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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应如是方才仓促变招,一把将裴霁抛开,这一剑绝不仅是穿透他的小臂! 裴霁飞身而退,右手小臂已经血流如注,虽未伤及筋骨,但也痉挛颤抖。 这一剑突袭只在电光石火间,簿册终于落下,被来人一手接住,即便站在光天化日下,他仍是从头到脚的一身黑,青铜面具被日光一照,愈发狰狞如鬼神。 应如是单手撑地,勉强站起,胸膛下方多了一道血痕,他死死盯着鬼面人,话却是对裴霁说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教他这一手,真是活学活用了。” 裴霁脸色铁青,左手搭上腰封,一枚特制的鸣镝落入掌中,可不等他将之发出,鬼面人便将簿册揣入怀里,脚下一踏地面,挺剑飞刺而来! 前夜一番交手,三人皆有损伤,鬼面人的左肩中了裴霁一手刀,伤及筋骨,行动起来也显出几分滞意,但应如是与裴霁才激斗了上百回合,伤势也不轻,这下混战起来,竟让鬼面人一时抢占了上风,每当裴霁扬手欲发,剑锋便如附骨之疽般死缠上来,令他自顾不暇,鸣镝险些脱了手。 险象环生之际,裴霁忍无可忍,一把将鸣镝丢向应如是,刀交左手,回身向鬼面人拦腰斩去,呛啷声不绝于耳,刀光剑影连成飞瀑,再不容任何人插手,接住鸣镝的应如是却迟疑了片刻,直到裴霁出声催促,他才振臂一扬,响箭破空而出,转眼间直入云霄,发出尖锐刺耳的巨大声响。 夜枭卫部署在景州城的人手不多,顶用的只有徐康等十余人,但裴霁从大营调来了兵马,先前驻守于绿柳林的那队精兵正在山外待命,鸣镝一出,立知有变。 鬼面人抽身后退,裴霁疾步追上,一刀去势未尽,又一刀逼命而来,鬼面人捉隙抵挡,且战且退,脚跟忽然磕上山壁,再一抬头,无咎刀迎面劈下,青铜面具应声裂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是你!”裴霁面色骤变,刀势也是一滞,对方等的就是这个破绽,但见其挺身向前,左手翻掌震开无咎刀,右手折腕出剑,无影剑穿过刀锋残影,自下而上,直刺裴霁心口要害! 正当此时,一只手从裴霁腋下空门疾探而出,猛地扣住剑脊,应如是不知何时潜至裴霁背后,扣剑一霎屈指下沉,拈花摘叶似的将无影剑夺了过来,那人应变也快,从裴霁刀下就地一滚,双足运气,转身掠向一侧山林。 却在下一刻,耳畔风声凄厉,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他不及去看,右肩已被利刃贯穿而过,劲力之大,犹如狮冲象突,整个人猝然从半空跌落。 血色弥漫,利刃从肩胛骨缝隙间穿过,精准巧妙地避开脏器,却能让他连呼吸都痛彻全身,艰难地侧了下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乌黑剑身,再往上是一只苍白却染血的手——应如是手持那柄无影剑,将他牢牢钉在了地上。 也对,鸣镝发出还不到一盏茶工夫,那些军中神箭手便是轻骑出发,亦不能及时赶到,那些箭矢未必能追及他身……只有这一个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的伤……根本没那么严重……难、难怪你要救他。”露出真容的鬼面人吐出一口血,“是裴霁手下留情,还是……你们故意让我以为有机可乘?” “我们事先不曾约好,但也不需要。”应如是轻声道,“只因要对付的人是你,而你早知道我们有合作,若不让你看一场反目之战,如何引你出手?” 沼泽里的毒蛇远比平原上的猛虎危险,能杀人的一剑往往发于猝不及防间。 “是我蠢了,明知你是李元空……”被钉在地上的人惨笑一声,“我竟然信了你装出来的好人模样……信了你会放下屠刀……” 应如是闭了下眼,道:“容貌可以遮挡,身形也能掩饰,变声却不是人皆可学的,鬼面人一直不说话,若非哑巴,便是他的声音有特殊之处。我该如何称呼你?陈秋,亦或……程施主?” 剑下动弹不得之人赫然是本该留在卧云山庄的程素商,那个深得任天祈和水夫人信重的女弟子,连十九都说过她面冷心热,还叫着“素商姐”。 这句话出口,本在蓄力挣扎的人突兀不动了,片刻后才道:“我当然是陈秋。” 裴霁赶到近前,盯着那张沾上血污的脸,不无感叹地道:“男扮女装,在卧云山庄蛰伏数年而不被人发现,你这一项本领也不比剑法差了。” 枯叶老人的关门弟子陈秋,苍山大战那年不过十五岁,他生得眉清目秀,面若好女,未曾学得毒功和收发暗器的本事,但有一手奇诡凌厉的好剑法,同行者莫不赞叹,师父却说他的剑路走得太窄。 彼时的陈秋还不懂,直到闭关养伤的师父莫名死在了毒窟里,尸身惨不忍睹,众人说他死于毒虫反噬,陈秋却不信,没等他找到证据,一场血雨便兜头浇下。 世间没有比战场更残忍的炼狱,曾经跟他说笑讲古、与他一同吃住操练的人都死了,还有那些曾为他师承而颇有微词的年长者,他们自身难保,却拼命将他掩藏在下,直到他被苍蝇的声音吵醒,爬出了这片堆满尸体的山沟。 除他之外,苍山里再无活人,陈秋回到毒窟附近,沿着黑红血印消失的方向,终于找到了师父丢失的那条手臂,与尸身肩部断口不同,这只手是被利刃生生砍断的,又被野兽拖走啃食,他分辨不出凶手用的是什么武器,却见露出骨头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白虎玉佩。 “大战过后,姜贼忙着挥师北上,没人将我放在眼里。”陈秋伏在地上,望着眼前的一滩血,“我要报仇,却不知仇人是谁,拿着一块玉佩四处探听……” 这样的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陈秋却只能跟没头苍蝇般跌跌撞撞,他杀了几个逞凶欺人的叛军,也因此惹来追杀,在机缘巧合下逃到丹阳府,遇见了一位老妇人,从她口中得到了姜氏玉雕的线索。 “等你来到景州,发现姜氏门庭已没,于是潜入荒宅,发现密室,却触发了箱中暗器,险些丧命。”裴霁想到这人身上的伤疤,“你不认得白虎玉佩是任家之物,但知道‘落地生花’是师姐王秀英的独门暗器,原先或有向任天祈坦言求助之心,这下不敢了,索性改头换面,故意接近水夫人,让她带你拜入卧云山庄。” 任天祈对外人严苛,待水夫人却很宽纵,只要沉得住气,这就是明智之举。 陈秋哑声道:“你们何时怀疑我的?” “知道我行迹的人不多,掌握任天祈动向的人更少,再加上对山庄和火宅的情况了如指掌,若非对鬼面人的印象先入为主,早该将你列为凶嫌。”应如是长叹一声,语气也变得沉重,“真正怀疑你的身份是在前天夜里,鬼面人能凭两封书信将李帮主算入局中,定是对他与任庄主的恩怨了解颇深,等到我们在林中交手,你能偷袭我却落入裴霁的圈套,说明你我当时行动相近,还有……” 裴霁嗤笑一声,接话道:“我拽落你几根发丝,手下人里有懂药的,他说那白发是凝雪草染成的,其色自然,看起来与天生的一般,唯一缺点是遇水即溶。” 鬼面人两次现身又遁逃无踪,紧接着出来的程素商都是浑身水汽,湿发未干。 应如是在弟子院里的失礼之举,实为试探程素商肩上是否有伤,他在衣下缠好了厚布,又忍住了痛,却难以克制身体紧绷的本能。 “女弟子中有一人是你的同伙,关键时也算是你的替身,不仅在搜身的时候帮你打了掩护,那晚你在后山伏击裴霁的人,对方就装成你的模样守在水夫人身边,夜色太重,水夫人满腹心事,只要时间不长,再小心一些,便不会露出马脚。” 等到鬼面人突围下山,为了摆脱追兵,就去刺杀水夫人,等到偏僻处快速换回身份,再分头“追凶”,双方都能全身而退。 “我……输得不冤。”听到这里,陈秋发出几声笑,牵动伤口又咳嗽起来,“可我这次出来,就没想过再回去,你们现在杀个回马枪,也抓不住她了。” 应如是微微垂目,再无他话,裴霁“啧”了一声,道:“让他做个明白鬼就得了,你还真拿自己当神探么?” 他垂刀斜抵在陈秋颈侧,俯身去夺簿子,未及触摸,地上半死不活的人猛地向刀口撞来。 费尽艰辛才抓到鬼面人,当然要留活口。裴霁留心防着他寻死,当即收刀,哪知陈秋撞刀是虚,扬腿侧踢是真,趁应如是侧身让过,豁命挣脱出来,顺势抢回无影剑,在碎草地上滚出半丈长的殷红血痕! 他不敢停留片刻,腾身冲向树林,将要逃出生天,一道人影疾闪在前,裴霁抢先截住去路,陈秋避无可避,一剑直刺而出,无咎刀也迎面劈来,却见刀剑相接之前,剑锋下沉,换作两本染血的薄册撞了上去,霎时被刀风剑气绞得粉碎。 “哈哈哈哈——”陈秋再无余力,他仰天大笑,任由无咎刀向自己当头劈来,旁侧忽地传来一股柔劲,应如是一掌将他推翻在地,同时抓住了裴霁握刀的左手。 碎纸如雪花般簌簌落了满身,它们太过细小,已有不少随风而去,应如是心中五味杂陈,察觉刀锋剧颤,喝道:“你要是杀了他,就真落得一场空了!” 亲手毁掉了最重要的证物,惊怒之下,三尸真气逆行乱冲,裴霁的双眼已是血红一片,他死死盯着应如是,炽烈火毒透掌入体,应如是却不敢松手,明王内功薄发而出,抵挡着这股烧灼肺腑的热浪。 半晌,血色一点点从裴霁眼中褪下,他狠狠挥开应如是的手,“呛啷”一声还刀入鞘,一脚将陈秋踢昏过去,深吸了几口气,咬牙道:“是,还不到杀他的时候,我会撬开他的嘴、敲碎他每一块骨头,让他把知道的事都吐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应如是后悔自己抢下了陈秋的性命,裴霁已怒不可遏,人落在他手里,死是最好的下场,可不等他开口,地面传来微微震动,兵马将至。 叹了口气,应如是道:“他伤得重,先别动大刑,我明日去找你。” 裴霁心里还记着他的黑账,也不想再生枝节,冷声道:“你去哪儿?” “我原本答应了十九,要将真相告诉他,但如今……”顿了下,应如是叹道,“他要留在火宅,最好就此打住,我准备再探山庄一回,程素商莫名失踪,水夫人总该有些反应,顺道看看还有哪些人不见了。” 如此打算合情合理,裴霁面色稍缓,他们的首要目标始终是鬼面人,难免会让一些小鱼小虾漏网逃出,倘若应如是顾左右而言他,反倒惹人怀疑。 马蹄声越来越近,两人再不废话,裴霁留下看守犯人,应如是折身遁入树林,绕路出山,于荒凉古道旁休息了半晌,草草处理过新伤,赶往卧云山庄。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们离开时天色尚早,此刻已过晌午,山庄里要办白事,众弟子都换上麻衣,肃容守在灵堂一带,应如是避开诸多耳目,悄然上了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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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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