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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茅房?”楚翊震惊地捂嘴。 “说出来令人齿寒,入口居然在供奉吴大学士牌位的神龛下面。神龛连着柜子,挡得严严实实。这次,我也是犹豫半天,才把神龛移开,看见了一方活板门。” “这孙子,可真是个好孙子啊。”楚翊冷冷地嗤之以鼻,为吴正英难过。老爷子刚正清白一生,结果孙子与敌苟且的地道,就开在他的牌位下面。 他脚步一顿,忽然道:“你再辛苦一下,套上车,跑一趟李青禾家,把他的妻女接来。出门前叫醒王公公,让他收拾出一间院子。” 罗雨不解。 楚翊神情凝重,解释道:“傍晚,我接到李青禾的密信,重云关粮仓失火了。他说,想用官盐来快速筹粮。他叫我放心,只要他在,叶将军就饿不着。此举会触怒皇上,我必须保护他的家人。” “这胆魄,不愧是王爷看中的人才。”罗雨赞了一句,立即跑去办差。 楚翊坐回书案后,烛火轻颤,映着浮满心事的温润眉宇。他担心李青禾,更担心小五。大军一旦断炊,小五镇得住士气吗? 一定可以。小五是天下最刚强的男人,没什么能压得倒他……除了自己。呵呵,怪不好意思的。 静静相思片刻,楚翊搓了搓发红的耳朵,随手从格子架拿了两个陶瓷人偶,披起裘皮斗篷,去后门迎接李青禾的家眷。 李家相隔不远,很快,罗雨驾车而归。 马匹喷着白气,不安地奋蹄。李家的家眷也步履不稳,有些惶然地进了宁王府。妇人挎着大包袱,揽着两个睡眼惺忪的女儿。见到楚翊,她来不及施礼,急问:“王爷,我家男人是不是出事了?” “放心,他在军中,我家男人会保护他。”楚翊亲自将她们迎进府里,语气轻松。 “啊……”妇人反应过来,王爷指的是战神般的王妃。她放下心,福了一福,“奴家失态了。” 第393章 一箭双雕 “这是王府总管王公公,他会为你们安排住处,缺什么就跟他讲。最近,你们就待在这,哪也别去。”楚翊向她们介绍王喜,又笑着摸了摸两个女孩的头,将精致的陶瓷人偶送给她们。 两个小姑娘齐声道谢,登时不害怕了。 “本王得去接着装病了。不,养病,哈哈。”楚翊拱手告辞,踩着薄雪走回宁远堂。那声音,像丰收之后抓了一把米轻轻揉搓。 他走得很慢,边走边欣赏大破宅子的美妙夜景,脑筋飞转。吴宅,地道,绒线铺,李青禾的举措……好,就利用这间铺子,做个局,让皇帝亲手揪住吴瑕的狐狸尾巴! 打定主意,楚翊神色一凛,倏然加快脚步。罗雨正在一旁悠闲地伸着舌头接雪吃,慌忙跟上。 一回书房,楚翊就翻出自家棺材铺的房契,仔细观察。 这是从官府处登记过户,加盖官印的“红契”,缴了税的。还有一种房契,是“白契”,即民间为了避税而私下交易。 不过,契纸样式和契约格式,都一样。 他取来一张白纸,照着样子,开始创作一张新契。他的眸光随烛火明灭不定,嘴角挑着狡黠的笑。 天快亮时,楚翊交代罗雨,散朝后偷偷把袁鹏请来,之后才就寝。床像船,载着他飘忽驶入梦乡。 梦里,他一现身,小五就瞪着清凌凌的眼眸,揪着他的耳朵质问:“好啊,你小子天亮了才赴约,我们只能相伴片刻,因为老子要起床练兵了!” 他笑嘻嘻地去抱老婆,“抱歉,我忙嘛。” “我没时间了,我要醒啦!”小五在奔跑,甲胄如羽毛散去,身上的衣裳也飘散如雾。 呦,这也太诱人了。楚翊想追,却挪不动步,呼喊着:“等等我,你先别醒,多睡一会儿……” 他急出一脑门的汗,霍然睁眼,只见罗雨关切的脸悬在眼前:“王爷做噩梦了?” 不噩,很春……楚翊支起身子,目光迷离,问是不是袁大人来了。罗雨点头:“他在后花园的老地方等王爷。” 楚翊弓着背,坐在床边缓了缓,才洗漱更衣。揣上昨夜绘制的房契,直奔后花园。途中遇见王喜,又叮嘱一番,千万别怠慢了李青禾的家眷,窗子漏风的话抓紧补一补。 王喜依旧相当节省:“补着呢,都不用从外面请匠人,让铺子里做纸活的来就行。” 楚翊刚登上楼阁,等候多时的袁鹏就笑道:“王爷没睡好。” “我是病人嘛。”楚翊揉了揉发青的双眼,优雅地落座,说起昨夜的新发现,以及李青禾的筹粮办法。 “私发盐引给百姓?”袁鹏愕然咋舌,碰翻了茶盏,“这可是夷三族的罪过,真有种。” “李青禾冒天下之大不韪,这几天消息就会传进宫,皇上必定震怒。”楚翊身子前倾,深眸微眯,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到那天,谁跳出来参我藏匿李家人,谁就是藏在朝中的国贼,你反过来参他!一定要当场咬死他,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也不给皇上查我的机会!” 袁鹏肃然点头。 楚翊亮出昨夜绘制的房契,赫然就是那间绒线铺,屋主名字空着:“谁参我,你就把谁的名字填上去。吴瑕是皇上的心头肉,我不能去剜掉,要让他自己动手。” 袁鹏郑重地收好房契。 楚翊与其密谋许久,又叮嘱他把几十个可疑官员的黑底牢牢记住,临场应变。尚不知谁是国贼,所以必须全存在脑子里。 五天后,李青禾私发盐引筹措军粮一事,传进了小皇帝的小耳朵。 他爆发出空前的怒火,令宫人讶异,那单薄的身躯竟然能发出通天彻地的咆哮,把为他讲课的老翰林吓得犯了病。 “派禁卫军,去抄李青禾的家!把他的家人,关进刑部大牢!再去西南军中把他抓回来,打入诏狱,朕亲办此案!” 禁卫军前往李宅,却见人去屋空。只查抄了一些家具衣物,几只老母鸡,和它们刚下的蛋。蛋,还温着。 永历猜到,是谁帮李家人避了出去。甚至,李家人八成就躲在那人的府邸。可人家正病着,他又是晚辈,没法去搜。 侍读吴瑕直接将李家人定为钦犯,却偏向宁王说话,一副为叔侄关系着想的口吻:“就算九爷窝藏钦犯,陛下也不能闹得太僵,罚他禁足也就算了。” 震怒中的永历脑子一热,当即认定宁王包庇钦犯,对近侍道:“去宁王府,向皇九叔传朕口谕:进思尽忠,退思补过。还是这句话,禁足一个月,仔细琢磨。” 翌日早朝,永历越想越气,不顾威仪破口大骂: “户部侍郎李青禾,狗胆包天!盐铁是国库的命脉,他敢以钦差之权私造盐引,散给民间,扰乱盐价!他急着筹粮,可也不能乱来,谁给他的胆子!” 百官大多沉默,有几人劝皇帝息怒。 这种时候,不谏言为妙。李青禾未归案,内情不详,一切还有变数。何况,他是摄政王的臂膀,常人动不得。 只有一人,神情亢奋,内急般跃跃欲试。那便是,潜藏在朝堂的另一个国贼。 发了火,永历沉默片刻,反省自己的失态。他问兵部侍郎:“叶将军还没回来述职?” 答曰:“回陛下,叶将军说正在整军,快动身了。” 永历又问五军都督府的断事官:“西南两处战线的军队,是否已撤回重云关?” 回答一模一样:“回陛下,叶将军说正在整军,快动身了。” 永历龙颜阴沉,愤愤地轻哼一声:“快动身了,真快啊。去了两批钦差,都调不动他,还全都病在军营了。朕瞧出来了,李青禾就是为了支应这两处战线,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朕是个敕令不出皇宫的光杆皇帝。” 他的言词,令百官蹙眉相顾,纷纷叹气,都盼着摄政王大安归朝。 “臣知道,李青禾的狗胆从哪来!”一道尖刻的声音,霹雳般划破静默,源于一名赵姓御史,“是宁王爷给的!” 那个未知的贼子,终于跳出来了。 永历不悦:“你说皇叔是狗?那朕又是什么?” 赵御史懵了一下。他不是什么机敏之人,混浊的眼中只有贪欲而无慧黠。不过挺实诚,拿了齐国的银子,是真办事。 他大胆谏言:“李家人一定全都藏匿在宁王府,请陛下降旨搜查缉拿!” 这种时刻,永历倒拎的清:“皇叔还病着,朕怎能贸然搜他的府邸。你有何证据?” 赵御史又懵了一下。 他发觉,不该悍然跳出来,会错意了。他以为,皇帝在朝堂咆哮,又怪气地指责宁王妃,是等着臣工推波助澜,一举查抄宁王府。而且,近来叔侄俩确有隔阂。 眼下一看,血浓于水,不是三两句就能挑拨。 赵御史面露懊悔,又断定李家人必在宁王府,干脆编造:“臣的家仆亲眼目睹,前几天的夜里,李家人匆匆离家,乘马车进了宁王府的后门!” 他不知道的是,他说得都对,连细节都没错。不过,注定赢不了。 “赵大人。”又一人冷冷开口,是吏部尚书袁鹏,“你深夜派人盯着宁王府,做什么?” “我——” “因为,你被南齐收买,意欲行刺病重的九爷。”袁鹏一鸣惊人,干脆地将对方置于死地,“你还用南齐给的黑钱,在春杏街盘了一间绒线铺,窝藏他们派给你的刺客!” 赵御史迷茫而费解。 他单独一线,在酒肆和齐人接头。不知还有谁通敌,也不知什么绒线铺。他理直气壮:“袁尚书,可不能血口喷人!” 袁鹏面色无澜,不疾不徐道:“你弟弟犯了事,你搬空家底来走门路,从那以后就拼命敛财,以至于被齐国细作钻了空子。我发现你行踪诡异,就暗中调查。正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你自己就先跳出来咬宁王爷。” 前面几句,是早就备好的。袁鹏按照宁王的嘱咐,将可疑的几十人的黑底牢牢记住。方才,刚从脑海中把这个姓赵的筛出来。 “你胡说什么!”赵御史急了,面朝皇帝行礼,“皇上,袁鹏和李青禾,都是宁王的党羽!” 永历脸色发青。 “此话怎讲?”袁鹏朗声驳斥,“从前,我支持九爷的政见,因为他是摄政王,代行皇权。九爷欠安,我率先提出,请万岁亲政。一个多月来,更是尽心辅佐。” 永历打破沉默,中肯道:“袁大人忠贞不二,朕都记在心上。赵御史,你言行乖张,得谁咬谁,朕看你真的有鬼!着令承天府搜查赵家,散朝!” 吏部尚书袁鹏在朝中举足轻重,是顺利亲政的头功,当然要支持。而且,永历没忘记恩师的遗言:谁挑拨自己和宁王的关系,谁就是奸佞。 如此明显的挑拨是非,他当然看得出。像吴侍读,就是难得的忠良,夙兴夜寐为君父着想,还常关心赞美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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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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