我!”白束奋力挣扎,“我要见皇上,我要见萧怀剑!”
“皇上那边自然有奴才过去知会,”小太监俯身下来贴近白束耳侧压低声音道:“只是时间长短问题,拿了你的供词奴才一定上呈陛下,由陛下发落。”
“你……”白束眼底猩红瞪着这人,越过此人,却见一人站在院门外,对他挑唇一笑。
这人他从未见过,却只看了一眼就瞬间明白。
那双阴鸷的眼,那副与萧染相似的容貌。
“你是……”萧启的人!
白束紧咬住唇,硬是将后半句憋回去。这话一说只怕这院中的人就没一个活口了。
这人是萧启的人,萧怀剑他们苦苦搜索了好几个月的人竟然就藏在宫里,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作!
借他之手除掉萧染,再利用他牵扯出那些需要除去之人,甚至是把萧怀剑从那个尚还没有坐稳的位子上拉下来!一石三鸟之计,用的当真是妙。
如今若不是想看着自己的死对头死在自己面前,这人尚还可以继续藏下去,届时搅的天翻地覆之后再出来找一个软弱的皇子送上皇位,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
“小主子好眼力,”小太监冲人笑一笑,“说来凑巧,那位大人也说是让我伺候好您呢。”
“我要见皇上!”白束扭着身子挣扎,可他那点力气实在太小,根本动不了分毫,只能愤然开口:“我下没下毒自有皇上定夺,有刑部大理寺审理,你无权动我!”
“皇上只怕您是见不着了,”小太监站起身来垂眼扫了扫袖子,“此人谋害先帝,将人收监天牢严加审问,务必要让其把同党一并供出来。澍兰苑内众人皆有同党嫌疑,将澍兰苑团团围住,不准任何人进出。”
就在此时瑛姑奋然而起,撞开左右侍卫,将白束向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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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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