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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何逸钧再度回过身来时,眼前忽然闪来一道近在咫尺的凛芒。 心下更是一惊,疾电一般的速度以剑身拦截这一道凛芒,弹飞了朝自己面容刺过来的剑锋。 何逸钧手中剑柄一颤,握剑依然握得很紧。 待剑柄安定时,何逸钧这才发觉手中剑的体重重得要命。 比起自己之前在书斋背负的那撮木材还要重上不知几万倍,岩石都没那么重。 但何逸钧转念间便握稳了,紧张地凝视施清奉下一步出击。 眨眼间施清奉又横向扫来一剑。 何逸钧以剑刃又是一挡。 随着剑鸣隆隆,剑柄又是一颤。 就连何逸钧的双臂也随之一颤。 随即颤遍浑身上下,颤得使何逸钧一瞬间产生了自己配不上这柄剑的念头,勉强忍住了把剑给扔掉的冲动。 犹记平时拿木棍东甩西甩,也没此刻这么颤过。 第一次拿到剑,就要立即跟别人针锋相对,连熟悉一下怎么用剑的时间也没有。 何逸钧心道:“要打过施清奉,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练习,没有练习时间,临时抱佛腿也没有用,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该怎么办?” 何逸钧终究还是关公门前耍大刀,打得竟比刺客更为难堪,技术从开始到现在一直稳居在施清奉下乘。 更坏的是,施清奉正在慢慢拉开两人剑术之间的差距,妥妥安于上乘地位。 两人相斗如同螳螂斗白菜。 但是施清奉就是没伤到何逸钧一毫。 按理说这个时候何逸钧应该吐血倒地了。 何逸钧不甘落下风,不过就是木棍换成铁剑而已,怕什么,这不就是何逸钧梦寐以求的么。 剑术招式早已铭刻在心,管它是棍是剑,统统心狠手辣打出去。 为了奏疏,为了报仇,冲啊! 于是何逸钧无视了掌中剑,将全身意识都集中在四肢上。 脑海中如同疾风一般的速度浮现出习剑册中每一页每一步纸片人物舞剑图,将这些步骤一一打出来。 打得极快,是何逸钧打过的所有连招当中最快的一次,就连施清奉都猝不及防,步步后退。 这方法还真有些效果,何逸钧没骄傲也没分神。 然而打到最后,何逸钧已是筋疲力竭。 出剑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力度也不如初始。 施清奉反而像个木头似的,一点也不感到累,手心蓄满了力气,一连将何逸钧击退好几步。 最后又将何逸钧重重砸向树干上。 何逸钧从树干上滑下来,阵阵剧疼从脊背处绵延开来,颓然倒地。 失败了。 何逸钧将掌中剑攥得更紧了,手背泛白,艰难道:“倘若你能再给我一点时间,下次一定轮到我打倒你了……” 顿了顿,他又道:“平生第一次拿到剑,我一点练习的时间都没有……” 施清奉道:“我知道,可惜下次我已经不想跟你打了,第一次拿到剑就能打出这么好的战绩,那么再过几个月时间你不就能打过我了。” 何逸钧道:“要是真再过几个月时间我就能打过你,我、我……” 施清奉道:“腿还疼吗?” “当然疼了这不纯属白问吗,不然你换作我试试,就不信你不疼。”何逸钧方才被施清奉蹴了几脚的双腿疼得厉害,疼得实在站不起来了,侧脸一倒,粘在土地上。 这疼如同刮皮磨骨一般,疼上脑壳。 何逸钧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两条腿统统砍掉。 但是何逸钧没有放弃,依然想跟施清奉继续打下去。 他不认输。 他不愿相信他现在已经输了。 但是何逸钧这些萌生的念头只能以继续握剑柄的姿势告诉施清奉。 施清奉看见何逸钧这么倔强,眼底也不留一份情,用润血的剑锋隔着白布巾轻轻撩起何逸钧的侧面,让何逸钧偏过脑袋望向自己。 施清奉望着白布巾之上的这双眼睛,不由一怔。 何逸钧这双眼睛这个时候竟比方才同他斗争的刺客还要冷上几分,是与生俱来的。 黯淡无光而深不见底,实力却被刺客甩了好几条街,如同一只将来注定成为狼王的小野狼。 而何逸钧眼里的施清奉,只有四个字。 纤尘不染。 何逸钧想成为这样的人,随心所欲蹂躏所有自己看不顺眼的人。 “单凭机械动作没用,要想取胜,你必须学会预判我下一步出招,”施清奉若无其事一般,语气依然平缓,搽血的剑轻轻撩起覆在何逸钧面上的白纱,“把额头敷的脏东西擦干净。” 白纱被剑锋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红,无声落地。 呈现出何逸钧一张上黄下白的面孔。 何逸钧闻言,拾起趴在地面的白纱,用不染血纹的一面往自己额头上轻轻擦去。 何逸钧擦额头的动作十分慢,力度也十分轻,很不情愿擦的样子。 实际上何逸钧并不是不情愿瘵,而是因为双腿实在太疼了。 这疼意仿佛已经把何逸钧浑身的力气抽干了。 何逸钧已经腾不出多余的力气去擦了。 施清奉仿佛是没耐心等待何逸钧一点一滴地擦,忽然缓缓蹲下身子,扯过何逸钧夹在指缝间的白纱,轻轻帮何逸钧擦拭额头。 擦的速度较快,但力度极轻,很温顺的样子,生怕弄伤何逸钧似的。 宛若蜻蜓点水,勾得何逸钧心神为之一颤。 一动不动,静静地让他擦。 二人离得似乎有些近,跟方才上马车前的距离一样,何逸钧也因此挨到了他身上的温度。 施清奉擦完后,白纱上便多了一抹灰黄交错的污渍。 何逸钧的额头干净了,是种易容之前一样的干净。 施清奉尽是心疼似儿的,轻声柔语道:“现在腿还疼吗?好点没?” 何逸钧道:“你滚开,别来恶心我,自己刚才把我打成这副模样,现在又来厚着脸皮问我怎么样,怎么好意思的。” 话音刚落,何逸钧腿部的剧疼便再次袭来,腿疼得要焮断了似的。 何逸钧没想到自己的声线忽然变得那么低,跟个生大病的老者没什么区别。 施清奉忽然话锋一转,微微一笑,漫不经心道:“还疼便好,你可别趁我不在,偷偷跑了,如果我找不到你,我就让你的腿再疼一些,哪也去不了。” 何逸钧:…… 施清奉用白纱往自己掌中剑的剑身一擦。 剑身锃亮的银光顿时闭入二人眼帘。 施清奉像是很吝惜自己的剑,擦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剑身都被擦得晶白无瑕时,施清奉才将剑插回鞘中,信手扔白纱到另一旁。 何逸钧还在呆呆地看着施清奉。 只见施清奉忙完手上的事儿后,忽然扶住何逸钧脊背,缓缓让何逸钧坐了起来。 又目不转睛地盯着何逸钧的面色,好像在观察何逸钧的面色是否痛苦。 这一动作,何逸钧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心道:“施清奉不会是想……” “不会是想现在就把我带走吧……” “可我的腿还没好……救命。”
第24章 何逸钧不明所以。 只见施清奉负过身来,上肢绕后环住何逸钧,然后将何逸钧整个身子缓缓抬起。 “……”何逸钧道,“你有病啊,放我下来,啊……” 让何逸钧静静坐着还好,双腿也不至于那么疼。 可此时施清奉却让何逸钧搭在自己背上。 这样,何逸钧的双腿可就承受不住拉伸了,疼得何逸钧紧紧地封闭双眼,啊了一声便说不出话来。 何逸钧牙根咬死,偏过脑袋,侧脸黏在施清奉肩旁,表情痛苦难看。 上肢不自觉地重压施清奉的胸脯,施清奉的衣裳上因此出现了许多条深壑褶子。 何逸钧已经不在意自己挨在谁的背上了,只顾着憋疼,仿佛全身上下的意识只有疼。 施清奉站在原地,虽然没有回头去看何逸钧的表情,但也感受到了何逸钧的痛楚。 “阿四最坚强了,不疼,不疼……三巾弄疼你了,回府惩罚三巾。”施清奉负着的一只手轻轻拍拍何逸钧的脊背,口中重复念叨着,声音变得柔和舒缓似水。 渐渐地,何逸钧绁着施清奉上肢的力度软了许多,僵滞的面容也松了几分。 静静地趴在施清奉后背,熟睡一般,面上不见安详,亦不见愁苦。 直到何逸钧完全镇静下来后,施清奉才开始缓缓朝马车那边走去。 一路走来,施清奉走得沉稳。 背上的何逸钧也没感到一丝摇晃。 施清奉终于来到了车箱外,又是欠腰又是蹲踞的,终于在何逸钧双腿拉伸幅度不大的情况下,将何逸钧撂到了坛子盖上。 何逸钧悄然张开眼睛,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浑身懒洋洋的,萎靡不振,淡淡地看了看立在车箱外的施清奉。 施清奉见何逸钧转醒,便用警戒的语气道:“好好坐着,别乱动,动了会疼。” 何逸钧闻言,面上不起波澜,很不开心的样子,丝毫没有开口回话的意思。 默认也不像默认,但这榆木一般的坐姿已经暗示了何逸钧是逃不掉的。 施清奉也没再说什么,默默转身离开,去找刺客尸首去了。 施清奉的衣影渐渐疏远。 车箱出入口外晕出一大口子,是一幅昏暗林间景。 远岫生风,阵阵凉风千里扑来。 直灌车箱,惹得车箱内人衣摆飘曳。 坛子外盖肮脏不堪,积了不少稠尘。 何逸钧也不在乎自己坐的盖子是有多脏了,方才自己整个人直接在黄土上滚呀滚,不如先忧心这尘尚竞不过沾在自己衣裳上的泥土。 不一会儿,施清奉单手拖着刺客的尸首徐步而来,豆点身影渐渐放大,山风忽然止了。 何逸钧定睛一看,只见施清奉揪着刺客的一边手腕,像拎着一只鸭一样,步履矫健。 刺客面部朝天,黑布巾和黑布头套都不见了,乱丝一团团垂下来,样子好像一个遗弃的稻草人。 除了被揪的这边手臂,其他部位都在与地面摩擦着,都快摩出烟儿了。 施清奉最终走到了车箱箱檐下,拽着刺客起来,让刺客面朝何逸钧。 何逸钧动也不动一下,怠惰地望着刺客这张脸。 刺客肤白似雪,估计是长期潜伏深夜、不见日光的缘故。 长相也是平平无常的,扁鼻瘦脸,没任何奇特之处。 何逸钧一偏头,悄悄又缩缩地瞥一眼施清奉,不知施清奉这是在做什么。 施清奉语气平和:“他是谁?” 何逸钧表情仍是不起波澜,稍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 而旁人粗看呢,只会觉得这摇头跟没摇似的,更像是昏昏欲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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