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连忙低头一咳:“温相说笑,微臣故乡那里有女子相配的。”
温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严肃的意味,半晌轻声说:“哪家的女子会看上你,也是稀奇。”他一把拉过谢桥的手,有点发狠地往下按,“给我看看,这么多天,这毒发挥的怎么样了,你还有多长阳寿?”
谢桥任他抓着,闭了眼,冷不丁开口:“你说要找的那个人,我这里有几个人选。”
“前提是说好,你助我度过何大人这一关。”
温怀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嘴唇被咬得发白。
谢桥低头:“还望温相在纸上一画,我好确认。”
温怀眼中闪过落寞,“你是说,你找到他了?”
“是。”谢桥回答,“找到了。”
温怀抓他的手又近了一点,简直要把这双苍白无力的手揉进身体里:“人呢?人呢!”
谢桥却不接他的话茬:“大人先画。”
“骗我会如何?你把人找出来啊,给我看。”
“画不画随你。”
温怀却突然生了气,将谢桥一把拉到身前,二人鼻尖相碰,“我不随!我为什么要随?你为什么不说?”他拉着谢桥的肩膀,用力晃动起来,“你快说!不能骗我!”
谢桥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他沉吟了一下,抬起温润的双眸:“温相这样,倒让在下好奇,你嘴上说的这个‘走错门的小公子’究竟是你的什么人?”
温怀一时无语。
“挚友?政敌?还是故人?”
“……不是。”
“温相不愿坦诚对我,我又怎么帮你。”谢桥淡淡说,“我一个御史,没什么大本事,找人这种事更不是在下的长处,京城人多的很,温相却偏偏找我,难道只是因为你发现了户部的事情?”
温怀本来想拿起茶杯压压惊,听他这么一说吗,手一抖,溅出几滴茶水,滴落、破碎,甩开万道金光。
“他对我……非同小可。”
谢桥握住他被茶水弄湿的手,握得越紧,手腕上的黑色青筋愈发明显,宛如一只魔爪,扣住他的心,拽入万丈炼狱,久久不得解脱。
“怎么叫作非同小可?”谢桥如老鹰般盯着他紧张的脸,急迫地想立刻得到答案:“还都是说……听闻温大人好男风,是真的?”
“……若本相有意于男子……”温怀逐渐回过神来,勾起笑,“莫非御史大人也要效仿?”
谢桥闻言松开手,哼了一声,冷道:“你觉得呢?”
温怀微眯了眼睛打量着人,轻笑一声:“你之前既动了娶妻纳妾的念头……想来是不行的。换而言之——”温怀侧身靠近他,眼里充满探究,“本想如何,御史大人不是最清楚吗?”
谢桥:“……”
谢桥冷着脸,装作不在乎的模样,背过身去:“明日酉时,他会在芙蓉馆等着你。”
温怀挑起眉梢,勾起一抹浅笑:“是他?还是你?”
谢桥回身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很重要?”
“‘他’是谁,不重要。”温怀甩开折扇,遮住半张脸,“你在哪里,很重要。”
谢桥静默了一瞬,打开窗,望向芙蓉馆旖旎的方向,淡道:“随你怎么想。明日后,你我就当作一笔勾销了。”
温怀笑意嫣然:“骗不过我,谢桥,你会来的。”
身后响起那人离开的脚步声,夕阳倒映出一抹狭长的身影。
直到茶凉,谢桥才转过身,他的脸,已经变成那个样子。
明日便是七夕,多情的少年采买灯笼鲜花,迫不及待去寻心上人。女子身着白衣,踏入翠云楼,脱尘的模样令人侧目。
“这是客人,这是客人。”老鸨满脸堆笑,解释道。
女子声音清冷,投影不出任何情绪,“来找人。”
“哪个噻?”
女子笑意淡淡,拉开手上卷轴,“这个人,有没有来过这里?”
老鸨一看,惊得眼冒金星:“姑娘,话不能乱说。”
“初四、初五这两天,他有没有来?”这女子,显然就是袁蓉了,她手心攥着红绡,脸上笑容灿烂,红绡却早就扯住了老鸨的脖子。
“说!我说!来了!来了!”老鸨匆忙道。
“你一看就认识,这是崔家马上要联姻皇家的崔驸马,崔明庭,最好给我看清楚点。”
“来的来的,单独包间,请了个……”
袁蓉手一松:“请什么?”
老鸨扭身一朵,大叫:“杀人啦!杀人啦!”
袁蓉一怒,回头看周围聚集过来的目光,冷冷道:“强买强卖?大家来评评理,这婆娘逼着我买他们家的酒,到手发现掺了水,还要我付全部的钱……”
老鸨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姑娘甚是聪明,知道逃不过去,干笑:“严重了,严重了,我说还不行吗?崔公子是来了,请了两个男子陪他。”
袁蓉一边听,一边记下,“崔大人每回来都是要娈童?他是喜好龙阳?”
老鸨冷汗层层:“这我不敢说的,崔公子的喜好,我不敢揣测。不过,也不算娈童。”
袁蓉泛着冷光的眼看向他。
老鸨:“……”
袁蓉:“这事要是敢说出去,翠云楼的东家就该来见见我了。”
老鸨:“……”
老鸨:“不敢、不敢。”
丞相府。
“真是他……”袁蓉俯身行李,“温大人,话都问出来了。”
温怀脸色自然不好看:“今天你去公主那里,就给我带回来这样一个破东西?”
袁蓉面色不动:“江宁公主的婚事已成定局,温大人就算不愿让侄女嫁给这等道貌岸然之人,决定的事也是不能改变的。”
温怀沉吟了一下:“谢桥呢,他那日在,这疯狗御史知道了没?”
袁蓉顿了顿,说:“应当是不知道的。”
“派人看紧他,明日酉时前,不能让他出来,也不能让任何人进去。”温怀眼眸淡然,瞳孔内结了层冰,“让人传话过去,给他写封信。”
淡黄宣纸折起,晕开层层笔墨:
谢御史:
见字面。
期明与君晤,吾已备食,黑猫之事吾已悉知,觉甚惊,尚未告知秋妃。望汝明辰准时至,勿令人忧。为表谢忱,今以此佩赠君,盼君悦之。愿日后岁月,吾与汝长伴相随,互为知己。
期汝之回书。
关君之温怀
温怀放下毛笔,笔墨流云,过往风尘,今日仍在肆虐京城。
“也不知,他看到后,会怎么想……”
“等着瞧吧,我的疯狗御史。” ----
第20章 轻剑 = 陈棠推开雕花木窗时,恰巧瞥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在芙蓉馆门口。车帘轻掀,温怀从车上款款而下,一袭月白长衫,衣袂随风轻扬。他抬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即展开手中的折扇,扇面上绘着几枝淡雅的梅花,映衬着他那张如玉的面庞。他步履从容,仿佛闲庭信步,缓缓踏入芙蓉馆的大门。
陈棠微微蹙眉,心中暗忖:这位可是芙蓉馆的半个东家,今日怎的突然造访?她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迎上前去,步履轻盈如风,脸上挂着一抹温婉的笑意:“尊客许久不来,馆里的姑娘们可都念着您呢。房间已备好了,大人这边请。”她一边引路,一边心中打鼓:今日谢桥也在馆中,莫不是两人约好了?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巧得令人心惊。
温怀目光四顾,唇角含笑,轻声问道:“夫人呢?许久未见她了。”
陈棠低眉顺目,柔声答道:“掌家的今日外出办事,尊客若有吩咐,唤我便好。不知大人今日想喝点什么?还是请上次陪您的绿桃妹妹来?”
说话间,两人已步入雅间。温怀抬眼看向陈棠,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却又似藏着千言万语。陈棠被他看得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她匆匆退下,片刻后提了一壶酒来,亲自为温怀斟酒,动作轻柔,却始终不敢抬头。
“你还要瞒着我多久?”温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玉墨戒指,目光却紧紧锁在陈棠身上,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陈棠心中一颤,正不知如何作答,却见谢桥从屏风后缓步走出。他唇角微扬,笑意浅浅,眼中却带着几分冷意:“来都来了,败了兴致可不好。再说,温相想看的是这幅相貌,我何必自讨没趣。”
温怀闻言,手中动作一顿,眯起眼睛:“若我说——不是呢?阁下意下如何?”
谢桥神色淡然,目光如水:“不是便不是,受之父母,如何能改?”他瞥了陈棠一眼,后者会意,悄然退下。
“是我的错。”谢桥忽然换了语气,脸上笑意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换了我,也不好受。”
温怀猛地扯过他的衣襟,逼他与自己对视:“好一个错!你说一句错就没了?什么往事一笔勾销!什么腹里烂刺,谁也不提!你现在一句认错,何曾想过我?”
谢桥任由他拉扯,目光平静:“你要如何呢?该说的都说了,我这条命,又何尝不是在你的控制下?你还要什么,我还能给什么?”
“我要你这个人!”温怀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熊熊,“这么多天,我满世界的找你,一开始还信你,现在你换回原貌,我怎么想?”
谢桥却轻轻推开他,语气冷淡:“大人要的恐怕不是我,而是易容后的我。温怀,你看清楚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御史台谏官谢桥,而不是你心心念念的白衣小公子!”
温怀双目赤红,几乎要将眼前之人吞噬:“那天你受刺,我明知道玄鬓是你的人,可……你当真不知?我还等你自己认,谁知你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轻描淡写,好不敷衍!”
谢桥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很快恢复平静。他低声道:“你当真不信?有时候,我真想把你锁起来,免得你出去沾花惹草。”
温怀闻言,怒气稍减,却仍紧盯着他:“你不愿意,我说什么都是徒劳。你就爱说胡话,本相也不愿强人所难。谢御史自便吧。”
谢桥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提条件,那我就要提了。”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你知道我有个未娶的家室,在浔阳等我。官运不好,留不了多久了。届时我回浔阳,你在我身上下的毒终有一天会要我的命。死在你的毒下,算不算给你赔罪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3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