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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霏雨自是明白其中道理,不再多说,行了个礼便快速退了出去。 正当安老爷放下心来,又听见柳折凉凉地补了一句,“陶万里也出去。” 躲在人群最外围,努力敛起身形的陶万里:“……” 他也不动弹,只站在原地嘟囔道:“我并非女子,不妨事。” 柳折不接他的话,偏过头看向柳归云,“那便也让小云自己决定,陶万里需不需要回避。” 柳归云面露不解,正要摇拨浪鼓询问缘由,又一时顿住,而后,脸上飞起两团红晕。 须臾,他也缓缓抬起手来,指向房外。 这不用孙子喻,柳折也看明白了,点头道:“陶万里,请。” 陶万里:“……” 他忿忿不平地推门出去后,柳归云才点了点头,解开外袍,背过身去掀起里衣。 昨夜被赵丰年一打岔,陶万里自然也是不敢再轻举妄动,此时,那两块胎记也正好端端地待在柳归云腰间。 安老爷一见,便立即激动起来,“子扬,我的子扬啊!” 他边喊着,双手颤抖着想要再往前靠近。 可偏偏半步都迈不得,柳折与赵丰年二人似座山一般,死死挡在柳归云跟前。 安老爷愣了愣,不解道:“柳掌柜,这是何意?” “归云与您分别多年,他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赵丰年向他一拱手,“再者,归云如今身体不适,不宜大声吵闹。” 安老爷听闻,怔忪半晌,才小心翼翼唤道:“子扬,我的儿子……” 期盼多年的话语甫一说出口,他已以手抚面,泣不成声。 看他这模样,饶是态度强硬的柳折,也有些于心不忍。 他自小无父无母,是村里老人教了他善心。后来那人教了他爱和分离,再后来到了青石客栈,他才懂得什么是亲情。 无论安家人曾有多么冷酷无情,可当时到底是形势所迫,骨肉血亲。 安老爷犹在轻声哭泣,柳折叹了口气,推一把赵丰年,又冲其他人道:“我们先出去,子喻留下。” 孙子喻点点头,走来扶着安老爷坐到椅子上,安抚道:“安老爷,您先坐,来和归云说说话。” 这边,柳折对他们后续谈话也无太大兴趣,领着一行人便走到了院内。 看见坐在墙边发呆的安霏雨,他还主动开口,让她赶紧进屋去。 赵丰年在一旁静静看着,眉眼温柔。 待把所有人都打发走,柳折正想坐回板凳上发呆时,回身一看,发现还有个赶不走的赵丰年。 柳折皱眉道:“不去厨房帮忙,在这做什么?” 赵丰年笑了笑,径自走到他常坐的板凳上坐好,仰头看他,“掌柜的,你最近似乎很在意我想做什么。” “赵丰年,不要得寸进尺。”柳折瞪他,放低了声音,“你让我照你说的做,我也做了。若小云真要离开……” 后边的话,他不说赵丰年也清楚,便点头道:“我便愿赌服输,掌柜的杀了我便是。” 他这般心宽,似是胸有成竹。 柳折一时也拿他没了办法,一甩袖,便闷闷地坐到一旁,抱胸靠着院墙发呆。 早晨无月,厚重的云层也遮蔽了大半阳光,坐不到一刻钟,柳折便已有些昏昏欲睡。 许是近来变故颇多,耗费了太多心力,他脑袋轻点几下,竟真就靠在赵丰年肩头沉沉睡去。 梦里,他似是又回到了那茅草屋。 大雪初霁那日,他只因那人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桂花糕,便生生地跑到镇上员外家去蹲点。 可偷得几碟桂花糕回来后,不仅没吃上,还染上了风寒。 那人愧疚不已,在他床边守了一整夜,边哭边喊他的名字。 喊一声,添一句对不起。 后来他骂那人哭得太不吉利,那人也不恼,只笑着牵起他的手,继续唤他,“承影,承影。” 喊得多也就听烦了,柳折一挥手,皱眉道:“沈青棠,莫再聒噪。” 身旁人似是浑身一震,许久后,才轻声道:“掌柜的,你说什么?” …… 柳折倏然睁眼,直起身转过头,身旁依然只有这一脸憨厚相的赵丰年。 赵丰年见他醒来,立时笑道:“掌柜的,你醒了。方才听你说了句什么,可是做了噩梦?” 柳折不愿多说,低头揉了揉眉心,摆手道,“无事,小云那边如何?” 赵丰年闻言一笑,“刚子喻喊我们进房,我正想喊你呢。” 柳折微微点头,负手站起身来,淡淡道:“那便进。” * 房内,又挤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与先前不同的是,安老爷与安霏雨均坐在桌旁,孙子喻则陪着柳归云坐在床边。 孙子喻见柳折进门,便回身向他挥手,“掌柜的,早安。” 柳折瞥他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他径直走到柳归云面前,轻声问道:“小云,可是都决定好了?” 柳归云笑着抬头,冲他点点头。 柳折伸手拍拍他的肩,而后转向安家父女,“十七年前,安老爷与安夫人因小云不能说话,且无力抚养,便将他随手扔在渔山村路边。” 说着,他再看向柳归云,“十七年后,安老爷携安姑娘来寻你,欲将你带回平阳城。柳归云,请问你可否愿意?” 此话一出,众人皆噤声不语。 虽说在场人对此内情早已心知肚明,可柳折这朗声宣告,与刻意当众令安老爷难堪无异。 安霏雨登时一拍桌,怒道:“柳掌柜,你岂能如此污蔑我爹!” “污蔑?”柳折淡淡瞥她一眼,随即看向安老爷,“请问安老爷,我可有半句谎言?” 安老爷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兀自摇着拨浪鼓的柳归云,无声叹一口气。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柳掌柜,是老夫有错,对不起子扬。” 赵丰年那边,他方才也是一惊,没料到柳折会如此直白。 所幸,柳归云神色未变,应该是孙子喻事先提过几句。 赵丰年暗暗扯了扯柳折的衣袖,便向安老爷一拱手,“安老爷,还是来听听归云的决定吧。” 他说完,众人便都看向柳归云。 柳归云抬头来回环看,最后停在了柳折的方向。 柳折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再点了点他的拨浪鼓,轻声道:“小云,若你想随他们回平阳城,就摇一下。若想留下,就摇两下。” 片刻后,柳归云才点点头。 随即,他便举起拨浪鼓,看向安家父女的方向,露出笑容,手腕轻晃。 一声响。 霎时间,屋内有人喜有人忧。 柳折整个人已如坠落冰窟,眼前色彩尽数褪去,周围人或欢喜或疑惑的声音皆入不了耳,他此刻只想转身扯住赵丰年的衣领,擒住他的喉咙。 问他如何是好,问他是否真的交出性命。 早知如此,他为何要听赵丰年鬼扯一堆,昨晚直接让陶万里将柳归云身上胎记盖住便是。 那劳什子安家大院,怎会比得上在客栈里逍遥自在? 他这么做不都是为了柳归云好! …… 又一声响。 周围喧闹声终于又传入柳折耳朵里,忽地,身旁有人抬手搭上他的肩,如同冬夜里的一抹烛火,给予他温暖与安心。 他神色终于稍缓,许久后才慢慢看向柳归云。 柳归云没看他,只是手里抓着拨浪鼓,表情却十分认真,不似玩闹。 身旁那人似是也会读心,还替他问道:“归云,你是想留在客栈?” 闻言,柳归云也扭头看来,却是依然对不上人影。 他眨眨眼,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又举起拨浪鼓,点点头,再干脆利落地摇了两声。 “怎会如此……”安老爷心情一瞬间大起大落,再开口时,仿佛苍老许多。 他颤抖着双手,眼眶已开始泛红,怔忪道:“子扬,为何不愿回家?” 安霏雨扶着安老爷起身,瞪一眼柳折,不服道:“定是他们威胁哥哥!” 她话音未落,就被一连串的鼓声制止。 那鼓声又短又急,似满含怒意。 孙子喻抬眸看一眼安家父女,轻拍几下柳归云的背,问道:“归云,你想说什么?” 柳归云拍拍他,指指柳折,再指指所有人,随后,慢慢比划起来。 孙子喻看完他动作,也是久久不能言语。 等他也终于平复心绪,才笑道:“归云说,他哪也不去,因为他的家人就在这里。” * 饶是安家父女再难过与不服,柳归云既已拒绝,他们也没了理由再强求。 仍把那几人留在屋里,赵丰年牵着柳折的手慢悠悠地走到客堂,脸上还挂着明晃晃的笑意。 坐回圈椅内,柳折一把将他的手甩开,皱眉道:“赵丰年,你胆子是否越来越大了?” 赵丰年笑意更盛,回头到架子上取下柳折的酒壶酒杯,放在他面前,“掌柜的,先不提我胆子大小。就问你,是否愿赌服输?” “应承你的事我自会办到。”柳折一掌拍开他那张碍眼的笑脸,举起酒壶,往杯中倒入清酒,仰头一饮而尽。 而后,他又疑惑道,“只是我不懂,两个男人一起到那上元灯会,究竟有什么好逛的?” 赵丰年摇摇头,无言给他酒杯再添满,一脸高深莫测,“这掌柜的莫管,你且答应我就是。” 他既不说,柳折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便摆手道:“晓得了,我会与你去。” 给杆子不爬不是赵丰年,他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弯下腰凑到柳折眼前,低声道:“掌柜的,那前边你说罚我一事,可否就这么算了?” 柳折手里端着酒杯,心情正好,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觉连这平平无奇的面容也多了几分顺眼。 最终,他再一挥手,“罢了,上元灯会后,一笔勾销。” 赵丰年一怔,随即很快挂起笑容,柔声道:“好,一笔勾销。” 第17章 = 安家父女又多呆了几日,直到正月十四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柳归云眼睛已基本无大碍,站在路旁笑着挥手,目送他们渡过白石河,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 他身旁还有个赖着不走的陶万里,甚至明目张胆了许多,一只手还搂在柳归云腰上。 柳折抱胸靠在客栈大门边,死死盯着陶万里那只贼手,企图用目光给它灼出洞来。 赵丰年见状,便知他又在暗暗咬牙切齿,随手拿起桌上酒壶,便笑着走上去,“掌柜的,外边天冷,回屋内坐吧。” 说着,他还状似不经意地晃了晃酒壶。 果然,柳折登时回头,视线落在他手上,“赵丰年,青天白日,你便偷我蓬莱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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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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