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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啷”一声,无影剑自上而下刺来,但见鬼面人飞身赶到,头下脚上,手中用劲,一剑压下无咎刀。 却在这时,一抹白影从岳怜青眼旁闪过,他惊魂未定,失声道:“小心!” 鬼面人的身子已经足够轻盈,应如是却比他还要灵活,适才还在两三丈外,此刻就欺身近前,一把抓住那只持剑的手腕! 应如是沉声一喝,旋身一抛,以单臂之力将鬼面人抡飞半圈,后者虽惊不慌,凌厉一剑刺向他腋下空门,裴霁趁机夺回无咎刀,脚下错步,横水推波,刀与剑再度撞了个正着,火星四闪间,应如是一步抢入,撮掌成刀击在鬼面人左肩上。 一声闷响,筋断骨折,鬼面人顿觉半身失力,却是不退反进,转手一剑劈向应如是面门,刚烈势猛,犀利非常,若非裴霁回刀援手,这一剑恐怕能将他的脸劈成两半。 刹那间,应如是福至心灵,喝道:“你就是那个要在观音祠接货的人!” 短短一句话的工夫,裴霁连出七刀,鬼面人也连出七剑,到底是有伤在身,第七剑未能将刀势尽数化解,只得侧身一挡,裴霁也变斩为荡,刀未及身,刀劲穿衣透骨而入,鬼面人向后一纵,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落了下风,应如是跟裴霁的脸上却没有得色,此人以一敌二,竟能强撑不败,纵观当今武林,有这等本事的屈指可数。 然而,鬼面人要想从他二人手里带走岳怜青,恐是难了。 狂风吹开满天乌云,这条巷子也变亮了一些,鬼面人倏然动身,无影剑激射而出,却是朝岳怜青刺去! 应如是一惊,想不到此人如此果决,援救不成就要灭口,当即掷出细木杆。 他用上了发暗器的手法,这一根木杆后发先至,恰好打在剑上,剑锋为之一偏,应如是趁机迎前,双掌合力夹住剑身,正当两人僵持之际,身后突兀传来森寒杀意,岳怜青的身子从地上弹起,软剑兜转而来,匹练般绞向应如是的咽喉! 眨眼间情势逆转,应如是深陷两面夹击之中,甚至来不及眨眼! 裴霁眸中精光一闪,也纵身疾扑而至,几乎化为一道黑烟,全身内力外放尽付一招,刀芒骤然暴涨,化作一蓬泼天暴雨,霎时笼罩住正在搏杀的三个人! 他能不顾应如是的性命,鬼面人却不可不管岳怜青的安危,当即收剑变招,以身挡在岳怜青上方,只一瞬,血雾弥漫,鬼面人拥着岳怜青合身滚出腥风血雨,身上多了数道大大小小的伤口,最骇人的一处在腰上,险些将他拦腰斩断! 之所以捡回了这条命,并非裴霁手下留情,只见那些血雾腾空未落,应如是扯下了外衫,一抖一挥间,不仅接住了飞溅鲜血,还接下了裴霁的雷霆一刀。 四目相对,应如是在裴霁眼底看到了一团凝血似的红色,心头升起不祥之感,没等他松开桎梏,但闻裂帛声响,刀锋已向他当头而落! 不得已,应如是故技重施,以一双肉掌夹住无咎刀,只觉得一股无比灼热的古怪内力透骨涌来,护体真气不能与之抵挡,身形也被压得寸寸向下,眼看要单膝跪地,忽然松手一滚,裴霁一刀劈空,应如是已闪到他背后,二话不说疾探双手,左手并指抵住大椎,右手屈爪罩住顶门,内劲化为钢针悍然刺入,裴霁被迫仰起头,顿觉脑中剧痛,眼前血红淡去,整个身躯也软了下来。 “清醒了?”应如是冷冷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四年里就学到了这些?” 裴霁咬牙咽下一口血,一把将他的手挥开,踉跄着站起身,抬眼朝前方看去。 那面巷墙下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滩鲜血。 刚才裴霁强催内力,以至于发疯失控,险些将这两人直接斩于刀下,而应如是出手将他唤醒,又失了抓人的最好机会,但凡有点眼力见,都该趁机遁逃。 若是往常,裴霁一定会迁怒应如是,现在却没了心情。 应如是的声音带着些微忧虑从背后传来:“你将《三尸经》练到什么境界了?” 一清宫的《三尸经》在武林中素有无上心法之称,只是当年的李元空对裴霁不喜,也恶了这本满纸鲜血的秘籍,直到后来与裴霁交手,发现他的内力刚烈强盛不假,却比一些邪魔外道还要暴戾毒辣,再向不知僧问惑,方知三尸即是三毒三欲,修炼者若能破障,便可脱胎换骨、恬淡无欲,要是做不到,只能溺于孽海、自食恶果,当真匪夷所思。 裴霁对这一问置若罔闻,他走到那面巷墙下,俯身从血泊里捡起了什么东西。 借着惨淡月光,应如是看清了此物真容,原来是一块方形玉佩,通体脂白莹润,正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老虎。他眯了下眼,想到鬼面人带着岳怜青扑出去时,自己的确听到了一声坠地轻响,道:“这是从那两人身上遗落下来的。” 裴霁将玉佩举起,对着月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问道:“你可认得此物?” “实无印象。”应如是摇了摇头,看着地上的血迹,“要追么?” 好不容易找出策划青龙湾沉船案的幕后主使,又证实了其与护生剑大案关联甚深,若是轻易放这两人走脱,谁也不能甘心。 裴霁攥紧拳头,道:“我在附近布置了人手,只怕……他们要无功而返。” 鬼面人伤在肩膀和腰腹,双腿还跑得动,再加上狡诈如狐的岳怜青在侧,裴霁并非贬低手下人的能力,就事论事罢了。 “总得一试。”应如是与他对视一眼,二人施展轻功,朝血迹消失之处追去。 夜风凉如刮骨刀,夜色浓如凝血墨。 长夜,将明。
第三十八章 裴霁在踏入无忧巷前,已抽调二三十名好手把守四方,那两人甫一翻过巷墙,立即被眼尖的探子发现踪迹,可不等他们放出鸣镝,无影剑已然杀到,鬼面人并不恋战,撕开破口便带着岳怜青夺路而逃,直奔城门而去。 彼时夜深人静,守城官兵正打着瞌睡,冷不丁听见了鸣镝破空响,抬头见到一束烟花穿云绽开,尚且不及反应,已有一匹快马疾驰过来,官兵忙持矛阻截,哪知马屁股后头着了火,冲进人群狂奔乱撞,正当下方陷入混乱之际,两条人影从暗处掠出,足尖连点石砖,不消几息工夫,双双飞上城墙。 似乐州这样的大城,城墙高逾十多丈,纵是轻功绝顶,也不能一跃而上,岳怜青伏在鬼面人背上,两人飞到一半就要下坠,却见寒光一闪,鬼面人扬手射出一道钩索,铁爪卡住女墙,复又借力上升,墙头上的士卒想不到真有人能掠上来,挥刀断绳为时已晚,岳怜青从鬼面人身后扑出,软剑舒卷如流水四溢,很快将他们打倒,再伸手一拽鬼面人,纵身跳下城墙。 两人行事果决,出手更是快若雷霆,显然是提前准备好了退路,待应如是与裴霁匆匆赶到这里,只见得一片人仰马翻,再追出城门,四下里夜色苍茫,已不见了奔逃人影,残留在地的血迹也杂乱不堪,实难分辨他们究竟走了哪个方向。 鬼面人艺高胆大,岳怜青心细如发,即便是敌非友,应如是也不得不暗暗佩服这两人的本领,道:“痕迹分成数股,疑阵遍布四方,非是仓促间所能成的……他们敢如此行险,必然有人在这儿接应,要想继续追下去,恐怕难了。” 裴霁知道他说得在理,奈何不能甘心,带领手下人分开追踪,应如是却没有跟上,站在原地吹了片刻冷风,转身返回无忧巷。 小阁楼内,陆归荑兀自伏在地上,也不知岳怜青给她下的什么毒,纵使运功逼出了毒血,仍然神志昏沉体无力,乍见有人推门,她吃了一惊,抬头见是应如是,一颗心更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应如是看过了屋里的情况,不仅没有为难她,还将人从地上扶起,帮忙推背按穴逼出余毒,这一通折腾下来,窗外东方已浮现了鱼肚白。 陆归荑恢复了些微气力,起身向他行礼道谢,应如是伸手欲阻,她却执拗地尽了礼数,而后面露犹豫之色,似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的心思简直一目了然,应如是暗自摇头,道:“他逃了,有人接应。” 毕竟是相伴六年的姐弟,陆归荑再如何难过,也不愿见到岳怜青步了虞红英和柳玉娘的后尘,闻言松了口气,又听应如是道:“裴霁带人去追,八成要做无用功,等他回来的时候,你可要想好应对之策。” 陆归荑怔了下,回头看向那只打翻在地的面碗,苦笑道:“不过是实话实说,我有眼无珠看不清身边人的真面目,走到今日这一步……裴大人若是不肯相信,要杀要剐,任凭处置吧。” “事到如今,欺你骗你的莫不是至亲之人,你心中就没有怨恨?” “我又不是活菩萨,哪能无怨无恨呢?可是怨憎再多,定局也难改。” “陆施主有慧根。”应如是合掌低诵一声佛号,“既然已成定局,就请陆施主放下昨日种种,今后的路方可走得顺些。” 陆归荑愣住,旋即明白过来,自己若不想受岳怜青的牵连,便不可再念往日情分,尤其不能在裴霁面前泄露端倪,这一世姐弟,当真做到头了。 闭了闭眼,她低声道:“多谢居士提醒。” 应如是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块白虎玉佩,问道:“你可曾见过此物?” 陆归荑仔细打量了一番,摇头道:“倒是不曾见过,我瞧此玉白如羊脂、细腻纯净,乃市面少有之珍品,但比起玉质本身,雕工更加难得。” 她是此道行家,点评起来一针见血,须知玉雕不比石刻,要想让一只老虎跃然于玉上,且得形神兼备、纤毫毕现,非是寻常匠人所能做到的,能拥有这样一块玉佩的人,出身也绝不普通。 “这不是岳怜青的东西?” “当年我在水边捡到他时,他衣衫褴褛,还伤了一只手,身上凡是值点钱的东西都被人抢走了,哪能留得住这样的宝玉?” 应如是又问过她与岳怜青反目的始末,消弭了心中对陆归荑的最后一丝怀疑,她或许有放走岳怜青的想法,却也是出自人之常情,而非是鬼面人那般的同伙。 “你去散花楼吧。”应如是估摸着裴霁快回来了,“我在此等他,晚些时候你再向他道明实情,只要心里不虚,便不必慌张。” 饶是陆归荑已知他过去的身份,此刻也不禁生出感激之念,她弯腰一拜,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里。 应如是也没收拾屋里的狼藉,独自阖目坐等,直到一抹淡淡的铁锈腥气随风传来,他才皱了下眉,头也不回地道:“追上了?” “几条杂鱼而已,那两人走的是另一个方向,河流挡路,线索断了。”裴霁带着一身凝重杀气在他面前坐下,脸侧还沾着几滴血,“陆归荑呢?” 应如是道:“我为她逼出了余毒,人已去了散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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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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