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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逊一点也不恼,反而很享受将与他作的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骂吧,骂够了好上路。”他抬眼满意地看了看四周,这是他精心为傅修远选的葬身之处。 “你敢!卢显呢!我要见他,我要见官家!”傅修远艰难地爬到车边,但是他站不起来,身子一斜就重重向下跌去。 “要喊冤去地府里喊吧,那有人听!”张逊抽出一条细长的麻绳,套上傅修远的脖子就紧紧勒着。 霎时间,山间土路上被挣扎出两道印证着鲜活的生命慢慢逝去的痕迹。 张逊探了探鼻息,确认人已死透,于是费力拖到山坡边,一脚踹下山去。 永绝后患。 陈元伯在客栈焦灼地走来走去,等到天黑也等不来人,便立即收拾行囊带上御容像离开。 傅修远在出发前曾交待他如果天黑后自己还没回来,或者来的不是宫里人就立刻带着画像躲起来,躲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出现。 这边张逊发现空荡荡的车内后对着消失的尸体处骂着:该死的东西,临死了还要摆老子一道! 又彻夜搜寻了客栈,陈元伯早已无踪无迹。 看来得把这小子解决了才是真正的永绝后患。 赵眄眸中盈满杀气,脸上的怒意传到攥紧的拳头上,正极力忍着一脚踹过去的冲动。 视朝廷律法为玩物,视万千人命为草芥,难道寻求公道的人在他们眼里就这么低贱吗。 赵眄没有接触朝政的这几年觉得弊政改了,朝廷的风气便会慢慢向好,可到了真正接触的时候,只觉恶心,憎恶。 他冷声向大理卿说:“大理卿,这些人私临御容、蓄意纵火、杀害朝廷命官、临阵脱逃,弃百姓于不顾、隐瞒包庇,该以何罪论处。” “证据确凿,张逊数罪并罚,乃是死罪;杜文景身为宣抚使,敌军来犯有统领御敌之责,却带兵私逃,又助张逊是为从犯,也以死罪论处;卢显身为奉安官,明知御容像有疑却行包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罢职处之。” “那就抓紧拟好,送到刑部去吧。”赵眄说完不愿再待在这里,出去时正撞见赵瞻和持戒说话。 真正的太祖御容像已经在赵瞻的手中了。 赵眄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眼中隐有痛意,即便他自认掩饰得很好,也被细心的赵瞻给捕捉到了。 赵瞻放柔声音:“结束了?” 赵眄怅然地点点头,瞄了眼持戒补充道:“傅修远的尸体问出来了。” 持戒的身子一震:“太子殿下……” “事不宜迟,走吧。” 第19章 天星引路,明月清辉。 张逊手指一处山坡下,便立刻有人下去搜寻傅修远的尸骨。 几柱香后平地上陆续排列一块块惨然瘆人的白骨,令立在一旁的持戒倒吸一口凉气。 待赵瞻带来的仵作细细查验后,确认是傅修远的尸骨无疑。 张逊彻底慌了神,以跪姿向赵瞻挪去,不断磕头哀求:“殿下,就看在下官揭发有功的份上,饶下官一条贱命吧!” 下一刻所有人被持戒吸引过去,他虔诚的俯下身,一手握在傅修远的手骨,一手持着念珠,闭眼忍耐就要迸出的悲痛缓缓诵出佛经。 他在为冤死的亡魂超度。 在场的人默契得都屏住了呼吸,林中静谧,虫鸣鸟叫皆遁去,唯有萦绕的经声让人动容。 超度完成后持戒才走过来审视着张逊,冷笑出声,极尽讽刺:“张逊,杀人要偿命。” 回城途中,赵瞻时刻关注着赵眄的情绪,温和启唇:“感觉怎么样?” 赵眄神情黯然,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他才品出大哥要他审问的用意,愤怒痛斥:“已经做官的只为自己,自私自利;想要做官的不思正途,为奸得势,令有冤者投告无门。” 他张着疑惑难解的双眼看向赵瞻:“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朝一日这些人霸占朝政,那宣德门外的登闻鼓岂不是成了摆设!” 赵瞻耐心听完,娓娓道:“天下之事,尤其是百姓生计,不是靠想就能够明悟的。我们手里掌握着万民得以安身立命的权势,答案就在这里。” 赵眄的眼睛忽然亮起来,答案真就很简单,不是靠想而是靠做。 “大哥我明白了,今后我一定会好好辅佐你的。” 他说得郑重其事,反倒让赵瞻一时之间不太适应,不过见到弟弟逐渐沉稳起来,心中甚是欣慰。 “对了大哥,这个还你。”赵眄解下东宫玉牌,但他紧握的双手没有挪动之意。 赵瞻调笑道:“怎么,不想还了?” 赵眄迅速摇摇头,东宫玉牌是何等重要之物,世间仅此一枚,是能够代表太子的存在,他哪敢留下来。可是一开口还是流露出不舍:“主要是……太好用了。” 赵瞻一噎,这叫什么话。 但,之后还有更好用的。 真假御容案的来龙去脉皆整理成奏疏上呈天子,赵琇又是发了好大一通火,如此雷霆传到市井坊间,也跟着咒骂起张逊等人是奸佞小人,杀得好! 赵琇念在持戒护御容像有功,打算赏赐他,但是持戒拒绝了。 赵眄问他今后有何打算,持戒说他要做回陈元伯,依旧去投军。赵眄提出写封推荐信,投到魏西行麾下,但也一样被拒绝了,便不再提。 北真送来的御容像也顺利抵达,是圣主皇帝什斡哥祖父的画像,这就需要举办一场隆重的盛会。 北真使者会观礼,萧程这个世子不出现不行。 “这次盛会关乎两国,北真使者在场,不好叫世子继续待在质子府,而且三个月的时间也够了。” 最后一句话惹得赵琇有些不快,但还是同意太子所言撤去质子府外的禁军。 萧程身上最后一道禁锢也被卸了下来。 他恢复自由身之后第一个露面的地方就是大相国寺,北真与南赵通盟已久,送来的御容像都供奉在这里。 萧程的情绪毫无波澜,但是还是要装作缅怀,论起来什斡哥与他母家萧氏还有姻亲。 什斡哥的姑奶奶嫁给了萧程外祖的亲哥哥,联姻后对两家的势力扩张帮助极大,但在什斡哥祖父即位后,萧氏全族上千口人就断送在这位铁腕之下,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这些陈年旧事距今已过去四五十年,若问萧程心中何感,答案是没有。 繁琐的盛会结束后,萧程带着一脸无害和睦的笑容走到徐遗身边:“徐学士有时间吗?” 徐遗:“世子请说。” “之前学士带我游遍庐陵各处,还没好好感谢学士呢。” 徐遗拱手:“这是陛下的旨意,世子不需言谢。” “那日在飞星楼好像让学士花了不少钱,以至现在想想都过意不去,我已经订好了位子,来不来全看学士了。” 语毕,萧程的步子向外迈去,徐遗不好驳人面子,一路跟了上去。 飞星楼的客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多,这跑堂的来来去去见过这么多人还是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他们。 “哟,两位官人来啦,今天想用些什么?” 萧程很是爽快:“各样好吃的都来些,正饿呢。” “好嘞!” 徐遗隐约觉得不妙。 没等多久,他们面前就摆满了各色佳肴,当然还有萧程为数不多的喜欢的炙肉。 萧程立刻为他满上一杯:“学士是庐陵人吗?” “不是,下官的家乡在东屏。”面对萧程的眼神询问,又继续道,“只是读书时就来庐陵求学,所以对这里稍有了解。” 萧程尝了尝酒:“看学士年纪不太,一定是才华出众才能有如此成就吧,听说这翰林学士院可不太好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遗内心深处似被一把利刃再次割开,眼睫微颤,眼神游移。 徐遗自嘲似地笑答:“不错,翰林院是天下学子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实在是个好前程,下官自然也想。” 萧程扫过徐遗那双明亮的眼睛,你终于承认了。 以及,酒真难喝。 “学士觉得这里的酒怎么样?” “下官不善饮酒,无法品出其味,最多也是一知半解。不懂就作评价,有失公允。” “我倒是觉得一般,好酒我喝过不少,但是好茶却没喝过。”他把桌上所有的酒都推到一边,“除夜宴听到学士和宋侍郎谈论起某个地方的茶,我却忘了叫什么名字。” 徐遗身体一顿:“产自茶亭县,不过没有名字。” 萧程心想当然没有名字,茶亭县的茶山本就没有多少,产量也少,味道又极其普通,基本仅供给于县内。 “哎,这太祖御容像还好有傅奉安护着,否则不知还要在外飘荡多久。” “是呀,我现在想起那个叫张逊的,真是可恨,死得好!” “多亏了官家明察秋毫。” “如果不是当年有人故意耽误军情,那虞州三地还是咱们的,怎么可能输给那些北地粗鲁的蛮子!” “要说可恨还得是哪个叫什么许的东西!” “……” 旁边那桌的人热火朝天地谈论,声音越来越大,萧程的手不自觉地握上酒杯,由于太过用力显得有些微微颤抖,眼中换上狠厉的目光。 徐遗也听到了,但同时被萧程的状态引去,以为是骂北真人的话惹他不舒服,他有些尴尬地叫道:“世子?” 萧程转回神来又是眉开眼笑:“学士饿了吧?也是,光顾着聊天却把这一桌佳肴给忘了。” 解决这顿让人有些堵心的吃食,其时间长短与饱腹程度不亚于他们第一次。 回质子府时天上已是点点零星。 萧程一踏进外院,一道黑影就从屋后闪了过去。没了禁军守卫,这个人出现的方式还真是大胆。 然而在他卧房里,黑影已经等了很久了。 “你家主子又有什么交待?” “图呢?”黑影回道。 “什么图?”萧程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知道的。” 萧程淡然:“你也知道,我刚恢复自由身,去哪给你找图。”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这时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朝这里跑来。 “但愿你别忘了这件事。”黑影话音刚落,就从窗外翻了出去。 “世子在和谁说话呢?”有庆推门进来问道。 “吃撑了,自言自语消食呢。”萧程随口一答。 有庆愣住,这个消食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萧程几乎可以锁定黑影背后的主子是谁了,什斡哥顾及元大哥的面子,只要他做一个安分的质子就好。 而什斡哥的弟弟——辽王,却不这么想。 一日清晨,赵眄换下平时的锦衣常服,换上了一件正红的官袍。 这身官袍是特意按照他的身量裁剪的,非常贴合他高挑修长的身材,更能体现出他玉树临风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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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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