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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为背上之人是崔霜雪, 段云折甘愿破例。 两个人的心跳合在一起,就促成了一颗完整的心脏。所以每走一步, 段云折就感到背上的崔霜雪扑打在自己脖颈处的气息又温暖了一分,而自己的力气却又减弱一分。 黑影告诉自己, 在崔霜雪活着的同时, 自己也会慢慢死去, 不知道哪天生命就会消失, 也不知道哪天自己就要退出崔霜雪的生命。 然而,当段云折抬起头,看着山洞尽头处的亮光时, 他又觉得这些没什么。 山洞外天边泛起鱼肚白,阳光东升,晨曦弥漫天际。山洞尽头处也射下来一缕光,光芒照耀着段云折背上的崔霜雪,崔霜雪的指尖动了动,光芒便因此受到牵引,落到了崔霜雪的指尖处,与其紧紧缠绕。 崔霜雪在段云折的背上艰难地转了个头,嘟囔道:“好亮。” 段云折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住了。因为这一夜尽力了太多事情,差点让崔霜雪死掉,若不是自己甘愿献祭半颗心,恐怕崔霜雪就和断崖里那些黑影一样,被铸就成一团团漆黑的魂魄。 她的声音沙哑又干涸,就像是没有水源的沙漠。时而经历狂风,时而经历沙尘,这些那些的困难从不会更改沙漠本身的样貌。而崔霜雪就像是没有水源的沙漠,在狂风沙尘之中任凭摧残,仍旧不改其貌。 “霜雪,先别睁眼。”段云折仿佛又恢复了些许力量,他背着崔霜雪的步伐越来越坚定,两个人一个清醒,一个半梦半醒,不顾一切地朝着山洞的出口走去。 而段云折的声音就回荡在崔霜雪的耳畔: “带你见见光。” 走出了山洞,清晨的阳光穿透树林,斑斑点点的阳光衬着树林和树叶之间的罅隙,投射在平整稳固的官道上。 雪已经停了,然而周围的草皮上还是沾满着洁白又一尘不染的阳春白雪。他有幸在官道上看到一个欲要下山的车夫,便立刻叫住了车夫,塞给车夫一些钱,劳烦车夫载着两个人到最近的客栈。 车夫问道:“二位这是可去野山历险一番?” 段云折让崔霜雪靠着自己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车夫聊着天。 “哈哈,你说得对。”段云折摸了摸鼻子,道,“昨晚我和这位女侠的确去野山历险一番,险些出了人命。” 车夫砸吧着嘴,惊呼道:“呦呵!那可得小心一点诶!”车夫顿了顿,往后瞥了一眼坐在马车里的段云折和崔霜雪,见两人更是年轻有佳,不由地道,“你们年轻人就仗着自己身骨好,到时候若是真的闹出了人命,先不说官府如何判断,你们爹娘得哭丧太久了。” 段云折闻言,低头看了一眼靠着自己的肩膀又一次睡着的崔霜雪,更是爱怜地拢了拢她。 马车仍然在官道上平稳前进着,大概过了两个时辰,马车终于走出了山地,走出了官道,面前赫然出现了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上有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房屋,四四方方的巨大城市就映入了段云折和车夫的眼帘。 “这是哪?”段云折撩开车帘,看着这番壮阔的景象。 游人如织,有的身着汉服,有的身着胡服,摩肩擦踵,挥汗成雨。他们一边用汉语和胡语不用门槛似地激烈交流着,手中还拿着汉人之地的特产,又或是胡人之地的美食,竞相推动或拿取,格外繁荣。 车夫将嘴里的蓬草吐了出来,他夹在手中,道:“北明和厥缁的交界的榷场啊!” “榷场......”闻言,段云折小幅度地点点头,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是不是快到沧州了!?” 车夫勒住了马匹,他跳下马屁,绕到马车背后,拉开后仓,里面是难以计量的茶叶和瓷器,几乎将马车的后仓全部填满。 “往前走几步就是沧州城了。”车夫摆摆手,想将崔霜雪和段云折打发走,“只送你们到这里,之后的路你们要自己走。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卸货了。” 段云折“嗯”了一声,十分乖巧地遵循着车夫的话。 就在段云折犹豫是要把崔霜雪从马车上抱下来,还是把崔霜雪从马车上背下来,左右为难时,崔霜雪就从段云折的肩膀上抬起身,直起腰,她双手伸张伸了个懒腰,又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 崔霜雪睁眼后茫然片刻,她先是看看自己眼前的这架陌生的马车,又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段云折,再抬眼撩开车帘,看了看眼前的巨大榷场,她怔愣了片刻。 定睛一看,她在榷场处看到了一个商人身着胡服,破具有厥缁的特有长相——挺直的鼻梁,凹深的眉骨,微薄的嘴唇,有些暗黄的皮肤......她又转身揪住段云折的衣领,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着段云折,直到她的目光定在了他的肩膀处。 那里已经血肉模糊一团,肉和布料纠缠在一起,右半边肩膀还残留着的鲜血,早已干涸,颜色暗红。 崔霜雪想都不想,立刻担忧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段云折用深远的目光凝视着崔霜雪,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温柔地盯着她。 “你是不是被绑架了?还是我们都被厥缁绑架了?”崔霜雪见状,欲要拉住段云折的手腕带他跳下马车,在正要转身的时候,段云折抓准时机,抬手握住了崔霜雪的手腕。 崔霜雪:“......” 他的内心想起了黑影所说的那番话——“殿下若是醒来的话,极有可能忘记你。”他拍了拍崔霜雪的脊背,暗示道让崔霜雪冷静一点。 于是,他扬起笑容,问道:“殿下,还记得我是谁吗?” “殿下?”崔霜雪皱起眉头,似乎在咀嚼着这个“殿下”一词的来源。 她突然想到昨晚跌落断崖之时,插进了一把刀里。而后有一个叫桓温的晋朝人寄生在自己的身上,自己受到桓温的控制,替桓温劈开了杀障——十方阵,但自己却未曾从阵法内逃出,反而落到了更深的幻境之中。 幻境内有一座殿堂,名叫“长生殿”,里面站着的是司马昱。司马昱所建长生殿,本就是为了困住桓温,让他不来人间作恶,可是没想到桓温寄生在自己体内,她以一个外来者,亲眼看到了司马昱将桓温的头颅砍掉。 自己似乎被万剑穿心了,那不然为何胸口处还是阵阵地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当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刹那间传来一阵清凉,不似厥缁那般残酷凛冽,倒是如身边这人一样,热烈又温柔。 后来,司马昱好像进入了自己的体内,他的气息融合进自己的血液里。就这样,她成了长生殿新一代长生王。 她叫崔霜雪。 记忆逐渐恢复,可是对于段云折的记忆却越来越模糊。看着段云折浑身是伤的模样,定然能想到昨夜他肯定自己摸索出一条路来断崖里将自己救出来,那不然为何今早睁眼时,是在马车上,是坐在段云折身旁。 她依稀记得她成为长生王的时候,曾见过段云折,可是这段记忆如此模糊,她只是记得见过段云折,并不记得段云折说过什么话,做出什么事。 一时间,竟然有千言万语想找段云折问个究竟。 她抬起眼眸,和段云折对视片刻问道:“你救了我?” 段云折听到这句话之后,心脏又紧紧揪起来,开始发疼。 “确切不是我救了你,而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段云折道。 他内心也有百转千回的千言万语想要告诉崔霜雪,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可是他能从崔霜雪迷茫的视线中能看到,崔霜雪忘记了很多东西。确切来说,段云折猜到了崔霜雪忘记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记忆。 既然崔霜雪忘了,那他就没有再坦白的必要了。 他道:“你先休息一会,等到了镇子上我找一处医馆,为你疗伤。” 说完,崔霜雪没有回答他,而是率先一步走下车。双脚落在坚硬的土路上,竟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踏过这么平整的土地了。 她又回头,问道:“段长安,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段云折只是反问道:“你还记得多少?” 崔霜雪顿住脚步,摩挲着下颔,她思索了片刻。忽觉脑海里的记忆就像是无数根紊乱的琴弦,无论怎么弹奏或者拼接,都记不清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能记得一个轮廓。 一把刀横在了崔霜雪的眼前,崔霜雪眨了眨眼睛,上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刀身。这把刀上还有未凝固的鲜血,它的刀柄处有一道龙头,崔霜雪小心翼翼地触摸上去,刀身立刻闪出一片寒光。 “记得这把刀吗?”段云折问道。 “我记得这把刀,这把刀里曾住着桓温的魂魄。”崔霜雪说罢,牢牢地握住了这把炎龙刀,她抚摸着刀身,感叹道,“真是一把好刀,它叫炎龙刀,传自于司马昱之手。” 这时,段云折微微蹲下身,抬手指着自己,一脸坏笑道:“那——请问崔女侠,你可还记得我?” 崔霜雪听到这里,抬手捶打了一下他的胸膛。就在手触碰到衣服布料的时刻,她亲身感觉到自己的胸膛处也跟着疼痛起来。真是奇怪,明明捶打着是段云折的胸膛,为何自己的胸膛也隐隐作痛呢? “段云折!”崔霜雪对段云折大喊一声,叫出了段云折的姓名,而后转身抬起头,“趾高气昂”地背对着段云折渐渐走远。 看到崔霜雪渐行渐远的身影,段云折连忙疾步赶来。 他摆着手走在崔霜雪的身侧,接着他从自己的袖子里扯出一条长布料,随后段云折抬手按住了崔霜雪的肩膀,崔霜雪疑惑地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段云折。 “别动。” 段云折一边说着,一边从崔霜雪手中拿出炎龙刀,用长布料将炎龙刀上下完整地包裹住,只露出一个刀把,而后剩余的布料从崔霜雪的背后绕过来,绕到崔霜雪的胸前,段云折很快系上了一个活扣。 “反正这件衣服也得扔掉了,到时候去榷场买一件新的衣服好了。”段云折抬眸看了一眼崔霜雪,又笑了起来,眼神温柔,语气温顺,“这是我撕下衣袖的布料,你暂且先将炎龙刀包裹住,不然看我们浑身是血地闯进榷场,以为是哪里来的山匪呢!” “才不是山匪!”闻言,崔霜雪噘着嘴,又踢了段云折一脚,她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说,“说到山匪......你最后是怎么找到我的?” 而这些,段云折只好一一解答道:“昨夜你将我推下马时,我摸着黑走上官道,官道的一侧有一个山洞。我心里有一个想法,就是在这个山洞通往断崖的底部。我就进入了山洞,打算赌一下,果然在尽头处有一道暗门,我推开暗门,我就看到了你。崔霜雪。” 崔霜雪目光呆住了,每次段云折一叫自己的姓名,她的心跳就比从前跳的还要再快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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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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