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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一旦身居高位,若是没有虎豹之心,只能说明这个人没有脑子,是个傻子。因为这个人没有上进心,没有目标感,他贪图眼前的一片清安,而忘却了背后的黄金万两,江山万丈。这是不对的。”纪玄文淡淡道,“六扇门直接跟江湖□□打交道,辗转两百多年,依然名声不倒,多的是每个捕快首心中的熊心豹子胆儿。” 随着纪玄文的不断展开,萧楮风的思绪逐渐回到方才他和韩轲见面后大打出手的场面。他也突然理解了为何韩轲不肯为了情谊,舍弃了自己,偏偏要为了利益帮张修明挡下那一刀。 在险恶的朝堂之中,一往而深的情谊比池鱼清浅的利益更加的不值一提。 此时的纪玄文年华尚浅,他不知道的是,十几年后,他也将葬身于谋逆宦海内,不复存在。而那个纪玄文,将会亲自死于乾德帝的天子刀下。 世间善恶,皆都有因果。 再次路过曲仙楼外,萧楮风见到一个女子正倚着门扉抱着花灯,看神情,她好像在等人,但不知在等谁。 楼外的百姓一看一群人身着六扇门捕快的衣服,立刻纷纷踮脚评足。无数人的眼光就像是无数把利剑,一下一下蜿蜒在萧楮风的心窝处,他情不自禁地心生愧疚,默默地低下了头,也开始托着脚步走。 那个女子和萧楮风对视一眼,而后又将目光往下,看到了一个色泽鲜艳却沾些灰尘的腰带。她的神色中闪过一丝惶恐,欲要上前,却被六扇门其他捕快挡下了。 那是东厂刑官的腰带。 “快看快看!是六扇门的捕快们!” “诶呦!我的老天诶!这上元佳节还敢犯事儿,真是胆大包天!” “这人我认识!是我城南的!” “是谁?是谁?” “是朝中禁军统领萧楮风!我早就听闻他‘觊觎皇权,有欲谋反’的事儿了,起初我还不信,为成想是真的啊!” “萧楮风被捆绑着的腰带还是东厂的!” “哇哈哈哈哈哈......都说东厂办事效率挺高的,这次又被东厂捷足先登了吧!” “那是!东厂的刑官不知姓甚名谁,把东厂打理得蒸蒸日上呢!他办事效率高是一个,而且据说长得可谓是光风霁月呢,哈哈!” “喂!东厂的人可不兴嫁啊!” “我说,跑题了,跑题了!” 云云。 萧楮风秽浊的瞳孔刹时间变得更加的黯然销魂,他垂下身子,极力用衣袖遮住韩轲给自己绑住的腰带。但一听到“那是!东厂的刑官不知姓甚名谁,把东厂打理得蒸蒸日上呢!他办事效率高是一个,而且据说长得可谓是光风霁月呢,哈哈!”这句话的时候,他眼眶泛红,内心似乎嫉妒泛滥,这是他第一次对韩轲产生这样的情感。 “哼。”萧楮风小声嘀咕一阵。 一瞬间双手左拉右绕,松懈下了韩轲的腰带,又以防被六扇门的捕快发现,默默地用牙齿叼住自己的腰带,向下一扯,反手绑住了自己的双手。而韩轲的腰带,被无情地掉落在地上,萧楮风正向上前踩腰带一脚,却终究于心不忍。 正在他百般纠结之时,纪玄文回过头,提醒道:“跟上,别落队了。” 纪玄文微微眯起眼睛,装出凶狠的模样,提醒道:“一旦想逃跑,立刻格杀勿论。六扇门的刀,都听自己人的令儿。” 萧楮风终究没有勇气下脚,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越过了这条腰带。 因为,萧楮风知晓,他现在已经不是朝中禁军统领,而是被贴上千古罪名的阶下囚。要说他的罪名“莫须有”,也是个冤枉。因为事物的起因总有一个“因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不是不无道理。 军款,是萧楮风暗自筹集的;军士,是萧楮风私自藏匿的;二百万钱财,是清河萧氏不顾家门内的库房财余,擅自收下的贿赂。 自作孽,不可活。 他已经失去了可以随意和韩轲秉烛夜谈的权力了。 身后的百姓似乎在议论“东厂的腰带”,然萧楮风已经无力在回首来时的路了。只是这雪一直在下,下了好久好久,都不见停的。萧楮风突然思考了一个念头,如果今夜,他就死在这里,也是好的。起码等开春的时候,不用去菜市口斩首,以头颅示众。 有想法便有行动。萧楮风思索完,便抬起手用自己的腰带作为绳子,死死地勒住了自己的脖颈,腰带积压着咽喉,口腔中恶心到想要作呕。 纪玄文转过头,看了萧楮风这一举动,似乎不见奇怪,神色依旧孤傲,云淡风轻。他抬起手,用带着皮质手套的指尖一指弹断了萧楮风的腰带,反手从自己的袖子中拿出一个铁铐,接着铐在了萧楮风的手腕上。 “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审讯,还是先别想着死了。”纪玄文又道,“众多犯人都想着求生,你却想着寻死,实属难得。你的身后坐拥着清河萧氏,势力盘根错节,一旦差错一个,都是满盘皆输的结果。” 萧楮风突然有些哽咽,又想起方才受到的那些委屈,原本止住的眼泪,又瞬间流了出来。 “纪捕快。”萧楮风叫住对方,哭诉着,“萧家......只剩我一个人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最后的声响堪比蚊子叫似的。 纪玄文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紧锁的眉头又倏然舒展开来,却有义正词严地道:“也并不完全是。” “什么?”萧楮风闻言,光速地抬起头,直视着纪玄文明亮的双眸。 “门衙内有个女子,名叫‘萧玉京’,说是你的妹妹。”纪玄文依旧秉持着长话短说,如此精明能干的个性,着实让人捉摸不透,但是纪玄文为人办事又十分正经,他热爱六扇门这份工作。 “萧玉京!”萧楮风一下子精神起来,与方才那副颓废样儿,判若两人,恍如隔世。 谁都没想到萧玉京居然还活着。 “萧玉京”这个名字就犹如春风一般,让萧楮风原本置身于干枯的荒原之上,忽然春风吹来,草木破土而出,日光劈开狂沙,直到最后,只留下漫山遍野的花野绰绰。 “可是......萧家不是被抄家满门了吗?”萧楮风不觉疑问。 纪玄文回首,道:“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萧楮风有些磕巴,还未从震惊之余回过神来:“那、那自然是真话。” 纪玄文:“我还是真话和假话都说了。” 萧楮风点点头。 纪玄文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的是,清河萧氏是东厂抄家满门的。你妹妹不是庆幸的漏网之鱼,也不是她突破重重枷锁,逃出生天的——而是东厂在保护她,确切来说是韩轲下令‘萧氏除了萧玉京,剩下的人一个不留。’” 紧接着,萧楮风似乎胸中有暗戳戳地暖流拂过,他也瞬时间熄灭。 六扇门捕快的步伐走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六扇门门衙前。几名捕快替纪玄文打开大门,纪玄文领着萧楮风走过长长的一条长廊,便来到了审问堂内。定睛一看,只见在屏风外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个子比萧楮风矮了许多,早已褪却了去时的衣服,换上了更加朴素的衣服。头上还围着紫色的围巾。衣摆处缝补了几片补丁。头发披散下来,有些不胜打扮了。这样的外衣,配上昏黄的烛火,映衬着那个人的苍白的脸色,看起来越发的憔悴。整个人就像是一张纸,风一吹就能飘走一般。 “兄......萧楮风......” “玉京。”萧楮风不知为何,看着妹妹憔悴的模样,心里心疼得很,却依旧愧疚地不肯抬头。 想着,萧玉京便忍着眼下停止不住的泪,泪眼朦胧的神态,飞扑过来,抱住了萧楮风。当双臂环上萧楮风脖子的那一刻开始,萧玉京的脑海中关于萧楮风的罪名,清河萧氏惨遭灭门的记忆都在清醒中幻灭。 万物成空。 她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紧紧地抱住萧楮风,只要六扇门捕快不制止,她便能抱他至天荒地老。 “对不起。”萧楮风轻柔地拍了拍萧玉京单薄的脊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怪你。”萧玉京将头抵在了萧楮风宽阔的肩膀上,也不管衣服上未干涸的鲜血会不会殃及她的面容,一下又一下地擦着怎么流都流不停的眼泪。 她泪流不止:“不怪你......至少我没有怪过你。” 萧楮风半天吐出两个字:“玉......京......” “哥哥。”萧玉京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眸,柔情地看向萧楮风,抬手抚摸了一下萧楮风凌乱的头发,安慰似地道,“就算整个世道都往不利你的那一方倾斜,我、萧玉京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萧楮风这一边,和你一起在风雨飘摇中同舟共济。” “现在我已经无法成为理想中的郡主了,此番过后,我究竟何去何从还无从知晓。”萧玉京抹了抹眼泪,鼻子被擦得通红,她抽泣了一声,“但是无论以后该是何模样,我会用我的一生自证你的清白,哪怕更新岁月,风霜携尘。” * 寒风朔雪,瓦盖薄霜。 存中替韩轲撑着伞,两人无马无车,从宫中出来,又走了好久,冒着寒风才走到了东厂门外。 白雪覆盖在路上,两个人一步一个脚印,沿街数十里。 “韩大人。”存中呼出一口哈气,暗中换了只撑伞的手,道,“张丞相他......” 韩轲偏头,递给存中一副手套,而后不急不徐地道:“活不长久了。” “那丞相之位,算是空了。”存中的语气有些可惜。 韩轲用指尖敲打了一下存中的额头,解释着:“万物密开,周而复始。张修明死了,自然有下一个‘张修明’登台,具体是谁,我也无从知晓了。本官再神通广大,可也还是个凡夫俗子,至于脱胎换骨之事,另说罢了。” 他一转头,就看见东厂门外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裹着棉袄,怀中似乎抱着个颜色鲜艳的布料。此时已经很晚了,韩轲不知是谁,先是看了看门外两侧镇守着的厂卫,厂卫朝他使了个眼色,提醒“这是一位重要之人”。 韩轲便点点头。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花满楼。 “姑娘......”韩轲有些失语,因为他发现了,花满楼怀中抱着的是他的腰带。 花满楼看到韩轲一来,瞳孔一亮,立刻站起身,将腰带递到了韩轲手中。 “你的东西。”花满楼道,“我堂堂曲仙楼大东家,从不善假于物其它也。” 韩轲接过自己的腰带,有些肮脏了,但指尖却触碰到了布料上的温暖。他长吁一口气,而后不知深浅地笑了一下。 看着花满楼逐渐远去的背影,他又想起了那首叫《花满楼》的诗: 花重满楼红袖招,雨仙怒目谈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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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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