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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家对着赵眄一行六人数了数,有些为难:“几位官人,不巧了,游船只剩两只,一只最多坐两人,您看?” 赵眄:“吴内官自是要跟我的,你们怎么安排?” 萧程、徐遗各自带了有庆和冬枣出来,见两人不语,赵眄索性替他们做了决定:“那就你和盈之一起吧,我们得快些出发,不远处有艘花船装了灯山可有意思了。” 话音未落,赵眄便迫不及待地先上了船,剩下萧程和徐遗定在原地不动,他们二人莫名不知该怎么迈出这一步。 “快点啊!”赵眄又是一声催促。 “世子请。”徐遗敛眸比了手势,萧程淡淡点头踏上船去。 冷天里船的速度不快,有庆与冬枣步行还能跟上。 赵眄那只在前,他向船夫挥挥手表示可慢点,等后头那只赶上来再走。 离得近,也好听清他俩说什么,于是他竖起耳朵。 徐遗小心探去视线,上下打量萧程一番:“近日可好?” 萧程则是目不离水中人影:“挺好,你呢?” “有些不太好。”徐遗语气闷闷的。 “风寒还没痊愈?” “已经无碍。”徐遗顿了顿,“只是我有些话……” 萧程抢道:“听诏令之意,你和赵眄会离开庐陵?” “嗯?”徐遗飘忽一瞬,轻笑道,“还不着急。” “既然说到这了,我想告诉你,剿匪卷宗里提到这些水匪竟都是在四五年前一齐销声匿迹。” “有什么不对吗?” 徐遗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是这时间令我觉得太过巧合。” 萧程定睛:“既然觉得巧合,就去查一查,可需要用到我?” “勉知想了个办法,我想利用它暗中调查为什么他们只盯着官船不放,你会易容,所以……” “可以。” 徐遗的犹豫似乎在萧程这不足一提,可徐遗倒先着急起来:“此举会有危险,若我和赵眄都不在你身边,那万一……” “合作了,就相信我。” 徐遗认真地对上他的双眼,船灯不明,可夜色也盖不过那星眸里的光亮。 这光亮中,徐遗似是看到了自己。 二人就这么无言对视着,而赵眄不停吩咐船夫往他们那边靠去,耳边听得不是很清晰,但也能从徐遗表情中知晓,他俩说的事与今晚的目的相去甚远了。 他在心底着急,这傻小子在跟人聊些什么呢,别不是游船都游完了也不说吧!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船家,换方向,往那里使劲撞过去。”赵眄指着徐遗的方向命令。 船夫大惊:“啊这,官人您要不再想想。” “撞完了赏。” “您抓稳了。” 船夫卯足劲将船速提起来,“砰”船只相撞的响声向四面传去。 徐遗的注意都在萧程身上,一时之间被撞得不稳没抓紧船身,“噗通”掉入冰冷的涑水河里。 “徐遗!” “哎呀盈之,这可怎么办,我不会水啊。”赵眄趁势叫道,“吴内官你会吗?” 吴内官得到主子的示意,疯狂摇头。 但不等赵眄去找人来救,萧程便第一时间跳入水中寻人去了。 落水的那一刻,徐遗身上打起寒颤,好冷好冷,闭气之前还喝了几口河水。 他尝试往上游去,但小腿处突然扎针似的疼,又空出一手去抚摸,这种姿势仿若不会水之人在胡乱挣扎扑腾。 萧程顾不得冷,像那次地震一样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人救起来。 徐遗扑腾的劲耗费了些体力,鼻腔冒出的气泡越来越多。 糟了!他暗叫不好,若是再留水下就真要一命呜呼。 他再次向上挥的双手被紧紧握住,接着被一股力量拉近,一张夜夜都会进入他梦里的脸出现在眼前。 双手触到与寒冷冻人的水相反的暖意,但也很慌张着急。 花船的灯映照进水中,让他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波光粼粼下,是萧程。 下一刻,某种日思夜想的力量促使徐遗不断缩短与他的距离。 他触到了一片柔软,颤抖的,与他同样不愿分离的柔软。 第46章 徐遗感受到抓紧他的双手忽地泄了力,于是他揽过控制在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手扣着人的腰,感受到怀里人动一下他便再加一分力道。 萧程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徐遗若是睁着眼,定能看见他瞳孔在颤动。 渡气,对,这是在渡气。 可是在水中渡气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 他感受到徐遗正一寸一寸研磨着、包裹着自己紧抿的唇瓣,他的视线追着从两人之中漂浮起的气泡而上。 岸边船上的人皆举起手中花灯往水下照着,水面风平浪静,可水下正酝酿起惊涛骇浪。 萧程是慌张的,徐遗也同样知晓,他移手顺着对方的手臂攀上,半捏半轻抚,好似在安抚。 萧程紧绷着思绪,每一处触碰的知觉感官都将它们无限放大。 徐遗的手经过他的脖子时,双唇似有张动,捧起他的脸强压下去趁机加深这个吻。 徐遗的手,好烫。 他闭眼了,那我要闭眼吗…… 怎么还不到水面上去,萧程只觉自己身处漩涡之中挣扎不得,干脆闭上眼不再想其他。 可是一闭上眼,脑海中便全是徐遗的样子,他在吻着自己,而自己也快要随加速的心跳沉坠进这个吻里。 无数气泡因他们漂浮上升,无数灯火因他们交织攒动。人声、浆声被隔绝在水面之上,水下的人、影、气息与一切,是那么恰好的在缠绵着。 萧程的轻微回应让徐遗心尖震动,这个回应,在救他。 于是徐遗睁开眼,眸光深遂如渊,温柔点水般的吻彻底失去控制,变得霸道、汹涌起来,快要窒息的闷哼声不知漏了多少出来。 既赤裸又诱人。 萧程有些不太适应,骤然张眼,入眼即是徐遗将所有视线都聚在自己这儿,那无法掩饰的热烈求索甚至还带着些许得逞的笑意。 他冒出一个词形容自己:羊入虎口。 沉沦之后便是彻底清醒,可徐遗双臂始终扣紧他,他只好使力挥了一拳过去,徐遗那仅存的空气一齐被揍没了。 萧程头也不回地向上游去,只有徐遗是往下坠的,他便又折返在人失去意识之前一把捞出水面。 耳边顿时传来阵阵惊呼,萧程逃避着所有人的视线,想再次遁入水里。 “世子!”有庆在不远处朝他挥手大喊,萧程二话不说游过去,上岸后冷脸憋着一口气大步离开。 徐遗被赵眄救上船,不舍地看着萧程匆匆离去的背影。 有些着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你行啊,挺上道啊,骗他不会水。”赵眄在一旁玩味地调侃道。 “并非骗,是小腿忽然抽筋了。” “……” 回家后,徐遗躺在床上反复回味着那个浅尝辄止的、被打断的吻,心尖留存着萧程回应后的刺痛,他开心笑起来,眼底笑意加深。 你也一样,对吧。 不对不对。 萧程烦躁地把头埋在枕头里,体内翻腾的热意持续至现在,非但没有消退的意思,反而还缓缓升高。 就因为他还想这徐遗那张唇带来的气息。 粗粗地呼出一口气,他迅速起身,光脚踩在雪上为自己打来一盆凉水。 双手撑在铜盆边缘,愣愣看着水中倒影,他莫名摸上自己的唇。 徐遗接近的那一瞬,要说讨厌,其实一点也不,回想起心里竟溢出一丝欢愉。 想到这时他吓到了,赶紧用手掬水疯狂泼向自己的脸,并用力拍了拍企图清醒些。但效果不佳,于是弯腰一头浸入水中,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起身。 不行,脸还是热的。 又是一头撞进水里,为他端来姜汤的有庆看见这场面大吃一惊。在他眼里萧程只穿单薄的里衣,还光着脚,头还时不时埋在水里! “世子!你这是干什么,今日落水应该躺在屋里休息,万一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萧程闻声抬头,彷徨地看向有庆,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有庆在心里感叹:世子这是真病着了。 “世子,快喝姜汤驱驱寒。” 萧程接过碗,不管烫不烫仰头一口饮尽,喝完后身上更热,又是当着有庆的面埋进水里。 他就这样折腾至半夜,睁眼到天亮。 这一夜后,萧程似乎有意躲着徐遗,赵眄送帖子过来他不去,徐遗送药过来他不喝,甚至也不许有庆提徐遗的名字。 年关将至,过了年徐遗和赵眄就要动身去栎阳。 今年南赵发生的事情太多,赵琇没有大办除夜宴,而是照常赏了百官,受了谢恩便是了。 而除夜宴是现今徐遗唯一能见到萧程的机会。 他觉得不能再等了,这次一定要把话说清楚,郑重地写了信递进质子府: 今日天气甚好,入夜请你至长街观灯,有话同你讲。 人不到,便等着不走。 萧程逐字看完便想扔出去,可是内心深处又想知道徐遗到底要说什么。离夜色降临只有几个时辰,他却觉格外漫长。 夜幕赴约而至,灯火如昼,雪意不寒。 朱雀门外架花灯、放烟火、扎爆竹,人人团在各色杂耍叫卖中。 桥上吹笛,桥下船中琵琶起音而和;敲锣击鼓,面具起舞,从街头追至街尾。 有痴情男女,沐月相依;有百尺高楼,摘星唱酬。 徐遗提着灯候在人群里,朝质子府的方向期待望去,紧接,他是双眼含笑迎来人的。 萧程没有看他,尴尬问:“找我做什么?” “太久没见,想看看你了。”这一开口,徐遗的欢喜再也遮不住。 心又不听话的跳动起来,萧程微不可察地深吸气,嗓子生涩:“嗯,还有呢?” 此话一出,他后悔极了,怎么就问出这么个问题。 徐遗边走边说:“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中还有另外一个身影,你猜是谁?” 萧程避开:“我如何猜得出。” “你看那灯笼,日日亮着挂在檐下,伴着庐陵酣睡后再醒来。”徐遗停下,认真地描摹萧程的眼睛,“从前是它们伴着我,但是现在,变成你了。” 面前人的眼睛真好看,萧程还从没有这么仔细观察过,这双眼睛装着很多东西,但此时此刻却含情脉脉,只有他一人。 “很久之前我就放心不下你了,写字、读书、吃饭、入睡,我都会想起你,想要见你。想必,这就是世人说的喜欢。” 有什么东西轰地在萧程脑子里炸开了。 “嘭——” 沿街的数只药发木偶在这一刻绽放,洒下绚烂缤纷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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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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