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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下酒液灼过喉管,却像是咽下了整个寒冬的霜雪。 宋敛终于承认,心口翻涌从不是迟了十九年的愧疚,而是被伦理铁链禁锢的爱意。 “那样滚着金边的月亮,岂会落到泥里照一只断袖” 万籁俱寂—— 宋乘景苍白的手指点在了自己耳畔。 “你听” 如风摧入林的心跳声。 是宋敛的。 “我说二位”裴郁倒挂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垂落下来的衣摆挡住了他一半面容。 “你俩是真的睁眼瞎啊?” 他轻飘飘的翻起身,跃下树干。 “若是不在意,为何会舍命去填四个月的交情?” 他拍了拍宋敛的肩膀。 “我说小侯爷,你平常断案如神,怎么一到了这种节骨眼……” 他指尖敲了敲自己太阳穴,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就老是犯蠢呢?” 宋敛难得的没让他滚,而是轻笑出声,眼神中流露出释然。 “你不懂……” 他抬起眉眼,露出了一个和贺愿一模一样的眼神。 “这叫情根深种” 话毕,将壶中的酒倒在掌心,随手甩在了衣襟上。 宋敛嗅着刻意酿造的醺然酒气,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后将酒壶随手扔给宋乘景。 转身朝贺愿的房间走去,步伐稳健,却带着几分刻意的不稳。 “高啊!”裴郁轻轻鼓掌,眼中满是欣赏。 “这俩人真会玩啊” 宋敛的脚步在客栈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故意让步伐显得踉跄,仿佛真的醉得不轻。 衣襟上残留的酒气在空气中弥漫,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这拙劣的伪装。 贺愿的房间就在眼前,门缝里漆黑一片。 宋敛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贺愿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丝慵懒。 “是我” 宋敛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像是被酒气熏染过的。 门内静默片刻,随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条缝,贺愿的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宋敛一眼,唇角微微勾起:“小侯爷这是醉了?” 宋敛靠在门框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故作头疼状:“大概是……喝多了” 贺愿轻笑一声,侧身让开:“进来吧。” 宋敛迈步进门,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跌倒。 贺愿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臂,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宋敛心头一颤。 他这才看见,贺愿松松垮垮的披着外袍,像是被他扰了清梦。 宋敛顺势倒在了铺满药香的怀里,暗处的眼神里,分明是十二分的清醒。 贺愿手上发力,半抱半扶的让他坐在床上。 宋敛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红痕仿佛真的醉得不省人事。 他伸手扯了扯贺愿的衣袖,声音含糊:“陪我坐会儿?” 贺愿低头看他,一声轻笑。 “小侯爷现在可是没有半分师父模样啊”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坐在了宋敛身旁。 房间里一时静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阿愿……” 话音未落,便被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裴郁和宋乘景。 贺愿微微挑眉,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哟” 裴郁的目光越过贺愿,落在宋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宋敛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嘴。 裴郁却只是斜倚在门边,懒洋洋地说道:“二位先别调情了” 他突然正色。 “突厥攻入雁门关了”
第19章 “突厥来势汹涌,昨日夜半时分突袭雁门关,守城将军拼死抵守,终究是没有奇迹”裴郁敛下眉眼,缓缓道来。 “刚才我们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刚好碰见了来报信的传令兵” 房间内的二人面色凝重。 “回京” 宋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衣袍。 贺愿抱胸倚在门边,眼尾勾起戏谑的弧度。 “不是醉了?” 宋敛想上前牵住他的手,却被轻飘飘的躲开了。 “宋乘景,备四匹快马” 贺愿将外袍穿在身上,慢慢悠悠的开始系腰间封带。 宋乘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对了” 宋敛见他脚下生风往东边走去,忙拿起架上大氅跟了过去。 “舟舟,你睡了吗?”贺愿轻轻的叩了叩门,无人应答。 “劳小侯爷给掌柜留个话” 贺愿转身时,指尖有意无意的扫过宋敛的手背。 “就和系舟说我们回京赏梅去了” 宋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轻笑一声:“好” 他将狐裘披在贺愿肩头,又细心拢了拢:“当心风寒” 谢止的手指在鳌头扶手上敲到第十六下时,殿外终于传来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 “雁门关守将殉国!” 传令兵甲胄上的血痂簌簌而落。 “突厥人已占领了雁门城” 香炉里腾起的青烟颤了颤。 谢止看着龙案上那封沾着关外黄沙的急报,忽然想起了早逝的贺骁。 “陛下!” 兵部尚书王洁的玉笏板重重砸在地砖上。 “边境五城换三年太平,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王大人怕是忘了,二十年前贺大将军未出战时,你也是这般说辞!” 平华侯宋戍的银甲撞出声响,他抖开一卷泛黄的地图,羊皮上密密麻麻的红圈像未干的血。 “突厥人要的从来不是边境五城,他们是要踩着大虞脊梁直取京都!” “此时议和,王大人是要让大虞的百姓世世代代都跪着活吗!” 谢止的指尖陷进掌心。 “侯爷是要用将士的血来给突厥铺路吗?” 丞相轻飘飘一句,引得文官堆里溢出冷笑。 “白袍军如今连马镫都凑不齐,拿什么跟突厥狼骑拼命?” 宋戍猛地扯开朝服,露出胸口狰狞的伤疤。 “本侯十四岁出塞,身上二十七处伤皆是拜突厥所赐!” 他的手指向殿外渐白的天光。 “此刻突厥人的马蹄正踏着雁门关四万守军的尸骨,诸位听不见亡魂在哭吗?!” 宋戍的指尖转到丞相脸上。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突厥又至矣!” “陛下!” 尚书令崔玟突然跪地,额角青筋暴起。 “去岁拨往北境的三百万两军饷,兵部交割文书与实际收到的数目差了整整一百万!臣请彻查兵部——” “崔大人好大的威风!” 兵部侍郎李义冷笑出声。 “你可知道雁门马场去年冻毙了多少战马?知不知道雁门大营的箭楼被白蚁蛀空了三座?现在说要彻查,倒像是我们兵部上下都在喝兵血!” “说够了吗?” 谢止冷冷开口。 “国库空虚,大虞兵力不过突厥的一半!” 他的目光转向宋戍。 “平华侯,朕倒是想迎战,可是有何底气啊?” “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只要陛下开放武库,许各州府自行募兵,三月之内必让突厥可汗跪求议和!” “好,好得很!”谢止冷笑出声。 “且不说此举是否会如安史之乱,朕倒想问问你” “如今大虞,何来武将可用!” 他指向宋戍:“是你?” 指尖转到了崔玟身上:“还是你?” “又或是你们在座的哪一个人?” 他突然提高了声量,衣袖被甩的猎猎作响。 “敢跟朕立下军令状,说必败突厥!” “臣,宋敛,愿立下军令状,自请出征!” 宋敛风尘仆仆的从殿外推门而入,掀袍跪地时,脊如冷枪。 “陛下,臣复议!” 贺愿在宋敛身旁微微躬身。 “宋大人自幼跟随臣父亲习武,是如今出征的不二人选” 久久的沉寂—— “臣附议”宋戍出列,跪在了宋敛身前。 “臣附议”崔玟出列,跪在了贺愿身后。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一呼百和。 都是当年受过贺骁恩惠的人。 此起彼伏的声浪中,谢止盯着贺愿与贺骁如出一辙的眉眼。 二十年了,贺家虽散,魂未灭。 丞相见大势已去,也跪在了殿中。 “臣……附议” “好一个平华侯嫡子!”谢止俯身抓起案上虎符,走下龙椅。 “传朕口谕,命宋敛为二品镇北将军,掌三十万白袍军!” 他突然冷笑一声。 “若是兵败,提头来见” 平华侯府内,宋敛斜坐在常待的云亭里。 “唉”长公主长长叹出一口气:“既然做了决定,那便去吧” “突厥有五十万铁骑,皇上只给了敛儿三十万白袍军迎敌”平华侯宋戍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亭柱上:“这是让敛儿以命相搏啊” 宋敛恍若未闻,拉着站在一旁的贺愿的手,指尖描摹着他掌心的纹路。 “听说城南新开了家酥饼店,是你爱吃的甜口,不如晚些时候去尝尝?” 宋敛声音轻的像是在哄什么心肝宝贝。 “只是可惜” 他仰起头,眉眼如春水化开,耳畔莲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看不到你的及冠礼了” “我的小阿愿会想师父吗?” 长公主和宋戍哪里还看不出二人的关系。 宋戍欲说些什么,却被长公主拍了拍手背。 后者摇了摇头,示意二人先离开。 “会想的”贺愿将宋敛的头轻轻的拢到自己胸口。 “多谢你” 愿意替我贺家儿郎守一次雁门关。 “等我把突厥王旗给你带回来” “好”贺愿声音轻柔:“我等你回来” 出征时间定在了两日后,正月十三。 贺愿端坐于琴桌前。 他忽然想起,初见宋敛那日,奏的越人歌。 当第一个琴音弹出时,贺愿的心乱了。 心悦君兮—— 心悦君兮—— 心悦君兮—— 同一个调子。 琴弦在第七遍重复时猝然崩断。 裂殷红顺着虎口蜿蜒而下。 滴在衣摆上时,如梅花落雪。 贺愿没来由的想到,宋敛上战场时,是不是会流出和他一样颜色的血。 染血的指尖按在冰凉的琴面上,忽然明白那日合奏。 宵宵为何会把“山有木兮”唱成了“心悦君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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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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