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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义山绕着小官来回踱步,边踱步边分析道:“这火药和紫星子是市舶司禁止交易之物,尤其是紫星子。此物剧毒烈烧,一旦点燃,将会经久不熄,从而人财皆空。”良久后,他让小官站起身,步步逼问道,“贾司使有说是那里的商船?” “回大使,此船来自天竺。” 就在袁义山闻言无话之时,一旁低头沉思的君虞却在这时抬起头,猛然道:“天竺!” 袁义山和小官纷纷看向君虞,又异口同声地道:“你可知道一二?” “尚可了解。”君虞摩挲着下巴,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知道‘梧塘’吗?梧塘自天竺兴起,后辗转来到中原,为东南地区带来了紫星子这等稀奇之物。因紫星子剧毒烈烧,赢得了军队的青睐,纷纷从天竺购买,未想到梧塘获得钱财利益之后,竟然想以‘紫星子’吞并东南地区。可是北明当时正是极盛时期,很快便被广信节度使平息,此后梧塘一蹶不振。”他顿了顿,看着袁义山和小官的表情,又说道,“其实,紫星子还得到了百姓的喜爱,虽然其剧毒,却不致命,更使人沉沦在那独特的芳香之中,失了神志。” 紫星子自北明前中期就在东南一带兴起,后被广信节度使平叛,之后所谓的“梧塘”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当时众人一直说,梧塘被广信节度使打跑后在海中遇难了,也有人说梧塘重新回到天竺重振势力。现在,唯一能信服的便是后者。 于是,袁义山想都不想,连忙道:“立刻派人准备车马,明日启程,前去东南广信。”而后,他将目光缓缓转向身旁的君虞,指着君虞命令道,“你也来。” 正在袁义山欲要离去之时,小官又说:“皇子让您去一趟宫中。” 自从看完广信市舶司传来的信件之后,袁义山的眉目始终不能舒展。 此时,晏都又下着阴雨,不知为何,天顺十六年年初雨天特别的多。晏都身处北方,初春也是冷的,雨过之后气温骤降,地面又结了一层厚厚的霜,打马行过须得万事小心,不然就会摔个狗啃地。然而,现在下雨未必是件好事,反而预示着天顺之年,并不“天顺”。 当袁义山走进宫中时,唯有皇子周博云一人坐在龙椅之上,母后宫春槐并不在,不知是去了哪里,恐怕也是被周博云遣走了吧。 “陛下。”袁义山走入宫中,便十分识相地俯身跪在地上,拱手称臣,毕恭毕敬的模样似乎和方才在枢密院挥手之上的形态不同,谦卑了一点。 周博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字:“起身。”而后他自己从龙椅上亦步亦趋地走了下来,来到袁义山的身旁,眸色如同深渊,这让袁义山有些打颤。 又过一年,周博云似乎不再像去年那样,还带着一点幼稚纯真,反倒现在周博云的脸褪去了稚嫩,眸色冷淡,脸上还带着一点不同于年纪的成熟和稳重。变化很大,袁义山不禁感叹道。 “天顺十五年年底之时,东厂督主魏德贤死了,死在了韩轲的刀下。而韩轲也是立即篡位,成为了一代东厂督主。”周博云凝视着袁义山,语气深沉而悠远,“而前不久,在禹州慈安寺,禹州府的人发现了索命门的两位人物,分别是解时臣和裴念唐。禹州府的人并不知道杀害两个人的人是谁,但是有一个可以确定的是在解时臣的脖颈处发现了曲尺状的刀刃,而这些是老旧青花剑的特征。” “朝廷之下,江湖之远,唯一持有老旧青花剑的人便只有陈应阑。”周博云微微点点头,又说,“而近来我又听说陈家灭门、陈自寒接管都护府、韩轲和陈应阑交情颇深几事——”他清了清嗓子,又继续道,“北明朝廷和索命门熟络知晓,这次索命门提出了一个要求,那便是要活捉陈应阑。一命换两命,这等要求,并不过分,于我而言,这很轻薄,是为索命门的退让。” 袁义山听完周博云所说的这一番话,立刻垂下头,思考了一阵,其实并不代表他不懂,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他在思考该怎样才能回答的更全面。 眼下世事并不安宁,北明和厥缁虽然互市榷场,北明称臣赠予岁币,但两国交界处仍是会发生不少惨案,但这些漠北都护府已经无力也无能管辖了。东南地区紫星子走私,梧塘重出江湖,又会带起一阵血风腥雨。放眼整个晏都,整个京城,百姓被高额的赋税难以脱困,度牒更是买卖盛行,朝廷收的赋税愈来愈少,而一墙之内、一宫之间又是各有各的尔虞我诈。 乱世之中,没有最可悲的事情,谁都不得安宁。 “陛下该让我如何?”袁义山拱手,好声好气地询问道。 “韩轲这人还可以再等一等,毕竟已是个将死之人。唯有陈应阑,索命门会派刺客活捉住他的。”周博云又重新走上高台,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着高台之下的袁义山,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我已让户部封锁所有度牒售贩,眼下朝廷财政紧缺,我们不能继续采取两税之行。” “陛下,臣还有一事不知。”袁义山再次追问,“韩轲其人为何将死?” 周博云一挥衣袖,甩手道:“他已身中蛊毒许久,命数将近。”说罢,他双手握住龙椅把手上的龙头,骨头“咯吱咯吱”响,良久之后,他凝视着袁义山,又一次说道,“别看东厂现如今风头正盛,可一旦离了宫春槐,东厂就不值一提,是一颗弃子。我有预感,韩轲会是最后一任东厂督主,之后整个天下,‘东厂’之名将会从历史上抹去。” 说完,周博云便离开了宫中,只留下袁义山一个人。在听到周博云脚步走远之后,他特意绕了宫中几周,将各个隐秘的角落皆都搜查殆尽,并没有发现任何侍女等闲杂人等。他抬头看着用金玉堆叠的高台,看到高台上那个龙椅,心里产生一种欲望。 脚步放轻放慢,渐渐地攀上那几十级台阶,感觉到地面离双脚越来越远,而那个黄金座离自己越来越近,于是步履加快。直到,攀过最后一级台阶,他得偿所愿登上高台,抚摸着眼前的龙椅,不知不觉间竟然流下了口水。 当袁义山还小的时候,不似寒门子弟,倒是真正的贫穷弟子。爹娘欠了一屁股的债,天天更换住地,比禁军更换还要频繁——所以幼年的袁义山时常在想,如果自己爹娘是朝中禁军也好,哪怕定期更换驻地,携家带口,至少有钱有权有势,倒不必如现在这样。 娘告诉自己,要想真的更改命运,就要多读书考科举。他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干过偷书之时不在少数,甚至多数时间经常偷窃,但面对富贵人家的严刑逼供,幼年袁义山只是说,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 爹告诉自己,读书人的“偷”和那些地痞小流氓不一样,读书人的“偷”是光明的,可以如饥似渴地偷,而地皮小流氓只能败在自己的脚下。 袁义山运气很好,过人的才气中了甲等,期间一直在枢密院当学士,后来辗转多年,在薛雀死后正式摇身一变,成为了枢密院大使。 身为穷人,就是要“偷”东西,爹是这么说的。然而后来,随着自己不断地偷窃,爹娘身旁的债主也越来越多,最后爹娘死了,自己也孑然一身,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虽然有时呆若榆木,但这都是装疯卖傻。要想改变命运,就是要“偷”富贵人家的东西。 当他坐上留有周博云余温的龙椅之时,他突然又想起小时候自己所干过的一切,那些四书五经已经投了多少本了?袁义山自己都数不清了,唯有清晰的记得,打在自己屁股上的木板和铁皮。 娘说,她读书少,让自己做个皇帝多好。 爹说,他负债多,科举没考,却也读过几本圣贤书,做个皇帝多好,至少不用还债,整个天下都是自己的掌上明珠。 “做个皇帝多好。”袁义山小声地说,“做个皇帝多好,整个天下都是自己的掌上明珠。” 此时,他又想到了早些时辰,枢密院小官对自己说的“关于东南广信之地,紫星子走私一案”袁义山不禁心中痒痒。既然天竺的梧塘妄想吞并东南,那就随了梧塘的意思好了。至于那紫星子,若是能带回晏都,用在周博云和宫春槐身上也在合适不过了。 至于现在,只有韩轲手下的东厂还未解决。 而自己手中,袁义山摊开自己的掌心,细数着龟裂的掌纹,又说:“做个皇帝多好,做个皇帝多好,整个天下都是自己的掌上明珠。”
第47章 宝船堵塞, 白银流水。 广信乃东南沿海富饶之地,长途商旅都爱在这里进行合法的贸易。沿海贸易总比榷场贸易要安全些, 起码来访的使臣皆都有“礼”为之,这一对比倒能些许能体现出榷场贸易危机四伏的可能。 “什么货?”市舶司的小官正拿着纸和笔询问着船上的商贩。 船上的商贩用蹩脚的汉语,汉语中包含着浓浓的异域风味,于是说:“远东送来的......”似乎不知道这个词如何说,便犹豫了一阵,才慢慢憋出几个字,“盛、产、茶、叶。” 市舶司的小官听到“茶叶”两个字时, 眉头微蹙起来。 实话说来,北明天下从来不缺茶叶。临安西湖龙井在北明境内更是颇负盛名, 其味道可比远东而来的“盛产茶叶”好多了。而且, 近些年来, 异域商贩总是送茶叶,身为宽宏大量的北明人士,自然也不好拒绝,只好迎着笑脸接收, 可是接收之后却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小水。 “几箱?” 船上的商贩比了个“五”,又说道:“远东君主说的, 五十箱。” 市舶司的小官:“......那先放船上,待会我派人接收。” 就在这时, 小官身后慢慢地出现一个人影。此人名叫贾秋实, 此刻他正手握帖子对着那名商贩仰头对视了一眼, 又低头看了一眼伛偻身子的小官, 大概过了不久,又问道:“子永还未来?” 贾秋实说完没过一会儿,就看见远处的海平面上浮现了一艘巨大的船, 扬起的帆上写着“明”一字,贾秋实收起帖子,放于衣袖中,在不知名的地方勾了勾唇角。 而那市舶司的小官早就离开了贾秋实,此刻正和其他人一起从异域商贩的商船上络绎不绝地搬动着五十箱远东茶叶。 等了许久,站到贾秋实腿都有些酸麻了,远处那艘大船才堪堪停岸。船夫朝岸边的木桩处扔了几根巨大的绳子,将螺旋处套上木桩,巨大的船才被锁住,不会随波逐流,随浪漂泊。贾秋实也在此时此刻,渐渐地走到了大船之下,微微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从船上走下来的一行人。 “见过袁大使。”贾秋实抱拳躬身,“从晏都到广信恐怕得行个数日吧。” 袁义山是跟在君虞身后出来的,也是大船中出来的最后一名乘客。船夫又慢慢地将木门关闭,跟随着旁人,找到了那边落单的异域商贩,宛若一见如故一般,一拍即合,闲谈至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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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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