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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是在说气话吧?他一定很生我的气,才叫我留下来!你再去问问他。”叶星辞仍抱有一丝侥幸。若他真的留在异国,就会继承公主的命运,变成一盆泼出去的水,从军的壮志也将化为泡影。 “他的确生气了,但也很冷静。”夏小满乏力地倚在桌旁,单手托腮,口吻不慌不忙。 “不,我不想留下来。我是男人,不可能一直代替公主。我不想当女人!”叶星辞霍地起身,指着自己身上的装束,凄然一笑,“看看我这副模样,我受够了裙子和胭脂,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就连在梦里,我都不敢肆无忌惮地奔跑。” 夏小满盯着他,慢慢起身。他沉默半晌,忽而目光一凛,冰冷地喝令:“太子口谕,东宫内率府左内率,加云麾将军叶星辞听命。” 叶星辞双肩一震,当即双膝跪地,裙裾飒飒有声:“卑职在!” “本宫待你如手足,你却玩忽职守,私纵公主,陷家国于险地。现命你留在北昌,将功补过,相机行事。”夏小满严厉地复述尹北望的话,旋即语气一柔,“本宫知道,你有抱负,将军建功立业,不见得要在战场。或许,你在异国多出一分力,将来大齐的将士们就少流一滴血。今后,你我之间,由夏小满从中联络。他的话,就是我的话,望你不要再次辜负我的信任。” 叶星辞抿紧嘴唇,眸中的迷茫和抗拒暂时被一腔赤诚驱散。既然是命令,那就必须遵循,况且丢失公主错在自己,又担系着于章远他们的性命。 他把心一横,倏地抬头,拱手接令:“谨遵太子钧旨,星辞万死不辞,誓死效忠殿下。” 夏小满弯起嘴角,点了点头:“再说一遍。” “誓死效忠殿下。” “再说一遍!” “誓死效忠殿下!”高呼过后,叶星辞已是热泪盈眶,忽然脱力地跪坐在地。一句话重复三遍,就短暂地成为了某种信仰。在这股冲上头的热血退去前,他可以为尹北望做任何事,哪怕去死。 “一言既出,金玉不移。”夏小满坐回凳子,“你也坐啊。现在,我把后面的计划告诉你,你替公主做下去。” “好。”叶星辞艰涩地点点头,眼神仍然困惑,感觉身处弥漫的大雾之中,前路不清,“对了,我昨天接到旨意。小皇帝和老太后要我,不,是要公主改嫁,从三个皇叔里选。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殿下早就猜到了。”夏小满毫不惊讶,从容一笑,“那么,你可以开始挑选夫君了。” “这就是计划?”叶星辞眉梢一跳,看见眼前的太监露出小狐狸似的微笑。 “没错。”夏小满眼珠左右一瞄,将声音压得极轻,说出计划的核心,“慢慢选,不着急。在瑞王和庆王之间暧昧,坐看他们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具体选谁为夫,我以后再告诉你,太子还没决定。” 也就是说,自己真的要改嫁?叶星辞惊恐地张了张嘴,低声问:“那宁王呢?” “楚逸之吗?他不要紧,先如常交往就好。”夏小满有条不紊道。 “我做不到。”叶星辞微微蹙眉,方才的热血倏然转凉,“疏不间亲。人家兄弟好好的,我去挑拨离间?这太卑鄙,太无耻了。当然,我不是说咱太子爷卑鄙。” “好好的?哈!”夏小满仰头发出短促的嗤笑,上身软软地靠在桌旁,仿佛在引逗谁,“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一点都不好。十几年前,一度闹到要决斗的地步。” 叶星辞轻哼一声,不卑不亢道:“未来,他们还要决斗多少次我不管。哪怕牙都掉没了,拿牙床子互啃,我也不在乎。但是,不能是因为我。我堂堂七尺男儿,一口唾沫一个钉,我会奉命留下、改嫁,可不干暗室亏心的事。” “我有说,让你挑拨是非、加害他们吗?他们可不是傻乎乎的斗鸡,你从中挑唆几句,让他们互啄几下,就斗开了。胡乱挑拨,反倒惹人怀疑。”夏小满上身越过桌面,直勾勾地盯过来,“你现在要做的,是拖延时间,然后隔岸观火。” “我不想放火。”叶星辞仍不愿被夹在两个男人中间,虚与委蛇。 “火已经烧起来了,不是你放的。”夏小满狡狯地弯起双眼,“在老皇帝咽气的那一刻,火苗就已经窜起来了,他们都想做摄政王。” “既然如此,那让他们去斗好了。”叶星辞满不在乎道,拔下簪子搔了搔发丝深处,又熟练地插回发间,“我闭门不出,然后咬着牙嫁给太子要我嫁的那个。” “我的叶大人,你还没明白吗?”夏小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俊不禁,“你不可能置身其外。因为,这两个人谁娶了你,谁的摄政王之位就十拿九稳。” 这点,叶星辞早在灵泉寺就想明白了,“我知道,他们都想要那笔嫁妆。结交权贵、笼络人心搞党争,每一步都踩在白花花的银子上。” 第40章 王爷?穷小子! “不只图嫁妆,还图你的身份。你是来做什么的?”夏小满从朴素的布衣袖口抽出一条锦帕,擦拭自己沾了尘土的眼角。 “保护公主,不……来和亲。” “你,就是止戈。”夏小满用缺乏睡眠的微红眼眸盯着叶星辞,“北昌所有被战火所累的百姓都相信,你所过之处,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被鲜血浸染的大地,会重新开出花儿来。你是他们的盼头,而谁娶了你,谁就是新的盼头。众望所归,方可摄政监国。” 如迷雾中刺入一缕金光,叶星辞豁然开朗。自己真笨,早该想到这一层的。他垂眸沉思,还是不想卷入、放大楚家的夺权之争。 “可是,一旦成了亲,我是男人的事恐怕就瞒不住了。到那时候……” “他们也只能认了,而且绝不会对外宣扬,他们还需要你的身份来为仕途增光。”看出他还在犹豫,夏小满莞尔一笑:“叶小将军,假如你随太子爷远征,他命你带队埋伏敌军,你会拒绝吗?” “当然不。”叶星辞干脆道。 “若他叫你全歼敌军?” “自然奉命。” “眼下也一样。”夏小满热络地握住叶星辞放在桌面的拳头,“这里,就是你的战场。如殿下所说,你在异国多出一分力,将来大齐的将士们就少流一滴血。要知道,兵不厌诈。” 兵不厌诈……叶星辞心头一跳,起身拂开对方的手,走向门口。他猛然拉开房门,来到屋外的柱廊,凭栏远眺。从湖面掠过的风倏地卷入胸臆之间,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像这阵误入密室的清风,从此困死,再也出不去了。 可是,倘若时光倒流,回到公主逃婚的那一夜,他或许不会拦住她。她刺杀昌帝,就要卷入阋墙之争,成为棋子。不杀昌帝,就要在一个老男人身上耗尽韶华。左右都是死胡同,唯有破墙而出。 “叶小将军,方才我对你说的话,你绝不可对第三个人说。”夏小满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将双手搭在护栏上,“你家里那边,殿下会去安抚,说你暂时留在这陪伴公主。于章远他们四个,就留在你身边继续效力。至于寻找公主的事,你不用再操心。” 正午炽烈的阳光劈在脸上,叶星辞双眸微眯,喃喃地问:“为什么,殿下要做出这样的谋划?” “殿下说,既然妹妹出嫁已是事实,不可更改,不如让利益最大化。”夏小满平静乃至冷酷地说道,“她是万金之躯,那就把丢出去的金子磨成刀,狠狠扎在敌人的心口。” “这对公主,对一个少女而言,太残忍了。”叶星辞十指紧抠护栏的朱漆。 “叶小将军,千万别认为殿下无情。”夏小满眉头微蹙,显然不满他的质疑,语气却依然柔和,“你不是他,不懂他的难处。” “你懂?” “你在东宫值夜时,是守在殿外。而我,是守在他的床边。我能听见他的梦呓,也知道他睡得多不安稳。”夏小满的眼神柔情似水,忽然一凛,指着远处的湖畔步道,“有人来找你了,他是哪个?” 叶星辞盯着枝叶间若隐若现的身影,很快认出对方:“四爷,庆王。” “去装扮一下吧,换身鲜艳点的。他邀你出去,送你东西,都别拒绝。”夏小满笑眯眯地瞥向叶星辞,抓住攀腿而上的松鼠揣进怀里,“九万里风休住兮,铁骑吹取雁鸣山。也许,殿下名讳中的宏愿,就寄托在你身上。” ** 出了宫城,朝北走上几里地,是祥宁街。一座占了半条街的府邸,宁王府。 这条回家的路,楚翊走过成百上千回,坐骑也早就认路了。有几次,他在马上打瞌睡,醒来时已经到家门口了。 王府正门之前,蹲着两只大石狮子,日晒雨淋岿然不动。远远的,他就看见有百姓在偷摸狮子屁股。守门人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坊间有俗语:摸摸石狮头,一生不用愁;摸摸石狮背,好活一辈辈;摸摸石狮嘴,夫妻不吵嘴;摸摸石狮腚,永远不生病。从头摸到尾,财源广进如流水。 楚翊年轻,为人温顺和善,下人也都性格温吞,于是附近的百姓们愈发大胆,用手汗把王府的两只石狮子盘得油黑发亮。 成亲的,来摸。求子的,来摸。生了孩子,还来摸。每个婴儿百天时,都将参与一项重要仪式:摸宁王府的石狮子。一双双白嫩的小手,会把狮子摸个遍,着重摸屁股。因为父母当前对孩子最大的期盼,就是不生病。 看见身着绛红色团龙袍的王爷回来了,摸狮子腚的人又抓紧摸了两把,一溜烟跑了。 楚翊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和马鞭交给仆人,走侧门回府。自他出宫开府以来,中门只开过一次,是先皇在他二十岁诞日驾临之际。等再开中门,大概就是他娶妻那天了吧。想到这里,他的耳朵又红了。 “王爷,那人总来摸咱们石狮子的屁股,连着三天了。”守门人埋怨道。 “让他摸吧。”楚翊不以为意,“八成是家里人病了,讨个吉利。” “可是,这不好看啊……” “又没摸你屁股。”楚翊笑着瞥去一眼,边走边嚷嚷,“更衣,传膳,本王好饿。” 他一早就去了光启殿议事,饥肠辘辘。一碗白米饭,两道小菜,外加一碟府里腌制的脆萝卜条,就能带来莫大的满足感。管家王喜恭立一旁,汇报府中最近的开支,楚翊叫他坐,他非得站着。 “车夫张五的母亲去世了,账房支了二两银子作为抚恤。府里几个丫头接连害病,抓药花了三两五钱……”王喜没照着账册读,一切都烂熟于心,“宫城禁卫军许统领的祖母昨晚殁了,在咱们铺子里定了棺木。照王爷的吩咐,没要银子。和王爷想的一样,许统领不想欠人情,老奴就朝他要了您说的东西。” “嗯。”楚翊点点头,随意地往嘴里扒饭。家常菜没入两片轮廓优美的淡红色嘴唇,被衬托得宛如凤髓龙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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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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