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光受制于应如是掌下,闻言身躯微震,他在下墓前不知罪行已露,只因心有余悸,怕明心堂那边出了纰漏,暗中使人落下机括,若有外敌再从那边攻入,前门不开,后方又闭,只能被困死,而那县衙监牢里的密道就是最后一条退路。 他自以为算无遗策,不料被人将计就计,来了个声东击西,一举端掉巢穴。
第一百五十四章 见严光面色灰败,应如是并非落井下石,转头问道:“人都救出去了?” 他们三人在出发前议定了对策,由裴霁出面诱敌,应如是从旁协助,将两个主犯引到一处,尽量拖延时间,让岳怜青从密道深入,持裴霁手令接应十三名夜枭卫,直下地牢救人。 岳怜青将琵琶抛还给陆归荑,回话道:“地牢里的人大多已受毒害,目下人手有限,以顾全生者为首要,能走尽走,有两人护送,剩下的暂且置于地底隧道。” 应如是合掌敛目,裴霁倒不甚在意,追问道:“那些尸人呢?” 持刀的妇人神色复杂,显然认出了岳怜青,好在她还算乖觉,道:“禀大人,我等遵从指令,杀了几个看守,破坏多处墓道机关,那些尸人一时过不来了。” 听到此处,单大夫便知大势已去,不由惨笑数声,猛地拍地而起,往厅门扑去,似要夺路逃生,六名夜枭卫自两侧追来,刀光剑影疾如骤雨,登时泼洒而去。 陆归荑不及追赶,扬手射出两支琵琶弦轴,此为特制的透骨钉,单大夫才躲过刀剑剐身,劲风便呼啸逼近,勉强护住头脸要害,透骨钉穿入臂膀,痛得他翻滚在地,却是连避三击,忽地折腰冲到应如是面前,屈指抓向他咽喉! 应如是早已防着他含恨反扑,左手将严光向后一推,右掌同时挥出,怎料单大夫怪笑一声,挺身受他掌击,顺势从臂下空门闪过,一爪印在了严光的胸膛上。 他武功不弱,严光又是个文人,当即口喷鲜血,不及吭声,身子跌倒。 “咔嚓”一声,应如是将单大夫的右腕筋骨生生折断,脚下猛然踢出,欲碎其膝,突见无咎刀满挥而落,错身移步,变招相挡。 见裴霁怒不可遏,双瞳红若凝血,应如是心头一紧,当即身随刀转,将他向旁带去,这下固然留得活口,也让单大夫有了可乘之机,他就地一滚,从左劈右刺的刀剑夹击下抢得生路,浑身是血的窜出边门,急转不见。 陆归荑大叫道:“那边是炼丹房!” 这间大厅是墓道交通之地,与几个重要墓室相连,她是被单大夫一路挟持过来,心下自然有数,奈何石壁封合,机括已毁,再从别处绕路,恐怕追赶不及。 裴霁被应如是一指点中灵台穴,明王内劲透入心脉,勉强压住了三尸火毒,但见单大夫捉隙逃走,胸中怒火更甚,身形忽动,刀芒飞闪如电光,伴随着刺耳鸣声,猛然劈在了石壁上! 此墓年代久远,每一块巨石都厚重非常,若无火雷助力,难以将之破开,可要在这里点火开炸,不啻自寻死路,裴霁却是发了狠,只听震声连发,坚厚的石壁上赫然多出数道焦黑破口,隐约漏出几丝微光,刚劲反震,双手虎口已裂。 他不肯罢休,还待举刀再劈,身后骤然传来应如是的声音:“让开!” 裴霁侧步回身,便见鸦青长袖飞过眼前,从中探出一只手,快若龙蛇疾走,在石壁上连劈十数掌,每一击都落在刀锋落处,犹如洪水冲堤,裂纹纵深。 三尸真气霸道猛烈,明王内劲圆转如意,二者叠加,刚柔并济,应如是提掌落下,只听轰然巨响,被裴霁劈出的裂痕纵横相连,竟是向前塌去,应如是纵身掠入其中,裴霁亦疾步而去。 陆归荑撑着琵琶踉跄起身,正要随其他人追赶上前,耳尖忽地一动,有急促的铃声从后方传来,急转回头,厉声道:“小心!” 岳怜青离厅门最近,正要俯身去看严光的尸体,闻声向前一扑,险险避开一只青灰手爪,连续几道铃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过转瞬之间,数道黑袍人影迅疾赶至,是被困在别处的看守不知用何方法觅得蹊径,将尸人放出来了。 以那妇人为首的十一名夜枭卫当即出手迎敌,刀兵相交迸出几点火花,陆归荑也低头窜到岳怜青身边,琵琶弦动如霹雳,率先攻来的两道黑影被她震退,岳怜青抢得一剑在手,灵蛇般刺向敌人双目,余光扫见地上少了一道身影,脸色倏变,原来严光的“尸体”竟在这片混乱中悄然消失,徒留一行血印。 奔出数丈的应如是也听到了这阵动静,脚步微顿,却被裴霁死死拽住了手。 单大夫伤得重,路上都是蜿蜒血迹,甬道尽头只有一间墓室,烛光入眼刹那,烟火气也飘荡过来,裴霁拽着他掠入石门,这里果然是炼丹房。 因着先前那番震动,瓶瓶罐罐砸落一地,单大夫正在炼丹炉前呼呼喘气,风声突变,他向后闪去,刀锋便劈在丹炉上,炉身裂开缝隙,火星从缝隙间迸出。 单大夫惊恐地瞪大眼睛,急呼道:“住手!若是毁了这炉丹,我是死无葬身之地,你们也休想落个好下场!” 裴霁冷笑,挥刀欲斩其首,却被应如是拦下,正待发火,便见他面若寒霜,冷冷盯着这个模样大变的人,沉声问道:“你背后的靠山是谁?” 四年前的李元空还不会心慈手软,既要杀人,绝无留力,纵使东来子一息尚存,也不能活着爬出丈深枯井,除非有人及时将他带回施救,帮忙改头换面。 “当初你向先帝禀明精要,我在旁听得清楚,除人血精元之外,还有许多珍稀药材,要想搜罗齐全,所费人力武力非同小可。”应如是注视着那座丹炉,“你炼丹是求长生,而今却将炼化武者列为首要目标,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 裴霁当年也奉旨随驾,事发那几日上山巡防,正好与东来子错过,其人又为李元空抗命所杀,姜定坤大怒之余只得下令封口,当晚遇刺身亡,此事尘封,而今得知隐情,他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含灵丹未必能让人长生不老,但其已有控人心魂、洗髓炼骨的奇效,势必引起朝野间多方势力的争夺,倘若先帝掌权在世,也会将此药用在夜枭卫身上。 刹那间,炼丹房内寂若阴曹,只有灶火偶尔发出噼啪声,单大夫心头骇然,却在看清应如是的神色后突兀大笑,道:“是,老朽得已不死,修成今日造化,有赖于贵人相助,他到底是谁……李元空,你这般通透,何必明知故问?” 普天之下,密使行宫中人救走东来子,在三四年间搜罗到一应药材,对朝野势力了如指掌,为尸人买卖牵线掩迹,乃至避过夜枭卫耳目……能有几人? “这炉丹是老朽毕生心血不假,却不是我能消受的。” 单大夫笑得身躯佝偻,他将一面令牌掷在应如是脚边,玄铁材质,上刻枭首,乍看与夜枭卫所持之令无二,背面却是一个“淳”字。
第一百五十五章 裴霁先是怔住,旋即想起应如是曾与自己说过的话——不知僧俗名李淳仁。 蓦然间,他转头看向应如是,对方还在盯着地上的令牌,一言不发,面色空白,仿佛一棵参天大树被虫子蛀空了内里,于无声无息间缓缓倒下。 ——我无名无姓,师父就让我随他俗家姓,他于我有再造之恩,亦师亦父。 耳畔忽又响起应如是的这句话,裴霁呼吸微滞,他握紧了刀柄,倏地斜撩如飞,抢在衣袖震破丹炉之前将之截下,霎时刀鸣如泣,衣袖倒卷。 应如是定定地看着他:“你要拦我?” 裴霁从来不怕与他呛声,此刻却回避了,低声道:“此人不可留,但是……” 单大夫既然亮出了不知僧的令牌,无论所言是真是假,他不敢擅作主张。 正当此时,只听一声机括响,灶火熄灭,从丹炉内发出阵阵嗡鸣声,单大夫大喜过望,也顾不得烫热未却,准备开炉收丹。应如是见状,从裴霁身边闪过,挥袖卷住炉身抛向一旁,右手探出袖口,擒住单大夫左臂,一把发力拧断。 裴霁却拦下了丹炉,一刀破门,一手取丹,不想一股赤烟从中冲出,他未有防备,被这烟喷到面庞,刺得双目生疼,口鼻也吸入不少,发出呛咳声。 应如是已动杀心,五指将要罩住单大夫顶门,发觉情况有变,猛出一脚把人踢飞,便见丹炉炸散开来,落下一地暗红药末,哪有成药? 眉间一跳,他纵身回到裴霁身边,伸手探向左腕,急声问道:“你怎——” 劲风突然自下而来,应如是不及闪躲,左手运劲疾挡,勉强将那拦腰斩来的刀锋往外震去,险险避过要害,可这一刀太快太狠,他未能全身而退,腰侧染血。 “裴霁!”应如是又惊又怒,用上内力唤了一声,裴霁耳朵一动,闭目挥刀攻来,招数虽有章法,手下却无留情,他猛觉不对,危急间连让四刀,抽身再退。 单大夫双臂已断,胸膛又受重击,倒在地上再难动弹,口中吐血,却大笑道:“哈哈哈哈,这本是为恩公准备的好物,不料让你们代师领受了,滋味如何?” 应如是正不知裴霁因何发疯,闻言脸色立变,惊道:“三尸真气!” 单大夫笑声愈狂,他要的是长生,不知僧却更为贪心,救命扶持只为图谋回报,要做不老不败的天下第一,怎能容忍后来者与己比肩?因此,含灵丹大成之日,定是他这炼药人寿终之时,蝼蚁尚且偷生,人也当为自己留一手。 他咳出血沫,望着上方石板,喃喃道:“不错,这药于你无用,却对修炼《三尸经》的人大有裨益,是你师父亲口吩咐下来的,但我私改……” 话未尽,寒光当头落下,一蓬猩红溅上室顶,裴霁神智已失,全然不管杀的人是谁,这一刀喋血未落,听得东北方向传来人声,动身猛冲而去。 来者是一名夜枭卫,身子才探入半截,无咎刀已破空杀来,他高呼一声“指挥使”,却见裴霁置若罔闻,若非紧跟在后的妇人拉拽一把,人头已然落地。 应如是飞身拦在门前,喝道:“他中了暗算,现已认不得人,不想死的快退!” 那妇人大骇,未及开口,陆归荑的声音已慌张传来:“有一部分尸人脱困而来,严光也没死,看血迹是往机关地洞去了,只怕——” 话没说完,地下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整座古墓如同活了过来,爆响声接连响起,正在奔走的人踉跄斜身,烟尘四散,落石如雨,甚至有墙壁倒塌下来。 此番动静远胜裴霁下令炸开外门的时候,四面八方都有机关响声,猛烈的热气伴随着硫磺臭味袭来,岳怜青双瞳骤缩,颤声道:“墓里竟有火药!” 古墓里设有玉石俱焚的机关,并不是稀奇之事,但要埋藏这么多火药,非同一般手笔,若不能尽快脱身,他们这些人都要被埋葬在此。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0 首页 上一页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