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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远,徐遗紧闭住双眼。 瞎想吗?也对,他都觉得自己疯了。可研磨起自己的指腹时,刚才牵动的心跳却告诉他,这不是瞎想。 但手中空无一物,再睁眼时,整个屋子聚起失落,睡不着了。 赵眄张大嘴巴愣在屋外,手里还端着给徐遗换药的东西,萧程开门的时候他立刻转身回避,但对方好像连看他一眼都没看。 自己确切的,肯定的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两人似乎闹得不愉快,赵眄踏进屋子,瞅着徐遗望向他时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变成“是你啊”,想要挖苦一番,但看见这人再次受伤的样子,等人好全了也来得及。 赵眄待在一个异常奇怪的氛围近两月,这两月里宝州的情况转好,在天渐寒的情况下未出现疫病,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徐遗和萧程的关系却急转直下,二人之间重新回到了刚相识那般客气,有时还不如。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把赵眄急得快要为他们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一个觉得自己会错意冒犯了对方,始终保持着较远的距离不敢接近。另一个明明有些感觉却不愿承认,关心对方伤势又不敢直接问,拐弯抹角地来问他和郎中。 都不知对方心意为何,有病,都有病。 期间赵眄试探问徐遗几回,可徐遗的反应出奇的平静淡然,好像这事就从没发生过一样。 算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徐遗不急,他赵眄急什么。 日头近十二月,南赵赈灾也告一段落,他们是时候启程回京了。 赵眄:“盈之身体并未痊愈,受不得颠簸劳累,我们改走水路。” 徐遗看了看自己:“我不碍事,还是别耽误日程……” “郎中都说了,一切稳妥要紧。”赵眄打断徐遗,又朝萧程方向努努嘴,“你觉得呢?” 萧程迅速瞟眼徐遗又迅速移开,点头“嗯”了一声。 徐遗回味过来,赵眄正朝他眨巴眨巴眼睛:哥们就帮你到这了,剩下自己把握。 今年冬天虽冷,却未下雪,江河两岸山丘树木的颜色青黄相间,偶尔还能望见专在冬日里盛开的花。 船行驶在寒风习习的江面上,徐遗屋里支起炉子烧炭取暖,窗户却大开。 静听江声,静沐江风,他站在窗前许久不挪动,直愣愣地看着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唯有案上的纸张被吹得脆脆作响,他反复转着手中笔,想通了便在纸上添几笔,再看想不明白时,果断揉皱扔在一旁重新来过。 连续好几日窝在屋里不曾出去,三餐要人送进来。赵眄本认为他是躲着萧程不肯出来,当随从来报徐遗又一口没吃的时候,便觉这比躲人严重多了。 他带着郎中特意往萧程的屋外绕,路过时故意大声说着:“盈之有好几日不曾进食,莫不是着了风寒没胃口,还是落下什么病根了?幸好没有选择骑马回京,否则这人不得病得更狠!” 萧程听得真切,也清楚赵眄是故意的,他们俩的屋子就挨在一起,请郎中何必绕过自己。 可他脑子还未斟酌好去不去,身体却格外诚实,迈开脚步跟在赵眄后面,尽管走得慢。 他靠在徐遗门外,侧目透过窗纸往里瞧,一声声咳嗽传来,令他眉头微皱。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总算有些眉目了,但……要他过来一趟。” 一消瘦的模糊人影印在窗面,只听声音就能知道病得不轻,萧程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就这样还日日开着窗吹风,饿着不吃饭。 赵眄意料之中地哼气,恨铁不成钢:“我就知道,不过他已经来了。” 萧程自知无法躲下去,这一面不见不行了,他当即拦下正要送饭的下人,接过食盒走了进去。 先见到的还是那双眼,再者是宽大衣袍下单薄的肩,紧接着是他的发丝、眉骨、鼻子,最后是紧闭的双唇。 确实瘦了不少。 萧程这一眼撞开徐遗心中千言万语,让他在慌乱无措之间不知捡哪句来说。 “来看这个。”徐遗从榻上抽出一副画,继而在他们面前摊开。 引入眼帘的竟是一副刚画好的地图。 第44章 准确来说这是一副关于邮驿的地图,山川、河流、官道、州府、驿馆等等皆在上面,很是详细。 屋内昏暗,烛火摆放在徐遗手边,闪烁跳动中照清晰了他明亮锐利的双眸,萧程不自觉被吸引过去。 这些天他竟是在做这个。 茶亭驿—邯州驿—顺定驿—乐州驿—临溪驿—庐陵枢密院。 赵眄仔细辨认后,问道:“你对茶亭县至庐陵的驿站都作了标记?”然后微“啧”一声,颇为佩服,“你全都记下来啦。” 徐遗向他们俩复盘着许泰案的细节,从出发再到返程,他们的目光追随着徐遗的手指走了几遍,最终定在乐州驿。 “就是从这里开始出现异常。” “乐州驿?”赵眄百思不得其解。 “据登记时间来看,从乐州驿至枢密院的时间花得太多了。”徐遗提笔在图上圈出乐州驿,看向萧程轻声问,“你父亲走前可有向你说过什么?” 萧程黯然:“没有,那天是他当值,所以很早离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这条路不是定罪文书里的路程吗。”赵眄指着徐遗特意加粗的地方说道。 徐遗接话:“虽是如此,却未必是许泰实际走的路线。” 萧程急道:“怎么说!” “真正误送军报的人我更倾向于是曹远,你父亲当值那晚,他也在。因此我猜测,第一封军报发至茶亭时并未得到他的重视。” 赵眄:“可文书里提及他是及时发出盖了章的,枢密院也对过了啊。” “你怎知那印就是一开始盖上的?”徐遗接着道,“等第二封军报发来后曹远便知事态严重,若是官家知道因为他致背水关一役惨败,所以为了保命他和谭普才想要杀人灭口,在许泰出发后不久,追杀的人也随之出现。 我们作两种假设,第一种是许泰与杀他的人在这一段周旋了很久,但还是成功甩开。”徐遗朝乐州驿与临溪驿之间点了点,“并且将军报顺利送进了庐陵。” 萧程恨极,咬紧后槽牙一字一句:“那为什么我爹还能平安回程,既要他死,半路下手岂不更好。” 徐遗垂眸,脑海出现了那具被火烧成焦炭的尸体,讽刺道:“那就没有替他们顶罪的对象了。” 赵眄:“那第二种假设呢?” “第二种就是在乐州驿后彻底找不到许泰,仿若失踪……”徐遗停顿,指着一处,“你们看这里。” 赵眄和萧程顺势望去,徐遗指着的是一条连接乐州驿与庐陵的小道,这条路的线非常细,墨色很浅,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赵眄:“你的意思是……” “改道。”萧程知道是何意。 徐遗:“对,从这走的路程与时间会大大缩短,乃是捷径,有极大的可能会提前到达枢密院,军报不会误送。可他还是迟了,这就是问题所在,造成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他为了甩掉这些人在乐州驿就费了很多时间,亦或是更早。” 赵眄却说:“可临溪驿有记录证明他途径过。” “有记录就能证明是他本人经过吗。” 他引着俩人扩大观察范围,由这条路散开,形成一个圆包围着,这一区域州府众多,所以配备的驿站也就多起来。 首先排除小递铺,这类递铺是另外开设给民间百姓所用,配备不全,作不了快马急递。 “这里有个营阳驿,是一个乡驿,规模虽不上官道上的驿站,却可作为辅助之用。路线就是茶亭驿—邯州驿—顺定驿—乐州驿—营阳驿—庐陵枢密院。” 赵眄惊道:“这两条路线的路程竟出奇得接近!” 萧程叹息一声:“他们定是以为我爹发现他们后会从小路走,就算继续走官道,他们也能分两队人马包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爹会费一样的时间从这里走。” 徐遗:“他是想赌一个阴谋之外的驿站来为他作证,那么临溪驿的记录也就成了伪证。” 赵眄:“此案闹得人尽皆知,营阳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想要证实就得再走一趟。” 赵眄默契收起地图:“我来安排。可是曹远那边嘴巴紧得很,盯了他许久也没露出破绽。” “我……”萧程转眼变得支吾起来,“我之前瞒了你们,那日跟踪曹远的时候,我看见的人是周锁。” 周锁? 徐遗瞬间想通一件事,会心一笑:“勉知,你还记得孟青带回来的那把铜锁吗?” 赵眄恍然大悟:“是锁也是人,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又话锋一转,问他,“你还有其他事吗?” 徐遗看着燃了一半的烛火,拢紧身上的外袍:“无事了,天色不早都休息吧。” 赵眄却故作神秘:“应该有吧,你再想想。”语毕,快步出了屋子,仅剩徐遗和萧程二人。 可这活跃气氛的人一走,屋内登时安静下来,静得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萧程默默打开食盒,触到盘子的那一刻时又放了回去,解释道:“凉了,我叫人热热。” 盖子关上的霎那,徐遗伸出手制止:“不用麻烦,我喜欢吃冷的。” 好冰。 萧程眸光一动,对方伸来的手不小心触及到他的指尖,哪怕屋内炭火足,还是没能让徐遗暖起来。 他一一为人摆好吃食,又将火炉移近些,再起身关上敞开的窗然后靠着。 徐遗拾起碗筷,视线暼过,就着地上从未移动过的人影一口一口吃起来。 “咳咳咳!”碗筷从手中脱落,椅子上的人咳得躬起背,外袍被震下一边,气息在胸臆间颤动,用手稍捂着嘴尽量不让声音溢出。 地上的人影逼近蹲下,倒杯温水递了过去,轻轻为人提起外袍重新盖上,手悬停在人的背上片刻,还是没能落下去。 无言。 相对仍旧无言。 徐遗喉咙里那不舒服的劲过去后还想再吃,萧程从他手中抢过碗筷,温言:“以后别再吃冷的,热一热又不麻烦。” 徐遗一怔,好不容易抑制住的心又跳动起来,萧程的话似那船外缓缓江水从耳边流进心底。 “好,我记住了。” 忽地,船身晃动了一下,虽不明显,但看杯中茶水泛起的涟漪便能知晓船停了。 萧程:“我去看看。” 吵闹声在甲板上愈渐强烈,萧程刚踏上,徐遗后脚也跟来了,见他穿戴齐整也不再说什么。 一艘巨大的黑影拦在他们的船前,奇怪的是竟一盏灯也没点,静静的,如同暗夜里伺机待发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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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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