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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斜切在青砖地面,将他颀长的影子拉成一道锋利的剑痕。 “五皇子进献的糕点里,掺了足足三钱鹤顶红。” 贺愿握着笔杆的指尖微微发白,金箔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恍若毒药在银匙上闪烁的冷光。 “更蹊跷的是……” 宋敛忽然俯身,带着松墨气息的呼吸拂过贺愿耳畔。 “那小皇子被禁军按在龙纹砖上时,竟嘶喊着……” 他刻意顿了顿,非得等贺愿蹙眉,才愿意再开口。 “踩着自己的双生兄弟的尸骨登天,不配为人父。” 又是指向了谢雪尽。 “你说……”贺愿随手翻看着请帖:“当今圣上既然如此不待见谢雪尽,为何还要封王?” “其实许多年前,他们二人关系并没有僵硬至此。” 贺愿把手中请帖扔到了桌子上:“洗耳恭听。” “谢止初封太子时,不过才六岁,人人都说他的太子之位来的不光彩。” 宋敛从袖中翻出个蜜橘,金黄的果皮在他修长指间翻飞,像是剥开某个尘封多年的秘辛。 “他和谢雪尽是双生胎,谢雪尽却被冠上了‘不详’的名头,刚出生三个多月便被扔到了冷宫。” “他也是命大,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跟着自己的乳母活到七岁。” 宋敛把剥好的橘子随手塞到了贺愿紧抿的嘴里。 “谢止七岁生辰,满朝文武都来庆贺,他却不知怎的跑到了冷宫……七岁的小娃娃一见到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却又瘦骨嶙峋的弟弟,难免怜悯。” “小太子把自己的貂裘披在那孩子身上,结果自己却染了三天风寒。” “后来谢止便有意想把谢雪尽迁出冷宫,却被先帝给驳回,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常去探望。” “坊间传闻,就连‘雪尽’这个名字,都是当年小太子起的。” “那之后呢?”贺愿问道。 “之后便是先帝驾崩,谢止继位,先帝下葬那日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谢止忽然对这个从小养大的弟弟有了疏远之心,把他给派到了封陵……” “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连着十二房姬妾一起塞到了往封陵的管道上。” “最古怪的是……” 宋敛突然用折扇挑起贺愿的下颌,迫使他直视自己眼底的深渊。 “那年万寿节,谢雪尽奉旨归京,兄弟俩在养心殿彻夜长谈。” “次日卯时,三十六匹汗血宝马载着封陵王的马车出了朱雀门。” 宋敛压低的嗓音像是淬了毒。 “你说,什么样的人返程需要日行八百里。” “从出养心殿到封陵王府一路千里,竟无一人见到谢雪尽本人。” “甚至连后面许多年的请安折子都是由幕僚代笔。” 满室寂静……
第12章 “对了!”宋敛临走前广袖一挥,便把那一桌子的请帖囫囵揽在了怀里。 “这些世家贵女瞧着花团锦簇,实则个个都配不上我的小阿愿。” 不等贺愿回答,宋敛便又从墙头翻出去了。 那人带着笑的话语坠在青石砖上 “等我来日给你寻个好的!” “……” 贺愿没搭理他,总归那些请帖也都是要回绝的。 雕花窗棂透进暮色时,檀木镇纸压着的信笺忽地一颤。 贺愿抬眼,正撞见探进书房半张绯红的脸。 云晚寒揪着竹帘穗子,云锦袍角在门边卷了又展。 他像是被檐下新雪浸过的嗓音轻轻落下:“挽歌姐姐说……过几日是小侯爷生辰……” 笔尖悬在纸上凝成墨珠,贺愿望着云晚寒褶皱的袖口。 这孩子定是像小时候一样,搅着衣裳在廊下徘徊许久。 “枣泥圈!”云晚寒突然咬住下唇,耳尖漫上烟霞。 “上元夜那天……乘景哥哥说……说侯府厨子做的枣泥圈比宫里还……” 一声轻笑。 贺愿垂首掩去唇边笑意。 砚中倒影晃着少年绞紧的手指,像极了他幼时攥着糖人又不敢讨的模样。 他这个傻弟弟啊。 “宴席当日你去寻宋乘景便是。” 贺愿执起案头鎏金请柬,目光扫过弟弟紧张攥拳的手背。 “至于宋小侯爷那边……” 他故意顿了顿,如愿看到云晚寒猛然抬起的湿润眼眸。 “自有为兄分说。” “当真?”少年眸子倏然亮过檐角将熄的晚霞,雀跃着扑来时带翻两卷《策论》,撞得座下椅吱呀作响。 “当心墨!” 贺愿虚扶住撞进怀里的团云纹锦缎,却摸到一襟冷冽药香。 他的叹息没入少年发间:“枣泥圈要现炸的才好,你可不要误了时辰。” 云晚寒蹦跳着踩碎檐下冰棱时,贺愿望着渐暗的天色轻笑。 明日是该让乔叔多备两坛好酒当贺礼了。 毕竟还得哄着宋敛放任自己幼弟在侯府后厨胡闹。 窗柩漏进的风拂起案上诗笺,恰露出“心悦君兮”半句残章。 冬天的日头总是短的惊人。 眨眼间便到了宋敛生辰这日。 贺愿素来厌烦这等虚与委蛇的场合,甫一入侯府便向长公主讨了副棋盘。 此刻他独坐莲池畔的六角亭,青玉棋盘映着冰面。 黑子在他指尖凝成一点冷光。 池中锦鲤倏尔摆尾,搅碎冰面倒映的素色锦袍。 “易王殿下倒是有雅兴。” 紫貂大氅挟着腻人的香气卷进亭中,谢闻知晃着洒金折扇挨近石桌,玉冠上东珠正垂在贺愿眼前乱晃。 他今日披着件孔雀翎大氅,银线绣的蝶翅随着动作扑簌簌震颤,倒比池中锦鲤还要艳上三分。 “都说宋家小侯爷生辰宴堪比琼林宴,你倒躲在此处作闲云野鹤?” 贺愿将白子叩在榧木棋盘上:“不比三殿下身强体健。” 话音未落,北风卷着帘子撞进亭中。 谢闻知手中折扇“啪”地抖开,生生把喷嚏扇成了风雅模样。 “听闻玄武国以棋观心……” 谢闻知忽然倾身,发间金丝缠玛瑙的流苏扫过棋盘。 “不若让我猜猜,易王此刻想着什么?” 他指尖掠过贺愿执棋的手,在青玉映衬下,那截腕骨白得近乎透明。 “这般品貌屈居王爵着实可惜,若随本王……” 贺愿几不可查的蹙了蹙眉,黑子重重嵌入星位。 “想着三殿下书房暗格里的《龙阳秘戏图》,是该送去御史台,还是直接呈给陛下。” 贺愿抬眼时,眸中像是淬了冰:“毕竟五皇子在天牢,很寂寞” “玩笑!都是玩笑!” 谢闻知踉跄后退,孔雀翎扫翻了棋罐。 白玉棋子叮叮当当滚落亭内,像撒了一地未落的泪。 “三殿下可知?” 贺愿信手拾起滚落脚边的白子。 “在玄武国,妄言者是要被拔了舌头喂鹰的。” 他指尖轻弹,棋子擦着对方耳畔嵌入朱漆廊柱,嗡鸣声惊起谢闻知额角冷汗。 紫貂大氅仓惶消失在云亭时,假山后传来击掌之声。 宋敛转着竹扇踱出:“谢三这草包也值得你费心敲打?” “小侯爷的听墙根癖好倒是越来越精进了。” “非也。” 朱砂貂裘拂过石阶,宋敛腰间缠着银链,随着他的脚步轻响。 “我是在数,那蠢货碰到你衣袖几次。” 他垂眸看向棋盘,眼中难得的戾色:“三次,该剁三根手指头。” 见贺愿仍在摆面前棋盘,宋敛伸出手。 “我的生辰礼呢?” 檀木锦盒在亭下泛着幽光,宋敛指尖抵住鎏金搭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云亭中格外清晰。 红莲耳饰卧在暗红丝绒上,猩红流苏蜿蜒如蛇。 宋敛拈起耳坠时,垂落的流苏帘幕般遮住对面人影,贺愿广袖上的银线白莲在流苏间隙若隐若现。 “南海鲛珠为蕊,玄武火玉作瓣。” 贺愿将棋子在指间旋了个花,玉色映得他墨瞳泛着冷光。 “神话说红莲业火焚尽八荒,倒是衬得起小侯爷这把淬毒的刀。” 他在这厢如业火焚天,贺愿袍角白莲却在珠帘彼端皎若冷月。 宋敛意有所指的看向对面人广袖上的白莲暗纹。 “是吗?” 他忽然倾身越过方几,朱砂痣在他眼尾灼灼生辉:“殿下既要驯刀,可莫怪利刃反噬。” 他故意将气息呵在贺愿耳畔:“云靖若真戴上这枷锁……” “是加冕。” 贺愿虚虚圈住他执耳坠的手腕。 漫不经心的说道:“小侯爷可别恃宠而骄啊。” “云靖……领命。” 宋敛特意拉长了尾音,朱砂色大袖如孔雀开屏般旋开,又故意站直了身子让贺愿瞧个仔细。 “看我这生辰袍如何?” 贺愿哪里不知道他的心中所想,凝视着面前人衣襟处若隐若现的绳结,忽然轻笑:“这衣裳衬你。” 这话半分不虚。 那艳到极处的朱砂红压不住宋敛眉眼。 繁复的蹙金绣领口间,那张脸艳得惊心动魄,偏生握着竹扇的指节如浸霜雪。 半寸青玉似的扇骨正抵着锁骨,随着呼吸在殷红衣料上碾出涟漪,生生将奢艳撕开道清绝的口子。 宋敛腕骨轻转,竹扇“唰”地抖开半幅落梅图。 扇坠流苏扫过贺愿搁在石案的手背——白芷混着体温,竟比廊外将谢的红梅还要惑人。 再逢已是除夕夜的醉仙楼。 宋敛掀帘入阁时,满厢烛火都晃了晃。 他左耳垂悬着的红莲随步伐轻颤,猩红流苏掺进泼墨长发,宛如在夜色里蜿蜒的血痕。 眼尾朱砂被火光镀得冶艳,衬得那抹笑像淬了毒的胭脂,让宋敛本就冶艳的面容美的更加惊心动魄。 贺愿掌中清茶泛起涟漪,喉结在杏色立领间微动。 他想起之前在玄武国传说中吸食人精血的艳鬼。 此刻那妖物正俯身在他案前,红莲耳坠几乎要垂进茶杯。 “礼尚往来。” 宋敛指尖掠过自己耳垂,在渗血的细小孔洞上停留。 “殿下可要验验这是不是真的枷锁?” “哇!”清脆的少年嗓音打断了贺愿接下来要说的话,“小侯爷今天好漂亮啊!” 瓷盏磕在案上发出轻响,贺愿抬眼便见宋敛耳尖泛红。 那人惯常握剑的指节正死死扣着酒杯,喉结上下滚动:“宋乘景!把你这个小公子给我拎走……” “小侯爷分明爱听。”贺愿截住话头,指尖推过一盏热茶。 “诶!”云晚寒惊呼道:“若非我缠着哥哥要吃醉仙楼的八宝鸭翅……” 他忽然噤声,原是宋乘景往他嘴里塞了块蜜渍梅子,胭脂红的糖霜沾了满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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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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