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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折重新拿到酒,又一杯杯地喝了起来。 片刻后,众人重新回到客堂,喜气洋洋地看着各自的新衣。 不经意间,柳折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叠竹青色的发带。 正当他疑惑之时,赵丰年探头过来,低声道:“我身上还没多少银子,只能买得起这个。” 柳折放下酒杯,淡淡看他一眼,问道:“买这个做什么?” 赵丰年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搭在圈椅靠背上,笑道:“我们都有,掌柜的也得有。” 他不给柳折拒绝机会,顿了顿又继续道:“就当是,对掌柜的收留我的谢礼。” …… 话说到这份上,这还如何回绝。 又看赵丰年一眼,柳折叹了口气,拿起那叠发带,默默转身回房。 柳折再回到客堂时,已换上了那根新发带,在脑后飘飘扬扬。 众人也皆已落座,围坐圆桌旁。 可原本六个人坐得正正好好,此时多了个孔吉,反倒有些逼仄。 孙子喻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坐这干什么,去那边自己坐着。” 孔吉笑了笑不说话,但依旧不挪窝。 柳折看他们吵完,便抬手举起酒杯,如同前段时间大雪结束时的那晚一样,“新的一年,愿青石客栈一家人,有始有终。” 众人应和,皆笑着一起举杯。 喧闹中,孔吉举着酒杯悄悄凑近孙子喻,小声道:“一家人。” 孙子喻看着他那张比一开始顺眼不少,却更显滑稽的脸,不情不愿地和他浅浅捧杯,嘟囔道:“谁要和你一家人。” * 一群人又吃又喝,推杯换盏两个多时辰后,每个人脸上都染上了醉意。 何晏坐在门槛上,向后斜靠着大门,仰头望着云层后的月亮,低声念叨道:“新年了,不知卿儿还好吗……” 这话声量不大,却也完整地飘进了江青田的耳朵里。 江青田几杯清酒下肚,整个人早已晕晕乎乎,口齿不清道:“何大哥,如果你妹妹还在就好了,她可以做我姐姐。” 何晏偏过头看他,笑骂道:“你小子,什么胡乱辈分,我们卿儿才十九,如何做你姐姐。” 说完,他笑容一僵,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对……卿儿如果还活着,现在倒也二十有四了,确实能做你姐姐。” 江青田举着酒杯站起身,摇头晃脑地走到柳归云身边,安慰道:“何大哥,你不要太伤心了,只要今生有缘,来世必能再见。” 说着,他又一举杯,“我们再来喝!” 柳归云无奈地推开他,不停地摇头。 孙子喻早已喝得趴在桌上,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看向柳归云,“孔吉,什么时辰了?” “子喻,我在这。”孔吉笑着伸手把他脑袋掰回来,面朝自己,“应是快子时了。” 他话音刚落,外边就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再过一会,朵朵烟花升空,犹如火树银花,照亮整片漆黑如墨的天空。 江青田眼睛亮起来,拉起柳归云就往外跑,喊道:“何大哥,我们快去看。” 见柳归云被他拉了个趔趄,何晏提着酒壶过来扶他,再拍江青田一掌,“小子,你拉错人了,别推归云,小心弄伤了。” 孙子喻眼前模糊,却也被外边的壮丽景色吸引了视线,随手拉起身边人便要往外走,“我也要去,快点。” 孔吉冷不丁被他一拉,脸上露出笑容,惊喜道:“和我?” 孙子喻回头一瞪他,“不去?” “去去去。”孔吉笑道,反客为主地牵起他的手,领着人向门外走。 一时间,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圆桌旁,顿时只剩柳折和赵丰年二人。 柳折托腮看着他们,忽然,冲赵丰年伸出一只手。 赵丰年愣了愣,不明他何意,却下意识地抬手牵住。 第11章 = …… 柳折清了清嗓子,甩开他的手,“扶我回去。” 一次是意外,二次是心软,三次就是赵丰年慢一刻都是不识相。 他腾一下站起身,再往旁一步迈到柳折身边,托着他的手,要将他扶起来。 可许是柳折今日实在喝了太多的酒,午后又睡了整整三个时辰,双腿沉得厉害,几乎要站不起来。 赵丰年只撑着他一只手实在不好发力,便伸出手圈住柳折的身子,搂着他站了起来。 柳折站起来后,耳边听着赵丰年胸膛里坚实有力的心跳,又抬眸看了眼他近在咫尺鼻尖,再低头看了看他仍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轻声提醒道:“该松开了。” 赵丰年如梦初醒,两只手登时松开,柳折反应不及,又一屁股坐回了圈椅里。 …… 柳折无言地抓着两边扶手再度起身,抬手止住了他要说的话。 随手拢了拢衣襟,便慢腾腾地向后院走去。 赵丰年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来,问道:“掌柜的,疼吗?” 柳折摆摆手,“没事。” 随即,他抬手掀开门帘,走进后院。 不过,柳折倒是没径直走回房内,而是坐在了靠墙边的一张小板凳上,背靠围墙,仰头望着夜空。 炮仗与烟火声仍不绝于耳,映得他的脸颊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倏然间,碎片般的旧时记忆浮现在柳折眼前。 也是这样一个团圆的日子,那人和他肩并肩坐在村里富户的瓦片屋顶上,拉着他的手,吻了他的唇,柔声对他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柳折暗暗笑自己,一挥手便打散了那段回忆。 他从袖中摸出一支旧竹笛,抵在嘴边。 顷刻间,笛声悠扬,随风而去。 赵丰年最终还是跟了过来,正不远不近地站在后院的门边,静静地看着柳折。 这曲子他也晓得,是秋风词。 秋风清,秋月明。 一曲奏罢,赵丰年才缓缓走向柳折,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张小板凳上。 他压下心头万千思绪,眨眨眼睛,问道:“掌柜的,刚那曲子真好听,可有名字?” 柳折瞥他一眼,“你不知道?” 赵丰年坦然地摇了摇头。 柳折沉吟半晌,才答道:“阖家欢乐。” …… 赵丰年抽了抽嘴角,很快又克制住表情,面露惊讶,“这曲子听着悲凉,没想到竟有个这么喜庆的名字。” 柳折诌了个开头,却懒得再诌结尾,只随口应了声,便继续靠墙仰着头看起烟花。 赵丰年静静地陪他看了一会,忽然道:“掌柜的,怎么不出去和他们一起放炮仗?” 柳折不答,反倒转过头问他,“你呢,怎么不去?” 赵丰年摇摇头,认真道:“他们有人陪,掌柜的也得有。” 闻言,柳折沉默良久,才似笑非笑道:“刚来的时候,怎没发觉你这么贫嘴。” 赵丰年笑道:“刚来的时候,我也不知掌柜的如此心善。” 听不懂他这评价从何而来,柳折便全当他用词不恰,不再追究,另起了个话头,“来多久了?” 赵丰年粗略算了算日子,答道:“两个多月了吧。” “居然两个月了。”柳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又借着烟花和月色看他一眼,“看你脸好像是没那么黑了,也瘦了些。” 赵丰年不动声色道:“总在客栈里呆着,每日都有何大哥的好菜,养的吧。” 柳折打了个哈欠,脑袋支在手上,眼睛渐渐合起来,又随口道:“身上的伤呢,都好了?” 赵丰年侧过头观察他那睡意昏沉的模样,微微放低了声音,“基本都好了,多亏子喻和青田先前买的膏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天阴的时候,骨头总会有些疼。” “再养养吧。”柳折显然困极了,语速越来越慢,“我认识一人,他背上曾有个见骨的刀伤,愈合之后也总是疼,偶尔连翻身都不行。” 赵丰年闻言一怔,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轻声问道:“那人现在如何了,有好些了吗?” “他……” 柳折话刚说出口,就忽地睁开眼,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赵丰年表情与平时无异,眼中也尽是好奇。 少顷,柳折主动移开目光,摇头道:“不知道,不必再提了。” 说完,便起身回房。 赵丰年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未发一言。 * 元日,众人因守岁起晚,青石客栈迟一个时辰开门。 镇上有市集,柳折一早就领着江青田出门去。 赵丰年、柳归云和何晏三人自不必说,在各自的地方忙活得热火朝天,脚不点地。 孙子喻倒是根本没醒,一双大眼睛半眯半睁地站在柜台后,连账本都不晓得究竟翻到了哪里。 他迷迷瞪瞪地托着脑袋,又打了一盏茶时间的瞌睡,才悠悠醒来。 孙子喻伸了个懒腰,忽觉今日似乎尤为安静。 环顾四周,看见孔吉平时总坐的那个方桌旁,此时是一位面生的行脚商。 怪不得,原来是那只吱吱呀呀的八哥飞走了。 孙子喻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连带着收钱算账时的动作都轻快起来。 可近午时,仍未见孔吉的身影。 孙子喻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喊来柳归云,“归云,你今天有见过孔吉吗?” 柳归云歪头想了想,须臾后摇了摇头。 “一大早的去哪了。”孙子喻嘟囔道,拨乱了算盘珠子,又松一口气,“罢了,不在反倒清净。” 赵丰年走过来,唤柳归云去收拾桌子,瞥见他神色复杂,笑道:“子喻,谁又惹你?” …… “怎么说又!”孙子喻一拍桌。 眼看有几位客人回头看来,赵丰年连忙安抚这个初一的炮仗,“是我说错话,你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孙子喻瘪着嘴左看看右看看,半晌后才勉为其难开口,“我只是问问归云,有没见过孔吉。” 赵丰年眨眨眼,乍地从袖里摸出一张字条,递给他,“孔老弟今早留了这个说给你,我刚忙忘了。” 孙子喻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抢了过来。 可纸条握在手里,他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刻意放慢动作,打开纸条。 纸条内只留七个字:子喻勿念,初五回。 …… 谁要念他。 孙子喻定定地看着那纸条出神,许久后才一甩手,把它尽数撕碎。 不多时,柳折和江青田提着大包小包,从市集满载而归。 江青田手上拎着满满一提核桃酥,看出来在外边和柳折讨了不少好处,眉飞色舞,“快来快来,掌柜的给大家买礼物了。” 闻言,孙子喻立即从刚那淡淡地愁绪中抽身出来,凑了过去,打趣道:“掌柜的,今日貔貅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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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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