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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将军倒是骁勇,前夜领一千轻骑,竟破了突厥右翼八千精兵”谢止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玉扳指,仿佛在说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平华侯,你倒是养了只狼崽子” 分明是夸赞的话,殿内大臣却听出来了弦外之音。 宋戍正要出列,却被帝王漫不经心的手势截在半途。 “说起狼崽子”谢止忽然将视线投向玉阶之下。 “易王还有半月就要及冠,也合该为国分忧” 贺愿垂着眸子,恍若未闻。 谢止慵懒的支起下颚:“北疆战事胶着,南境却也不太平” “江南盐贩侵吞国库,买卖官位,朕思来想去” 他轻笑一声:“倒不如让易王代朕去体察民情” 宋戍的笏板在掌心裂开细纹。 即是买卖官位,他们又何惧一个易王。 本就是国库空虚而心照不宣之事,谁不知江南官场早成铁板一块? 这哪是微服私访,分明是送去喂虎狼。 “易王……可还满意?”谢止尾音如淬毒的银针。 满殿死寂里,贺愿缓缓出列。 “臣,领旨” “到底是忠臣之后,这般体贴” 谢止忽然笑起来:“既然是微服私访,便也不用带太多仆从” 贺愿睫毛都没颤一下:“陛下圣明,臣一人足矣” 堂堂郡王,微服私访却只身一人,连仆役都未曾有,这与流放何异? “不急”谢止的目光落在贺愿腰间玉环上:“等行完冠礼再去也不迟” 二月二十三,贺愿的及冠日。 云晚寒将三支香插入香炉时,贺愿喉间泛起熟悉的苦涩。 “殿下”挽歌匆匆而入。 “长公主和平华侯来了,还带了十三车贺礼” 二人到前厅时,长公主和平华侯正在饮茶。 “可算来了”长公主朝二人招招手。 “姨母姨父怎么来了?”贺愿微微颔首,算是行过了礼。 “今日是你及冠,敛儿出征前特意交代”长公主放下手中茶盏:“要将前十九年赞的生辰礼连着冠礼一并送来” 抬眼望去。 府外十三台贺礼在长街上蜿蜒如龙。 西域血珊瑚在晨光中似凝固的火焰,南海鲛珠簌簌滚过铺地的云锦,昆仑玉雕的十二神兽压得紫檀礼架吱呀作响。 贺愿这才算是知道,马车上宋敛所说:年年生辰备的彩衣玉冠能够塞满三间厢房,从不是虚言。 “哇”云晚寒发出一声惊叹,扯住贺愿袖角:“这等阵仗,莫不是来下聘的” 闻言,长公主轻笑一声,从身后婢女手中接过锦盒。 “这是敛儿为你备的及冠礼” 锦盒打开推到了耳尖泛红的贺愿面前,晃得人眼生疼。 西域名贵的月光纱之上,一顶玉冠宛如星河倾泻。 千缕金丝细过胎发,缠绕着整块冰种翡翠雕成的莲花纹,冠顶拇指大的血玉泛着柔光。 平华侯吹开茶沫轻笑:“那混账小子凿废了七块玉料,连我寿辰得的暹罗血玉都讨了去” 云晚寒的指尖忽然在礼单上顿住。 最后几车东西竟是备了十九年来,从孩童时期的虎头鞋到少年人的长靴玉带。 “连婴孩时期的包被都有?” 云晚寒轻嘶一声。 “这是要攒多少年才能……” “十九年又九个月” 长公主接过话头,目光直直的落在贺愿眉眼间:“从小愿出生那日算起” “吉时将至”乔正在一旁提醒道:“长公主和侯爷不若先给殿下加冠?” 长公主拿起盘中玉梳,不禁感慨。 “小愿是真的长大了” 犀角梳齿划过鸦青发丝时,贺愿在铜镜里看见窗外的桃树正抽出新芽。 礼成—— 贺愿望着镜中束起长发的自己,难免恍惚。 长公主染着丹蔻的指尖划过礼单最后一行:“今日起,这些便都是小愿的私产” 她目光与铜镜中的贺愿对视,意味深长的轻笑一声。 “我们宋家儿郎,素来最会疼人” 贺愿轻咳一声,敛下眉眼。 可泛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了他。 傍晚时分,贺愿收到了华系舟送来的贺礼和书信。 三页信纸写得满满当当。 前两页半都在控诉催婚的痛楚,字迹从工整小楷渐渐潦草成狂草,最后半页却突然端正起来。 “及冠礼随信至,愿君岁岁长安” 信尾一滴墨渍晕开,像谁仓促抹去的泪痕。 指尖触到夹层,那是二人之间特有的藏信方式。 抽出的素宣上寥寥数行。 “我曾碰到月洱,你来封陵五日前西市惊马,我替他挡了支袖箭。可他见我便逃,左臂伤口泛青,似是……” 最后几字被反复涂改,只余墨团如乌云压境。 “见山红”三字在最末尾处,像是未干的血。 贺愿眉头微蹙。 月洱定是探查到了什么。 “月一” 暗卫轻飘飘的出现在书房中。 “你看看这个”贺愿递上信纸,月一双手接过。 “他活着,却不肯联系咱们” “属下即刻启程” “且慢” “你还记得四年前在玄武城郊的事吗?” “他若是想藏,连你我都无可奈何” 月一垂首时,半边面具浸在阴影里:“那属下就让他不得不现身” “我明日便要出发江南”贺愿揉了揉眉心:“月洱的事情,便全权交给你”
第22章 贺愿慢慢悠悠的骑着马到沧州时,已是申时。 夕阳西下,一人一剑,倒真如话本子里的侠客一般。 “掌柜,要一间上房”贺愿随手将铜钱放在柜台上。 接过钥匙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角落的桌边坐着一个人。 一袭灼灼红衣,虽然戴了斗笠,贺愿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谁。 “裴大人这是辞官云游?”贺愿施施然落座在裴郁对面,语气调侃,明知故问。 “给金羽卫的圣旨上写,取易王项上人头者,官升三级”裴郁故作高深的吹去茶盏浮沫。 “那请”贺愿反手将“愿无违”推过桌面,摊开手示意裴郁自便。 裴郁轻哼一声,漫不经心的饮尽杯中清茶:“我还想多看些人间繁华” 贺愿轻笑一声,眼中闪过意味深长:“那裴大人意欲如何应对?” “打不过”裴郁勾唇轻笑,语气轻松的仿佛是在讨论今日天气:“谢止要杀要剐自便” “话说回来”他突然倾身:“他为何非要你死?” “裴大人可曾听闻渡军峡战” 贺愿手中转着茶盏,目光却在不动声色的审视着裴郁的表情。 “自然是知道的” “七千白袍军在贺将军的带领下,葬身渡军峡,尸身至今未还” 贺愿敛下睫羽:“正是因为我知道了真相” 茶盏被他轻轻放在了桌上,语气平静:“所以非死不可” 裴郁闻言,眉梢微挑。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似在思索什么。 裴郁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真相?什么真相能让谢止如此忌惮,非要取你性命不可?” 贺愿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客栈门外渐渐沉入的夕阳。 “毒杀七千白袍军” 言尽于此。 裴郁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因为功高盖主?” 一针见血。 当年贺家风头正盛,朝堂中的武将死的死,伤的伤,唯余贺骁一人。 贺家世代忠诚,兵权在贺骁手里,谢止既忌惮贺骁黄袍加身,又想要名正言顺的收回兵权。 “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裴郁嗤笑一声:“可惜的是,他没想到还有你这个漏网之鱼” 贺愿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所以,裴大人现在知道为何谢止非要我死了吧?” 裴郁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语气轻松:“既然如此,那我更不能让你死了。” 贺愿抬眼看他,眼尾勾起戏谑的弧度:“裴大人这是何意?” 裴郁微微一笑,俯身凑近贺愿,低声道:“因为我也想看看,当今圣上的局,到底能不能破” “裴大人这是要与我同行?” 裴郁直起身子,双手负于身后:“怎么?殿下不欢迎?” 贺愿轻笑一声,目光直直的落在裴郁的眉眼间:“乐意至极” 裴郁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贺愿,眼中带着几分调侃。 “对了,殿下方才只订了一间上房,我怕是要与你同住了” “裴大人若是不介意,我倒是无所谓” 裴郁轻笑一声,转身朝楼梯走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半夜被你家小侯爷一剑了结” 次日一早,二人便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 “哎!”裴郁双手枕在脑后,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摇晃,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路旁的风景。 “你和小侯爷的故事,说来听听呗”他忽然侧过头,言语中满是调笑之意。 贺愿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诮:“裴大人这般爱听风月,不如去后宫当个太监,保管你听个够” “切!” 裴郁不以为然地拽了拽缰绳,马儿轻嘶一声,脚步放缓了几分:“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断袖吗” 贺愿的心思却是飘向了远方。 是啊,自己是何时对宋敛动心的呢? 初见时在百雀楼,宋敛分明是带了三分怒意要把自己给绑走,手上动作却是温温柔柔。 回京途中,宋敛察言观色,贺愿渴了有水,饿了有饭,甚至连安息香都是邻国朝贡的珍品,只为让他睡得安稳。 初雪画舫,宋敛许愿借指松椿比寿,贺愿分明感受到了身后目光,却不敢回头。 前往云州的马车上,宋敛问贺愿达成今日成就,到底剜去了自己多少血肉,贺愿分明听出了他话里的心疼。 流民围困,贺愿早已察觉那只冷箭的轨迹,却不愿避开。他想知道,五步之外的宋敛,是否能及时反应过来救他。 云州城外,宋敛为护他伤可见骨,怀中的贺愿却是连衣摆都未曾吹乱半分。 和裴郁交易时,究竟是戏弄的心思多一些,还是心底那份隐秘的欢喜更多一些,贺愿实在说不上来。 相思相见知何日? 贺愿忽然想起那人怀中的白芷气息来,凌冽如雪。 “前面是片野林子”裴郁紧了紧缰绳:“怕是会有刺客” “刺客?”贺愿轻笑一声语气中带了几分戏谑:“刺客头子不就是你吗?” 裴郁冷哼一声:“官升三级的诱惑,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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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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