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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过宋敛肩头。 清楚看到三道寒光穿过门缝直取宋敛后心。 身体比理智更快,袖中的白玉蚕丝被贺愿放出,卷住两根毒针落地。 贺愿感受到右肩传来锥心刺骨的痛。 那一根遗漏的毒针插在了自己身上。 “阿愿!” 宋敛旋身将人护在怀中。 手中绸带缠住扇骨,被他硬生生的钉在了城墙上。 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内力汹涌而入贺愿经脉。 他听见宋敛声音里罕见的慌乱。 “别睡!” 贺愿费力的抬眼,他看到宋敛握着绸带的手在抖。 又是那个梦—— 十三岁的生辰浸药香里泡得发苦。 灶膛里噼啪爆响时,贺愿正把最后半瓢井水浇在蔫头耷脑的油菜上。 里屋传来陶盏磕碰声。 “阿娘,喝药”云晚寒举着勺子递到云映月面前。 马上就要晌午了,要准备三个人的饭菜。 乌云黑压压的在天上凝成一片。 贺愿数着柴刀起落的节奏,刀刃却在第三下突然打滑。 血色滴在土地上时,他心慌的厉害。 贺愿膝头一沉,才发现自己已跪在了父亲的牌位前。 “愿儿,过来”云映月似回光返照般的朝贺愿招了招手。 “愿儿长大了,能照顾好弟弟了”她枯瘦的手盖在贺愿的头上,灼的人生疼。 “要勤勉于诗书,修德坦荡” “哥哥”云晚寒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拽着他的衣袖说母亲该喝药了。 贺愿正想答话,面前弟弟的眼泪却砸在了地上。 云晚寒拽他衣袖的手化作药渣,无数药罐从面前涌出。 每个罐口都浮现着母亲咳血的唇。 狂风在雷声里碎成呜咽,而云映月最后的温度正顺着他的脊椎流淌:“要成为……” “哥哥!” 云晚寒的哭喊掺在电闪雷鸣之间。 “大虞的骨!”
第17章 贺愿再醒来时,身下铺着柔软的狐裘,安神香裹着白芷气息在马车内轻晃。 贺愿盯着车顶怔愣片刻。 坐起时,盖着的墨色大氅滑落腰间,柔软的狐毛上还带着某人的体温。 抬眼便撞见宋敛端着药碗进来。 他整个人突然被扯进颤抖的怀抱。 宋敛下颌抵着他发顶,字句从紧咬的牙关中渗出:“若是再晚一刻钟,你这条命……” 未尽之言化作颈侧落下的滚烫泪水。 “哟哟哟”裴郁噙着笑意的声音斜插进来:“宋大人搂得这般紧,是怕心上人化成蝴蝶飞了不成?” 他倚着车壁把玩着毒针,月光将他眼尾的戏谑照的清清楚楚:“说来有趣,这见血封喉的玩意,遇着你们这痴情种竟成了调情药剂” 宋敛执勺的手稳如盘石,抬眼时,眸中翻涌的墨色是贺愿从未见过的。 “裴大人若是好奇,不如亲自尝尝这药性?” 裴郁自讨没趣,冷哼一声便放下了手中的车帘。 察觉到贺愿疑惑的目光,宋敛吹了吹勺中汤药,递到了贺愿嘴边。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多亏你弟弟准备的药箱里有百毒解,我身边的暗卫也懂些医术” 宋敛没有说,若是今晚贺愿再不醒来,他便准备将封陵王府给掀了。 宋敛忽然发现自己的小指在微不可察地颤抖,索性将整只手掌覆在对方颈后。 掌心触及的皮肤仍带着高热余温,随吞咽动作在他指节擦出细密的疼。 “云州刺史和突厥的事情已经八百里加急上报给了朝廷” “封陵王的事情,只说是突厥人所为,他到底是皇帝的亲弟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之前,谁也不能拿他怎样” 直至贺愿将最后一勺咽下。 宋敛用绢帕拭去他唇边药渍,指腹有意划过对方的嘴角。 “你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贺愿象征性的转了转手腕,轻飘飘的一句。 “挺好的” “你为何要救我?” 这句话在宋敛唇边转了三回,最终还是吐了出来。 贺愿大氅下的指尖颤了颤,他忽然低笑出声。 “因为你是我师父啊,算着我的生辰,年年备的礼物能填满三件库房” “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宋敛便后悔了,这追问像极了深闺怨妇。 “小侯爷莫不是……” 贺愿忽然倾身靠在了宋敛肩头,刚恢复直觉的手按在宋敛的心口处。 “想听什么心许郎君的混账话?” 宋敛不知道。 指节攥出青白。 分明是意料之中的调笑,偏生教人连呼吸都乱了方寸。 后颈忽地一凉,原是贺愿另一只手正绕着宋敛垂下的发尾打转。 “你受伤了?” 贺愿垂下眉眼,借着晃动的烛火看去,满手都是暗红血渍。 宋敛用染血的衣袖遮住他眼睛。 “别看” 颤抖的尾音落在贺愿耳畔。 “不过是小伤而已” 宋敛抬起另一只手拆开贺愿后脑松松垮垮系起的青丝。 贺愿忽觉眼前落满新雪,原是宋敛将贺愿的发带盖在了他眼上。 缠着雪色发带的手抖得厉害,宋敛干脆咬住一端。 贺愿仰头任由他动作。 “别闹”宋敛捉住贺愿探向自己后腰的手,将那截手腕塞回大氅深处。 分开的剎那,掌心已分不清是谁的冷汗。 宋敛垂眸看着面前人被缎带勾勒出的侧脸轮廓。 贺愿听到了宋敛乱到极致的心跳声。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在烛火的阴影里勾了勾唇角。 “睡吧” 宋敛沙哑的声音飘进了贺愿的耳朵里,仿佛是下了蛊。 裴郁嘴边叼着半截干草,倚在树干上。 见宋敛从马车上跃下时踉跄了半步,狭长的眸子立时眯成狐狸样:“啧啧,咱们小侯爷莫不是被小祖宗踹下榻的?” 鎏金扇骨破空而至,堪堪擦过他飞扬的眼尾,半截没入树身。 “聒噪” “装模作样” 裴郁啐出干草,却见宋乘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宋敛身旁。 哑奴比划出的手语依旧直白。 “是不是又和贺公子置气了?” 宋敛辨认着那些手势,忽然轻笑一声。 宋乘景看到了他紧绷的下颌。 “乘景”宋敛轻声唤道。 “你说,为什么这里跳的这么快” 他的指尖点在心口。 剧烈跳动的心脏震得他肋骨生疼。 宋乘景忽然想起来了昨日宋敛抱贺愿回来时的样子。 车队当时已经到了云州城门外。 城墙上垂下百丈红绸,像是新婚殿堂。 宋敛一手抱着昏迷过去的贺愿,另一手抓住红绸落地。 怎么说呢。 宋乘景当时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宋敛身后滴落了一路的血迹。 而是他的表情。 凝望怀中人时那种近乎暴戾的温柔。 他记得当时想要接过贺愿,却被宋敛眼中骤起的寒意逼退。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二十年前灵堂白幡下。 四岁孩童攥着贺骁的牌位时,眼底也烧着同样的幽火。 一模一样。 直到此刻,宋乘景仍能嗅到记忆里浓重的血腥气。 昨日的他看着宋敛用颤抖的手试药温,将安神香换了三遍。 他第七次掀开药罐时。 初七终于忍不住出声:“药性要散了” 可那人恍若未闻,任由纱布下的伤口在蒸汽里溃烂,却执着地将贺愿踢开的大氅掖了又掖。 宋乘景不明白这是什么感情。 他自然知道当年的指腹为契,也知道宋敛一直以贺愿的兄长自居。 可是…… 谁家兄长会在照顾自己的弟弟时,连他的眉眼都不敢看。 宋乘景手上的动作缓慢而清晰。 “主子,你的气息很乱” 乱了吗? 宋敛垂眸凝视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贺愿发带上的香气。 此刻如毒藤绞住心脏。 他想起少年昏睡时蜷缩在他怀里的模样。 想起他丈量贺愿腰身时的模样。 想起……太多不该想起的。 要怎么定义这种感情呢。 宋敛最终将他归类于…… “是愧疚” 嗓音分明在颤抖。 是缺席了贺愿前十九年生活的愧疚。 是身为兄长没保护好自己弟弟的愧疚。 唯独不会是爱。 宋敛不觉得这是爱。 “休息吧” 他的衣摆在夜色里纷飞。 宋乘景望着宋敛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哑奴的心思总归是要细些。 所谓愧疚,不过是饮鸩止渴者,给自己寻的体面借口。 明日就要启程封陵了。 今日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宋敛任由初七拆开他身上染血的纱布。 伤口深可见骨。 他在剧痛中竟勾了勾唇角。 这痛楚多好,好过心底疯长的、见不得光的妄念。 太阳完全升起时,马车驶出了云州界。 贺愿在颠簸中醒来,后颈还残留着白芷气息。 他掀开狐裘的剎那。 “醒的倒是时候” 坐在一旁的宋敛手上书册“啪”的合拢。 “温度正好” 药碗递到唇边,贺愿突然偏头咬住他手腕。 宋敛没有动作,任由贺愿两侧的尖牙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擦。 贺愿忽觉无趣,这处皮肤昨日还染着薄红,此刻却连脉搏的跳动都像安排好的。 “闹够了?”宋敛又把药碗往前面递了递。 车帘忽被掀起,裴郁探进半个身子:“前头就是封陵城……” 尾音突兀地断在喉间。 鎏金扇骨抵住他咽喉时,宋敛的广袖正遮住贺愿凌乱的衣襟。 “滚出去” 裴郁退出去时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裴大人此刻不应该已经回京了吗?”贺愿轻轻的拉了拉宋敛的衣袖。 勺子在药碗中搅出涟漪。 “随行的金羽卫在云州收拾残局,总得有个谢止的人跟着……” 贺愿咽下了递到嘴边的药。 封陵城门外。 裴郁随手递出贺愿的郡王玉佩。 “马车内是当朝的易王殿下,你难道要冒犯吗?” 裴郁的刀鞘挡在了守城将士准备掀帘的手上。 “多有得罪,只是封陵王有令,进城之人都需验明真身” “验身?” 他忽然嗤笑出声。 “你且算算,是掀帘快,还是我的刀快?” 守城将士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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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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