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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觉得我是托大吗?”
见着寒无烟惊魂未定的模样,商时景暗自庆幸,其实刚才他只是想吓吓寒无烟,没想到居然效果这么好。
“方才是无烟失礼。”寒无烟勉强笑了笑,他的手还有些发麻,眼前这人未必是个恶人,可若是他真不愿意配合,还真是找不到法子将他捆回去,这般惊人的力量,若是过于强硬,只怕他少不得要拼个鱼死网破。
这人不愿意出手,也许是受了重伤,也许是又不能出手的理由,又或者是……无论如何,依照他如今显露出来的实力,能够和平解决自是最好。
寒无烟不敢冒险,此人与溟水玉有关,更何况近来幽冥鬼狱人手不够,若是太过折损,只怕鬼师难免要抓住把柄跟尊主“谈一谈”,他弱柳迎风般倚靠着门口,眼波含情,柔情万种的说道,“既然阁下这般好说话,无烟怎会不从,不妨出门来与那头倔牛谈一谈,幽冥鬼狱请阁下做客,实乃真心实意,哪知门口这位真君这般不解风情。”
这会儿才做表面功夫,不嫌太迟吗?
商时景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揭穿,因为他也不敢与寒无烟同归于尽,落在尚时镜手里未必会好到哪里去,可拖得一刻也是一刻,能留詹知息这个活口,怎么也有个通风报信的强者,他跟巫琅一块儿来救自己,还有点盼头,要是他也死了,巫琅少不得要伤心难过一番,那岂不是全部完蛋。
他算盘打得精,眨眼间就想出最有利的方案,可千言万语也抵不过害怕,理智与情感在冲突,尚时镜令人不寒而栗,这么久,他一直在逃避这个男人,如今要自投罗网,说不恐惧胆寒未免太假。他本就是个庸俗之人,选择最差的方案,靠天救命,看着自己毫无挣扎的可能,才最为合理。
说到头来,商时景想,他只不过是不希望巫琅伤心。
所以傻到连自己都塞进去赌。
两人推门出去,寒无烟最先开口,他跃上高空,应不夜便停了手,詹知息见着商时景出门来,也收剑撤身,两行人静静对望彼此,幽冥鬼狱处满天冤魂,乌压压的一片,更显得商时景与詹知息二人形单影只。应不夜与寒无烟停在空中,似是在说些什么,偶尔看过来几眼,应不夜略微挑了挑眉,忽然收起了武器,抱胸静观。
“你怎么样?”
商时景淡淡道。
詹知息擦了擦唇边鲜血,显已受了些伤,仍是皱眉逞强道:“我死不了,还能再战。”
“我要随他们去,你走吧。”商时景收回目光,生怕自己变更心意,他知道詹知息尽管任性,可到底是跟尚时镜那样无心的相差极大的,于是又道,“你守不住,我身体又不受自己控制,何必徒增无谓的伤亡。”
詹知息冷笑了一声,鄙夷道:“你贪生怕死吗?”
“那人现下还没杀你,却并非是杀不了你,对吗?”商时景克制住心中的火气跟委屈,他抛出性命去维护这个蠢蛋,对方却不领情,简直是给自己的后悔药打了一剂强心针,极是冷静的说道,“他若杀你,我又能挣扎多久,巫琅又会何等伤心。我若贪生怕死,何必跟他们走,难道我会有好果子吃吗?只不过他们如今目标是我,不想多添麻烦,这才不杀你,可再打下去,却未必了。”
詹知息忍不住沉默了下去,他看了看商时景,忽然觉得对方竟与北一泓严声厉色训斥他时有点像,于是眉目便难得的软化了下去,口吻也稍稍温和了些:“可你怎么办?”
商时景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听出詹知息不是不听规劝的人,不由得松了口气,他真怕詹知息的反应,会让自己后悔做出这个决定,最终只是说道:“既然他们请我去幽冥鬼狱做客,我想,大抵是死不了的。”
这话说来,两人心头都极是沉重。
束手就擒,羊入虎口,无论幽冥鬼狱的目的是什么,商时景显然不是他们的朋友,更不是客人,那么除此之外的关系……想来下场都不会太好。
詹知息低声道:“也许有搏一搏的机会。”
商时景反问道:“拿你的性命去搏吗?”他不由得加重了些语气,沉沉道,“我知道你想送命,北一泓死后你就不愿意清醒的活着了,可你大哥千里迢迢来南蛮寻你,你四姐因你受伤,你觉得保护我便算是赎罪了吗?”
詹知息本无此意,听那人句句严厉,却又处处为自己着想,能达到这个高度,也曾与尚时镜共同谋皮,显然他也不会是个蠢货,自然听出那话语之中劝说之意,不由得轻声叹息道:“你当真想好了?”
“不错。”
“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希望大哥难过?”詹知息想了想,忍不住问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种儿女情长的问题。
商时景哭笑不得,可话要出口时,却怔忪半晌,半晌只吐出两字来:“不错。”
我只是,不想见他难过。
在幻境里那一眼,就已经足够了。
于情于理,商时景都不该在这时候动情,也不该在幻境里亲吻巫琅,他太喜欢那人,喜欢到犯傻成这个模样。可这世上哪有人会不喜欢巫琅,略带危险的巫琅,温柔体贴的巫琅,笑意盈盈的巫琅,看不见时略带笨拙的巫琅,按照这世界的规矩,他轻薄过巫琅,是要负责的。
詹知息头痛欲裂,他想起自己曾经与北一泓的一点一滴,乃至北一泓慷慨赴死的最后模样,自己与他的最后一句,曾问他是否不愿生死苦海覆灭,那人也说“不错”。于是便不错成了如今这个模样,为什么商时景可以选择大哥,北一泓却不肯选择他!
商时景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踩到了地雷,詹知息忽然形如疯癫,他狂躁而痛苦的怒吼出声,地上随着他的气劲留下数道纵横交错的痕迹,招招激荡起数丈尘土,却都避开了商时景,待到尘埃落定,只能看到他飞速往外奔去,眨眼间就消失了踪影。
这下完蛋了!
商时景看着詹知息的背影,半是关心对方的精神状态,半是忧虑自己的未来人生,他当初想好计划的时候,可没有准备好把詹知息被刺激发疯这个条件列入到计划里头,本来就算不上万无一失的策略,眼下更是破绽百出了。
要是有命活着回来。
商时景面无表情的想:我就睡了巫琅,弟债哥偿,不管是已经不算是三弟的尚时镜,还是突然发疯的詹知息,精神损失费必须肉偿!
詹知息忽然发狂奔逃,连寒无烟与应不夜也不由得吓了一大跳,他们二人对詹知息倒是很是熟悉,当初生死苦海与幽冥鬼狱也是斗过一斗,这位生死苦海的掌管者可比后头那位圣者掌控着更多的权力,应不夜还记得他这人极是难缠,当初只知他言行手段毒辣,心志坚定,如今对过招,方觉他一身本事也不容小觑,商时景竟能一言两语将他激走,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
莫名其妙又背了口黑锅的商时景想了些有的没的来宽慰自己,寒无烟踏着一朵乌云飘落,客客气气的将人迎了上去。
商时景心中自然是百般抗拒,可是他抗拒也不顶事,为了不伤颜面,还是老老实实的踏了上去,任由自己前往满是未知的未来。
只是刚刚寒意消耗的过多,灵力竭尽,商时景刚上乌云不多时就昏睡了过去,他昏睡倒不打紧,只是身上忽然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不过一息转瞬,整个人便被彻底冰封了起来,甚至连乌云与他相贴的部分都被冰封了大半,寒无烟吃力的驾驭着云朵,只感觉无穷无尽的寒气涌入自己的四肢百骸,冻得人几乎有些受不了。
“看来鬼师这次没说鬼话,这人的确有可能是溟水玉。”应不夜倒也没有乐观好戏,他袖中甩出一物,顺着风而长,渐渐变化作一座小山,自下往上顶起了云朵,好叫寒无烟松快些许,这才缓缓道,“我听大人说过,溟水玉是纯阴之精,当初长生者寻找到它时,它几乎冰封了一个小世界,形成虚空,常人绝无法忍受那样的寒意,哪怕是与天地同为一身的长生者,也几乎被冻伤,耗费了许多精神才将溟水玉收集成型。”
寒无烟微微动容道:“那……”
“姑且看鬼师如何打算吧。”
应不夜也有几分沉重。
得到溟水玉是个好消息,可是溟水玉如今化作人形,通晓神识,却又十分不稳定,到手的到底是长生的钥匙,还是灾难,犹未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有用=-=
我很努力在增加字数了,所以这次赶稿还多写了点,四千五左右
_(:з」∠)_我真的不是一天到晚都有空,请不要嫌少了。
明天不一定有更新。
第一百一十三章
空气里蔓延着熟悉的香气, 熟悉的叫人几乎有些头痛。
商时景醒来时,只看到了红罗软帐, 床幔的刺绣细密精致,复杂的针脚扎得人眼睛疼,香气越发浓郁起来, 他感觉到有些疲惫, 可精神却无比清醒,这气味也熟悉的很。商时景曾在“自己的衣服”上闻到过数次,甚至于巫琅为他贴心准备的衣物上, 都蔓延着这种味道。
用香料熏衣是习俗,既是为了驱虫,也是为了去除尘味,又或者是读书人的附庸风雅……
“真是好久不见。”
尚时镜笑吟吟的坐在一边案后, 手中还拿着一卷摊开小半的竹简, 他说话的语速与腔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与商时景讲话时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人家说有些人讲起话来叫人如沐春风, 大概说得就是尚时镜这种人了。
没见面前瞻前顾后的, 真见到了面,商时景却发现自己竟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么恐惧, 不过他这会儿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竟不知道怎么接尚时镜这宛如老友重见一般的对话,半晌才道:“你倒是风采依旧,以真面目四处奔走, 竟也不怕被察觉吗?”
他胸口不知怎的,有种似有若无的疼痛感,不由得缓了缓气,适应了一下便觉好多了。
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彼此彼此。”
尚时镜笑了笑,搁下手中的宗卷,缓缓道:“世人总以为眼见为实,可也有些人喜爱自作聪明,觉得这便是假相,其实真真假假,又有什么重要的。我今天可以用这张真面目,也可以用其他的真面目,相貌只是一颗定心丸,其他人见着熟悉的面孔,总是会更容易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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