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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霁朝窗下一挥手,复又转过身来,笑道:“走吧,下去看看。” 他冷眼一扫,屋里的六个衙役噤若寒蝉,分出四人去押起端公神婆,二贼身受重伤,又见大势已去,只得束手就擒,便在衙役们为其上铐时,打横里伸来一柄刀鞘,狠狠抽在老端公的嘴巴上。 这人正待咬牙,冷不丁被抽得脸肿,吐出几颗带血的黄牙,当中隐现毒丸,半死不活的神婆也是大惊,穴道旋即受制,莫说服毒自尽,咬舌都做不到。 “落在本官手里,想要一死了之,有这么轻省么?”裴霁面带嘲讽,对旁边的衙役道,“将她嘴掰开看看毒药藏在哪儿,做不到完整取出就连牙一块儿拔了。” 片刻后,又一颗带血的牙齿落在地上,裴霁再让人搜他们的身,确认没了藏物,留下两人看守那些酒坛,这才抬步走出房间。 此番随端公神婆入镇的徒子徒孙有近三十人,客房显然不够,辈分高的在后院下榻,剩下那些人只能挤通铺,故在此搜查的衙役虽也遇到阻碍,但有惊无险。 后院传出打杀声时,他们大为惊骇,甫一掀开隔帘,便为眼前所见吓住。 衙役多是寒门出身,平日里办差用命已属难得,乍见这般凶险情景,顿时两股战战,返身就要逃走,却见大门轰然关闭,四个衣着普通、面貌平平的男子横刀拦路,只字不言,煞气满盈。 待严光赶到楼下,裴霁已大马金刀的坐在堂前,隔帘再度被人掀开,那名妇人疾步而至,将所缴铜铃呈给裴霁,其余部下提刀押着一干罪囚跪在地上听候发落,尸首则被拖到角落,衙役们莫不脸色煞白,强撑着站在两边。 端公神婆既已成擒,裴霁也不在意这帮抖似筛糠的小鱼小虾,抬眸看向那三个直挺挺站在面前的黑袍人,衣着打扮与他昨夜所见无二,肤色也跟殓房外的尸体一般发灰,面无表情,一动不动,手上还残留着鲜血。 后方十二名夜枭卫低眉肃立,妇人踏前一步,恭敬道:“禀大人,属下们幸不辱命,已将栈内贼子捉拿殆尽,无有遗漏。” 她的左腿处有一道抓伤,皮开肉绽,紫黑可怖,显然中了毒,好在她及时运功逼出毒血,又服了解毒丸,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为免打草惊蛇,裴霁命部下分作几路赶来,第一拨人手于天明前堪堪抵达,他们悄然入镇,奉命藏在客栈附近,而后趁乱出手制敌。那些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八个尸人却异常棘手,若非事先有所准备,抢先杀了摇铃者,只怕结果难料。 裴霁目光一扫,除了这个妇人,还有三名夜枭卫为尸人所伤,几个险死还生的衙役情况更糟,他们伤口溃烂,周遭布满暗色血点,已经支撑不住了。 严光不忍手下人受此折磨,恳求道:“裴指挥使,能否赐下解毒伤药?” 话音刚落,那妇人已得了裴霁的眼色,从怀里摸出药瓶抛给他,叮嘱道:“一人一丸,立即服下,再找疡医割除腐肉,或可保全肢体。” 严光忙唤人过来分药,裴霁已感不耐,随手一摇铜铃,堂下众人齐齐心头一紧,却见那三个尸人毫无反应,看来这铃声指令还有玄机。 裴霁搁下铜铃,正要就地审讯端公神婆,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严光竖起耳朵一听,道:“是下官留在外面待命的人,想来听见动静不对,指挥使您看……” 大堂并不十分宽敞,容下这些人已是挨挨挤挤,哪能让碍事的进来?裴霁深深地看了严光一眼,皱眉道:“不必了,你将这帮江湖骗子押回县衙审上一通,也给镇上百姓做个交代,免教他们添乱。” 闻言,严光暗暗松了口气,裴霁的人既已赶到,又摆出这般架势,分明要用些狠辣手段,他不敢置喙,也不忍目睹接下来的惨状,顺势带人退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重归寂静,堂中也没了闲杂人等,裴霁用刀鞘抬起神婆的脸,命人为她和老端公解穴,开门见山地道:“幕后之人已将尔等废为弃子,就算让你们活着走出这里,也会命丧其手,不若将实情和盘托出,本官还能饶你们一命。” 两个老贼都是亡命徒,此刻被打落了牙齿按跪在地,料知不会有好下场,立时咳出血沫,扯出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狞笑,将裴霁所言当做耳旁风。 裴霁这些年见了不少外强中干之辈,也曾亲手打碎他们的泥壳,可惜目下时不待人,他没耐心耗下去,便“哦”了一声,倏地翻掌拔刀,寒光疾闪,一颗头颅伴血飞起,重重砸落在地,直到闷响传来,那跪着的身躯才摇晃着倒下。
第一百四十九章 “老婆子!你——”谁也想不到裴霁会立下杀手,老端公眼看老伴惨死,痛呼声刚出口,带血的刀锋就抵在眼前,霎时魂飞天外。 “有些硬骨头宁死不屈,为的是苍生社稷,本官纵使与之为敌,也愿给三分体面,凭你们也配?”刀锋再抵一毫就要捅入眼眶,裴霁的手很稳,语调轻而缓慢,却让人不寒而栗,“以为闭嘴就能苟全?不,本官会挖出你们的根,不管是徒子徒孙,还是亲生骨肉,甚至祖宗十八代的坟茔,全都挫骨扬灰!” 恐惧仿佛一盆冰水,将老端公的怒火兜头浇灭,他不敢眨眼,只有瞳孔在剧烈震颤,旁边的妇人突兀地笑了声,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匣子,其他人也笑起来。 笑声中,老端公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他所面对的人并非那些江湖豪侠,而是恶名昭著的夜枭卫,当今朝廷残暴不仁,这帮鹰犬也就饮血餐肉,做事只问结果不讲道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凡被其盯上,到头来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和老婆子死就死了,老家还有儿孙在,做人命买卖才换来几年好日子,上回来信说孙媳妇也怀上了,如果让夜枭卫找上门去……想到这里,老端公蓦地打了个寒颤,脸庞因惊惧而扭曲,若非刀尖先行移开,这一下就要插进眼窝。 裴霁阅人无数,窥见他生出动摇之念,将无咎刀压在掌下,便听老端公颤声道:“我、我若说了,真能活命?” “那是刚才,耽搁本官的时间不必拿命来抵么?”裴霁冷笑一声,“你现在说出来,本官留你一具全尸,也不追究你家人的罪过,还嫌不够?”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不耐烦,老端公悲喜交加,不敢再吞吞吐吐,磕头道:“不敢欺瞒大人,小的与贼老婆干这些事,都是受了尊者的指使,三年前——” 诚如应如是所料,此二人并非巫觋出身,而是两个江湖败类,做了大半生的拐子,拿着卖良为娼的钱逍遥快活,也结下不少仇家,后来年纪大了,世道越来越乱,人命也愈发不值钱,儿孙们还没个出路,让他们忧心忡忡。 就在这时,有人找上他们,也是从前的熟客,而今想要做一笔长久生意。 “……卖人跟卖货无甚两样,想赚好价,不仅要稀奇,还得揣摩买家心思。”老端公哆嗦着伏在地上,“近些年纷争不断,小民无以安生,富户也担惊受怕,更不必说那些江湖门派和有心之人……因而在人市上,身强力壮的男子高过了狡童美女,若是会武功,身价要翻上几倍,黑市里针对武者的悬赏也居高不下。” 然而,打从苍山大战后,武林便陷入了青黄不接的窘境,各门各派都将有资质的子弟看得紧,贸然招惹恐怕得不偿失,即便侥幸弄到了手,这些武者也不像普通人一般好拿捏,试问哪个买家敢接烫手山芋? 找上他们的人却说,其手头有独门秘药,不仅能让资质平凡者脱胎换骨,还可控人心智,使之唯命是从。 老端公道:“小人也曾起疑,倘若世上真有这般神药,只需拿到开平,京中权贵必将其奉为上宾,何必与我等共谋?” 这也正是裴霁不解之处,又听他道:“对方倒是坦荡,说此药有伤天和,恐怕为寻常人所不容,开平京里势力复杂,倘若走漏风声,后果难料,不如徐徐图之,况且药方初成,尚有改进余地,还需大量活人试药……” 夫妻俩将信将疑,好歹做过几回交易,又拿了一笔钱,挑选三个适龄男女掠来卖之,不过四十余日,对方再度登门,身边只剩一男一女,都是模样大变了。 “那男子本是个书生,得他一声令下便抢攻上来,身手与从前天差地别,老婆子一时不察,险些受伤,反手刺其两刀,竟麻木无感,凶性更甚了。”回想此事,老端公心有余悸,“还有那个女子,也是好人家出来的,被掳时咬舌未遂,孰料会在命令下当众解衣,甚至翩翩起舞,踩到碎瓷片也不皱一下眉头。” 裴霁不禁看向了那三个僵直而立的尸人,双眉紧皱。 老端公将头埋得更低,声音颤抖起来:“他将这两人白送了我们,转头就卖出好价钱,小、小人尝到了甜头,与老伴合计,决定上这条船。” 不仅是这对老夫妻,对方还拉了别人入伙,有的搜罗情报,有的能为金钱周转提供便利,更有甚者在江湖上经营着一方势力……起初还避着官府,后来生意做大,又不知寻到哪位靠山,在某些地方,连官府中人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听到此处,裴霁的眼皮猛跳了一下,旋即将这点心绪起伏掩饰无踪,冷不丁问道:“乐州散花楼的虞红英,也跟你们是同伙?” 老端公未料他连这也知道,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讷讷道:“是、是听说有这么个人,掌着不少情报和客源,不久前好像出了事,把路子给掐了。” 说着又吐露了几个合伙人的名字,裴霁朝那妇人瞥去一眼,后者寻来纸笔记下,无不是在江湖上有些名头的角色,部分人还在卧云山庄的宾客名单里。 裴霁凝视着跪伏在地的人,问道:“那些尸体和脏器,又是怎么回事?” 老端公断了牙齿,含糊不清地道:“是药材……” 如此古怪的药物,造就这样诡异的尸人,少不得使些歪门邪道的手段,药方与炼制方法尽在尊者的掌握中,他们只知道要用到人的五脏,武功高强、内力中和者最佳,年轻力壮、血气方刚者次之。 因此,他们会在掳到人后仔细挑选一番,根骨好些的留作尸人,不合适又不乖顺的就浸体灌药,等时机成熟,便活取脏器。 “这里本是炼药的地方,不该杀生,年前不知尊者得了什么风声,让我们在外收敛行动,把现成的货运过来料理,数还不够,就拿本地人顶上了。”老端公小心觑着裴霁的脸色,“我们此番前来,既为掩护,也是接货,本欲将尸体悄然埋入乱坟岗,哪知被衙门的人挖了出来……” 接下来的事不必他说,裴霁也有数了,沉吟一阵后,忽地嗤笑道:“姓严的不识时务,尔等怎不将他给除了?” 老端公苦道:“尊者再三告诫,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动官府的人,省得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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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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