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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叶星辞有些不悦。他霍地起身,窜到楚翊身边,在对方面颊轻轻一吻。随即恣肆一笑:“这就是信物。” 楚翊神情自若,只是耳廓微红。 北方真是民风彪悍!两名使者震惊地瞪大双眼,低声交流两句,这才彻底信了。他们依然没动筷,而是说出一个令叶星辞有点意外的消息: “二公子就在城东十里。既然王爷在此,在下便请他前来,与王爷相见。” 楚翊温雅一笑:“本王将在城门亲迎。” 使者婉拒:“不劳尊驾,二公子不想张扬。” 楚翊了然,更加确定对方想要投诚的念头。稍候,无论这位二舅兄扯什么,话里话外多硬气,他都奉陪便是。 “我不带排场,就这么去,不惹人注意。”说着,楚翊披起斗篷,叫门外的罗雨陪自己去一趟东门。 “我猜到二哥很急,只是没想到这么急。”在城门旁的廨房等待时,叶星辞如此嘀咕。 “我猜,他是突然收到了什么出乎预料的消息,才急于见我。”楚翊玉立窗前,气定神闲,“等一下,他应该不会直接议和,而是提出面见令尊。” “你觉得,该让我父亲和二哥碰面吗?”叶星辞犹疑道。 “当然。”楚翊笃定,“爷儿俩一见面,劝降的事就成了。” 等了约一刻,门外的罗雨说,人来了。 第400章 狠人女婿又来了 楚翊整整衣冠,迈出门的同时挂起和善的微笑,如春溪破冰,极具亲和力。离得老远,他便抱拳问候:“二舅兄,初次见面,有失迎迓!” 叶二神情冷漠,一袭黑甲,端坐鞍上。身后,是几个亲兵。他远远瞥见打败了自己的五弟,不禁愤恨地切齿。 “刚小五还跟我念叨呢,担忧你的安危。他说,你是兄弟里最厚道重情的!”楚翊快步迎上,放低身段,主动为二舅兄牵马,给足了面子。 他记恨此人拔了四舅一颗牙,口中却热情寒暄,说早该亲自拜会,总也腾不出空。今天,得陪舅兄好好喝几杯。 见王爷如此谦恭,紧随左右的罗雨有点不忿,手按在刀柄,警惕地盯着几个齐军。 叶二夺过缰绳,端详楚翊,有些怪气地笑了:“当初,王爷也是这么笑眯眯地哄骗我四弟的吧?” “哪里的话。”楚翊也上了马,在前引路,口吻谦和,“叶家儿郎都是人中龙凤,岂是轻易就能哄骗的。反倒是我自己,被小五骗得团团转呢!” 叶二见他如此随和,表情放松了些。 叶星辞驱马相随,和二哥简短地打了个招呼,不再多言。 兄弟俩都面色微冷,毕竟不久前还在炼狱般的战场以血肉较量。追击时,叶星辞还手刃了为二哥殿后的亲信偏将。 穿行于街道,偶有婴儿啼哭,把整条街的寂静都豁开道口子。春寒料峭,新生命的哭声倒像枝头将绽的杏花,透出暖意。 “姨娘生了男孩女孩?”二哥忽然问。 “女孩,刚会坐了。”叶星辞淡淡道。 “女孩好啊。”二哥盘算着什么,口吻欣喜。 他环顾四周,见气氛祥和如常,家家门户完好无损,夜巡的卫兵井然有序,不禁有些讶异,低声感叹昌军的军纪确实不赖。 叶星辞听见了,傲然道:“我军一向秋毫无犯。而且,王爷一进城,就把百姓欠官府的债免了,人人欢天喜地。” “是啊,你治军有两下子。听说,你的好兄弟玩个娘们儿,就叫你给砍了。”二哥相当刁钻。 叶星辞心中一痛,面不改色。正想为自己的治军之道正名,只听一旁的罗雨不紧不慢道:“叶公子,若你有机会与我们王妃共事,一定要管好自己。你奸淫掳掠,他也照杀不误哦。” “你是哪号人物?”叶二不悦地蹙眉。 “独当一面的宁王府卫队长。”罗雨冷冷一抱拳。确实是“独”,毕竟自己领导自己。 叶二嗤笑一声,不再言语。 入席之后,四周灯火通明。叶星辞这才看见,二哥鬓角生了几根白发,酷似父亲的脸庞愁云密布,活像被锅底拍了。 几杯酒入喉,二哥叹了口气,黯然开口:“小妹出事了。其实,是去年夏天的事,不过她才告诉我。” 叶星辞心里一紧,放下碗筷,用关切的目光追问。楚翊猜对了,真的有突发情况。 二哥又猛灌一杯酒,咬了咬牙,双眼发红:“圣上亲征那阵子,小妹和幽禁在宫里的前夫私通,怀了孽种。没瞒混过去,喝了落胎药。她女儿,也被圣上带走了,总也见不到面。那之后,她身体就不太好,后来染了下红之症。别说生育,还有几年活头都难说。我必须得把这事告诉父亲,当面说。” 叶星辞心里酸痛难当,眼前闪过从前那个天真明媚的少女。当年离家前,小妹还挽着他的手,笑盈盈道:五哥,别忘了从江北买点新奇的玩意带给我。 叶星辞瞥一眼楚翊,但凡有一点政治嗅觉的人都会推断出,叶家和尹家靠姻亲维系的纽带崩了。 小妹的大胆举动和身体状况,对叶家是巨大的打击。不难想象,她和尹北望的关系像冬天的茅坑,又冷又臭又硬。表面举案齐眉,背地恨不得挥案互殴。 “去年的事,小妹怎么才说?”叶星辞痛心地攥拳。 “她恨我拆散了她的家,逼她改嫁,也从不跟家里人会面。这是她入宫之后,第一次写信写我。”二哥憾恨地叹息,有力的大手攥裂了酒杯,“我必须得见见父亲。” “放你进包围圈,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叶星辞身子前倾,不动声色地试探,“你何必那么麻烦,还事先派人确认九爷在不在。” 二哥两腮绷紧,看向楚翊:“我想让宁王随我同去。” 至此,叶星辞终于有了十分把握,二哥要劝降父亲。摄政王在,才能当场谈条件和价码。 他扫一眼神色从容的楚翊,对二哥道:“好,我们同去,天明动身。” “不等天明了,即刻出发。” 匆匆扒几口饭菜,叶星辞点一队亲兵,随自己西行。 原野的风从遍地箭矢间刮过,发出一阵惨烈的呜咽,卷起残留的血腥气。战场已经清理,败退的齐军来不及收尸,已由俘虏就地挖坑掩埋了。 那些坟包所形成的丘陵起起伏伏,最终融进靛青的天幕。几颗星子从云里浮出,像冰冷的眸子,漠然俯视一切。 二哥眺望着曾是炼狱的战场,打破沉默:“小五,不得不承认,你是咱们家最出色的。大厦将倾,我只想保全叶家。别的,我不在乎。” 之后,直到次日午后抵达博观城下,二哥都没再开口,除了喝水。 铁桶似的包围圈内,二哥与四哥重逢。二哥先是痛骂一句,接着含泪抱住一母同胞的兄弟,狠狠捶打对方的后背,叙说家中老母的痛心和牵挂。 四哥脸上的刀疤被泪水打湿,却不悔当初。甚至强硬道:“若父亲继续顽抗,我只能接着围困他。” “你小子!”二哥脸色一沉,无奈地戳了戳四哥的脑袋,“走,带我去见父亲。” 一行人来到坚耸的城墙下,二哥表明身份,叫开翁城的城门。 巨门缓缓开启,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午后阳光如刀,将城内腐朽的空气劈开一道惨白裂口。 四哥说,父亲最后一次出城袭扰,是五天前,一盏茶的工夫就败了。 翁城中满是马骨,肋骨如折断的船桅刺向天空。春风穿过骨缝时,发出阵阵哨音。这场景把雪球儿惊呆了,一时不敢挪步。 叶星辞轻甩一鞭,驱马进入主城。 街道死气沉沉,许多建筑残损,当劈柴烧了。屋檐下垂挂着马肉,粗糙的肌腱如琴弦般紧绷。 屋舍深处,偶有癫狂的笑声刺破死寂。叶星辞猜测,是因围城而发疯的士卒。半年,足以逼疯一个人了。 城中全是男子。在老弱妇孺出城后,所有男子都被征入行伍。叶星辞能从一个人的神情,判断出他们曾经的身份。 仍有些神采和斗志的,是叶家军主力。茫然麻木的,是民众。前者流露出警觉,而后者看着这队刚入城的人马,没有任何反应。 “叶二将军!你来救我们了!”有个单腿士卒认出叶二,欣喜若狂,从栖身的酒肆檐下蹦了出来。 更多枯瘦的叶家军涌来,如巨石投入一潭死水,整条街都热闹了。叶星辞看见二哥低头擦泪,他的心酸了一下,又沉静如常。 在知府衙署的大堂,叶星辞见到了自己的手下败将之一——父亲。他的头发白了一多半,眼角纹路更深,但精神矍铄,身体健朗,没见瘦。 “爹!”叶二扑了上去。 叶霖先抱住最疼爱的二儿子,上下打量,又摩挲脸,又捏胳膊。接着,抱住围困他的四儿子,愤恨地捶打。最终,他的目光磕磕绊绊、不情不愿地落在小儿子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恨透了这个逆子,却又引以为傲。甚至于,带着一丝被打服了的敬意和怯意。逆子用一年多的时间,打出了他一辈子都没打过的胜仗。 “父亲,别来无恙。”叶星辞面容平和,没那么多复杂情绪。多情的一面,留给逸之哥哥就行了。 楚翊却笑如春风,整了整穿不惯的甲胄,抢步上前作揖:“岳丈老泰山,小婿有礼了。” 叶霖乜斜他一眼,背起双手,夸张地冷哼一声:“受不起,还是叫老登吧!” “上回见面,失了礼数,给您老赔个不是。”楚翊一团和气。所谓失礼,是指刺了对方两刀,或许该叫失血。 第401章 劝降父亲 “王爷太客气了,年前还特意送了一封贺年帖呢。”叶霖阴沉着脸戏谑道,“大家称这种帖子为‘飞帖’,你的这个倒真会飞,用箭射来的,不愧是江北第一狠人。” “不敢当。”楚翊瞥一眼叶星辞,脸上笑意不减。 “你不敢当第一,难道阎王爷也赶去排名了?”说着,叶霖碰了碰曾被刺伤的肩头,满是怨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烦请岳丈找个清静去处。” 叶霖屏退旁人,信步至后花园池塘边的水榭。 叶星辞留意,池中仅有两尾锦鲤,其余的大概都被父亲清蒸、红烧、香煎、椒盐、酥炸了。放眼园中,亭台楼阁俱全,树木也都还在,没充作劈柴。 率直的四哥替他问出疑惑:“为什么先拆民居,而不砍树?” “这园子打理得很好,还有些名贵树种,伐了可惜。”父亲一面吩咐管家叶荣沏茶,一面淡淡解释,“为父是个儒将,即使被围困,也想保留三分生活意趣。你看,那两尾鱼,我一直没舍得吃。唉,已识乾坤大,仍怜草木青。” 四哥陷入沉默。 叶星辞看见夫君挑了挑眉,眼珠轻转,翻了个若隐若现的白眼。他忍俊不禁,悄悄拍了一下男人的手背。那手放肆地牵过来,被他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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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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