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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程的眼里没有情绪,连同他的衣袍、弓箭看起来都是冷冰冰的。 徐遗觉得这种感觉实在怪异,他走下台阶,一步两步。他看见萧程双眼微眯,透露出一丝狠厉,视线仍旧在自己身上,但箭镞却转上,果断地射了出去。 一片飘动的树叶在接近徐遗前被萧程射落。 “学士醒了,身体好些了吗。” 仍然是没有情绪。 “昨日……” 昨日徐遗依稀记得自己倒在一个怀里,听见那人的声音,尤其是说话时胸膛的震动。 “昨日细想一下,发现不赴约似乎不太礼貌,谁成想赶到的时候学士已经醉了。” “世子不得空,无法赴约是人之常情。” 徐遗还没完全清醒,那双好看的眼睛似乎还在迷离。 “他们因为我为难你了?” “世子多虑,这只是朋友之间的相处而已。” 萧程拎起弓遥遥扔给徐遗:“学士清醒一下吧。” 徐遗低头看了会儿,条件反射似的拉开弦,可空有弓而无箭。 呼吸之间,徐遗觉得萧程在慢慢靠近他,在他耳边吐息,热气打皮肤上,他忽然有些茫然。 而萧程毫无起伏的声音又让他不得不注意对方在说什么。 “朋友?我倒不觉得他们拿你当做朋友。” 徐遗没有办法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手上,不知什么时候,一支箭已经跟着萧程的手搭在了弦上。 他莫名地迎合起对方的动作,捏紧箭与弦的相交处。 萧程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我一直想问学士一个问题,假如你的那些同僚至始至终与你对立,你又有一个机会将他们拉下来,你会这么做吗?” 一支箭搭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那双手却没有离去。 徐遗觉得手背上传来一股温热,这个温度经过他双臂到达他身体各处,最后与后背快要紧贴的那面胸膛重合。 激得他一抖,却被箍得更紧。 那轻微的酒味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浓郁,他的呼吸渐渐发颤,恍了神的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萧程抛出来的问题。 远处的靶子在跳动,恰如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如果是我,我会。” 徐遗还未反应这句话里的意思,手上的温热已经消失。 “啪”的一声让徐遗彻底清醒。 他循声望去,那支箭已经射出去正中靶心。 至始至终与你对立,你又有一个机会将他们拉下来,你会这么做吗? 可是对立二字,是有两种含义可以解释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萧程。 “刚才教的射箭要领,学士学会了么?” “什么?”徐遗怔了怔。 萧程语气又变得轻快:“不着急,勤加练习即可。”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杂泉饮记》,有些沮丧道:“如今我才发现自己不是块读书的料,可惜这本好书和学士的一番好意了。” 《杂泉饮记》被他随手放在了院中石墩子上,风一吹,徐遗一暼,瞧见翻阅过的地方都做了批注。 徐遗走上前拾起它,思索今日萧程有些反常。 书房里,他翻开细细看了起来,比起诗句,陆邈写的游记像是更为萧程喜欢。 只是翻到一半,萧程的批注便戛然而止了,他没继续往下看。 空白的书页上,怎么生起失落了。 自那日以后,徐遗偶尔会算算日子,已经大半月没见着萧程的身影了。 陆邈的《杂泉饮记》一直摆在桌上,他总觉得萧程还会再拿走的。 “公子,宋侍郎的帖子。” 宋裕敬要于下月初五,大办生辰宴为自己贺生。 “冬枣,备几份厚礼给宋侍郎。” 下月初五很快就到,宋府里外已经张灯结彩,隐隐传出鼓乐弦音。 宋裕敬亲自站在府外迎接宾客,徐遗见门口停了许多马车与轿子,就知这次赴宴的人又比上次除夜宴复杂了些。 但令他意外的是,林文凡也在其中。 “长维?”徐遗叫道。 “盈之!”林文凡喜道。 “刚才还跟林郎中聊起徐学士,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是啊,二位在太学的时候我们就有所耳闻,写的文章也在朝廷里传阅过,那可真是文采斐然,后生可畏啊。” 徐遗客气笑应,余光分辨起堂中来的官员都有谁。 “盈之,借一步说话。”林文凡拉过徐遗找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 徐遗:“怎么了?” “你还记得你醉酒后的事吗?” “你是说萧世子?” “嗯。”林文凡点点头,又道,“前不久他与邹荣下了赌约,两人好好地比试了一场,你猜怎么着?” 徐遗心道原来这么久不见,他是去干这个了,然后脱口而出:“世子赢了。” “不仅是赢了,还是大获全胜。尤其是从邹荣脑袋边擦过去的那一箭,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林文凡一脸看戏的表情,那日邹荣的气焰可是被萧程一箭狠狠射散。 徐遗默默慨叹,他就这么喜欢拿箭镞对着人吗…… 面对徐遗的神色,林文凡奇道:“你不知道?” “不知。” 林文凡顿时担心起来:“他在世子那吃了亏,不会轻易咽下去的,肯定要将这笔账算在你头上。” “随他算。” 徐遗这无所谓的态度,着实让林文凡捏了把汗再叹口气。 宾客来得差不多了,舞姬们踩着乐声鼓点缓缓上场,瞬间将众人的眼球吸引过去。 一曲正舞在高潮,鼓点也越来越激昂,还在轻舒的水袖立刻变换了力度,往空中甩去。 就在水袖落下来的那一刻,那名舞姬似是被一股力量拽在地上,失声惊叫掩盖骤停的鼓声。 其他舞姬被这一幕吓到,自个大叫着逃散开,现场乱作一团。 徐遗离乐人们近,率先检查那鼓,只见一支箭穿透了鼓面,正躺在鼓洞中。 他拾起它,检查了箭镞,心中暗道不对,一抬头撞见了一黑色身影站在屋顶上,搭着弓准备射出第二箭。 众人也慢慢注意到屋顶的情况,发觉黑影迟迟不肯有动作,而且手臂在缓缓移动。 他在寻找人群里的目标! 徐遗呼吸一滞,这个场景,他本不想与那日联系在一起,可是脑子里的画面不听他的控制纷纷涌出来。 黑影遮住了面庞,只露出一双眼睛,徐遗不由得握紧刚捡的箭,上前走了几步。 黑影开始跟随徐遗的走动而移动。 他在指着自己吗? 徐遗紧紧盯着不敢眨眼,而他瞳孔里倒映的箭却逐渐迫近。 “盈之!”林文凡大叫。 徐遗着魔一般,竟闭上了眼睛,破空之声从他鬓边穿过。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不到疼。 “啊啊啊——”吓破胆的破碎叫喊让他重睁开眼,可是他眸中空无一物,唯有夜间星子。 “曹郎中!是否受伤了?!”宋裕敬焦急的询问令他回头。 倒在地上的曹远面容惨白,衣袍的一角穿透出一条缝。 好箭术,会是你吗?
第25章 曹远被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劲儿的说要归家去,颤颤巍巍地爬上轿子,轿夫们抡起的双脚就差起飞了。 林文凡察觉徐遗打宋府出来就魂不守舍的,有些责怪道:“刚才为何要上前,好在那箭是从你身旁擦过去的,否则倒在地上的就不是曹郎中了。” “可是曹郎中也无事啊,不是吗?”徐遗反问。 黑影不是冲他来的,他的目标是曹远,但只射破衣角又是何意,恐吓? 林文凡反驳道:“你这是侥幸,这贼人敢在宋侍郎生辰宴上作乱,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在场的可都是朝廷命官。” 身后传来来整齐划一的奔跑声,徐遗移目,巡防营的几队人马从他们身边经过往宋府的方向去。 他在心底默默考量着某个名字,如果是他,那又与曹远存在何种关系?亦或就是朝自己而来,但对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此事一出,曹远立刻向兵部称病告了假不敢再出门,成日忐忑不安的在府中踱步等消息。结果别说是消息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像是他自己做了个噩梦似的杯弓蛇影。 白日不敢出屋子,入夜不敢闭眼睡,生怕自己一睡不醒。 “主人,有人要见您。”一位下人敲响了他的屋门。 曹远顾不得查整仪容,冲到门口打开门:“快请!”心想他这条小命终于有人来眷顾,真是老天保佑。 可一见到来人,他刚燃起的希望被瞬间浇灭下去。 “徐遗?”曹远疑道。 徐遗打量着曹远,见他面容憔悴双眼疲惫,眼周发黑,想必是多日不曾合眼,故作关心:“见曹郎中精神有些不大好,所以我带来了一些补品,请郎中笑纳。” 曹远心下嘀咕,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做什么,试探道:“学士公务繁忙,怎还有空来敝府。” “我与郎中也算相识一场,倘若没有郎中,我恐怕还在驾部做个小小的主事。于此,见郎中患病多日,怎好不来探望?” 曹远努力挤出笑来:“多谢,我身体已无大碍,就不劳学士挂心了。” “其实,我还有一事担心,郎中调至庐陵也就半年之久,怎么就惹来杀身之祸了?” 曹远的表情有些心虚,刚挤出来的笑容僵在那儿,徐遗再言:“到底是谁要向郎中下此毒手?此劫虽成功逃过,那下一次呢?郎中还是尽早做些打算才是。” “什……什么打算。”曹远还对那日的景象心悸,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恐惧蔓延开来,在大热天里令他打了个冷颤。 “自然是想想往日的那些恩怨是否了结清楚,竟让人追到了这里。”徐遗说得再直白不过,这是他与赵眄商议过的赤裸裸的试探。 出事至今,曹府如同一潭死水,那支箭并没有激起别的水花,他们何不来帮忙往下扔扔石子。 曹远捏了把汗,目光游离:“学士说笑了” “许是我多想了,那些和曹郎中有怨的早就消失了,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那贼人与谭驿丞有关呢?”话音刚落,徐遗站起身,但看曹远已经木讷的神情,这一趟不算白来。 就在附近的高楼上,赵眄的暗卫孟青看见徐遗从曹府出来,渐隐进人群。 殊不知人群里还有另一双眼睛盯着这一切。 徐遗离开后,曹远瘫在椅子上,反复琢磨那些话,越琢磨就越后怕,保不齐哪天命真没有了。 入夜后,曹远特意等到夜深人静的时辰,悄悄地从府中小门探出来,只绕小路离开。 夜中两三道身影前后奔于幽暗的小巷,夜风不规律地呼啸开来。虽是夏日,但曹远觉得一路上周遭静得可怕,阴冷得让他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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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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