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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黄昏将要过去,驿站内点燃着烛光,一间间房子走过,大多已经熄了灯,而金国公主的房间就在最内侧,而且大老远地就看得到烛光跳跃,人影绰绰。 金国公主正在房间里练着舞姿——是将要在几天后在宴会上献给仵雨溪的。 她身段袅袅娜娜,身体随着轻声哼唱的节奏而摆动,声线婉转着,显得优美舒展。 “听闻凤翎国的皇帝长相俊美,且后宫虚设,仅有一位男皇后,与我也是不亏。若是能再添下一儿半女,说不定我的地位更能水涨船高。”钱曼儿边哼边小声盘算着。 各国联姻如今是十分常见之事,凤翎国先皇的后宫里就有好几位藩属国的妃子,尤其是当年最有继承皇位可能的三皇子,其生母的出身也就比他们国家大一点。 沈青隔着窗隐约听着钱曼儿的话,使臣敲了敲门,屋内的身影停下了跳舞,开了门。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钱曼儿对这陌生的一男一女很是警惕,直到旁边的使臣解释完,她才稍微有些好眼色地看霍柔。 “既然如此,那你进来吧。至于这个仆从,就在外面等着。本公主不想和外男有接触,我是要嫁给皇帝的。”钱曼儿挑剔的目光扫过易容后的沈青脸上,发出一声嗤笑。 “是。”沈青低着头退到了一边,把手上的一堆丝线给了霍柔,就看着她独自进去了。 他来之前和霍柔说了金国公主欲与仵雨溪联姻之事,霍柔本就不认可任何人破坏仵雨溪与沈青的感情,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一定会让这位金国公主放弃想法。 若是霍柔还无法劝说,那便只能他亲自来一趟了,反正也知晓位置。 …… 霍柔一进了这位金国公主的临时寝房,就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鲜明出众的个人特色。 不同于她们京城女子的小家碧玉,这位金国公主的房间处处都是异域的火辣,甚至墙上还挂着一把坠着红宝石的弯刀。 霍柔进门后就发现钱曼儿略过她直接关上了门,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自顾自地喝了好几口水。 没得到主人允许就不得入座,家教极好的霍柔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你……” “你是想要和我说叫我别嫁给皇帝对吧?”钱曼儿直接了当道,晃着白嫩的脚丫,脚踝上的金铃沙沙作响。 霍柔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直白的女子,从前她自己逃婚是在沈青十二分的保证以及林侍郎不断劝说才勉强答应的,怎么见过这么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女子,一时间楞在了原地。 “对……”霍柔努力找回了自己的节奏,默默坐了下来,希望这位金国公主能明白,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会有多痛苦,而且沈青也不会让她嫁过来。 “谁让你坐下的!”霍柔的屁股刚落在凳上,一道鞭子破空声就直愣愣冲着她旁边而去,还带着怒吼。 “你不用继续说了,我是不会听你的!谁都动摇不了我的决心,除非我死。”钱曼儿满意地看着被吓傻了的霍柔,高高在上道:“若是你现在不想教可以尽早滚。” “自然不会。”惨白着唇的霍柔摇了摇头,努力回想起自己一个将门之女的朋友平日说话也不太客气的模样,勉强一笑,“那我便给你演示一下,你自己看着学。” “那你还是坐下吧。”钱曼儿微抬下巴。 沈凉说的凤翎国的传统编织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他们凤翎国一种给鸟蛋编织出网兜的手艺,每年还会举办一次节日,评选出最佳编织能手。 而霍柔是蝉联了两年的榜首之人,所编织的蛋网兜既好看又结实。 虽然霍柔被吓的说话有些结结巴巴,但基本功在手,慢动作给钱曼儿看过几遍之后,她就道自己学会了,手指翻卷就编出来了个能看的蛋网兜,往霍柔面前一放。 “是不是你可以滚出这里了?” 霍柔检查完蛋网兜,眼见着自己的教学任务完成,捂着心脏赶忙推门而出,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 夜深之时,寒蝉悬在天边,四下景色都泛着一层银辉,在夜色中遥远、幽静、漫无边际,像是一片结了冰的湖水。 众人已经熟睡,沈青穿梭在房间,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探窗的动作都不可捉摸。 很轻,像是没有重量的那种轻。他终于无声无息地推开了窗,落在钱曼儿的窗前,滑进了亮着烛光的房间。 “公主,冒夜前来打扰,我有些问题想与你探讨。”烛光下沈青的脸半隐半现,凌厉的眉眼透着一股锐利的锋芒,“是关于几日后你的联姻之事,我认为你可以姑且说服使臣,别打这主意。” 白日和霍柔学会了蛋网兜,钱曼儿觉得这东西挺新鲜,这么晚倒也没睡正在编着玩,正好抬眼就看到这么一副模样的沈青。 沈青的长相是纯粹的冷锐严峻,行兵打仗好几年,再怎么掩饰也总有一层薄薄的寒冷冰雾,不同于京城公子的矜贵淡雅,是一种真正见过血腥的肃杀残冷之势。 钱曼儿的心怦怦直跳,她虽然知晓当今皇帝长相很俊美,但未亲眼见过,也知他才过弱冠,一直身子骨就不太好,所以是肯定没有眼前这位公子要更加卓尔不凡喝健硕的。 她一向慕强,见过沈青之后心里哪里还有什么仵雨溪。 “那你是来找本公主私奔的吗?”钱曼儿还是一如既往地爽快,“那我跟你走,什么时候?” 她左右看了眼房间的陈设,就地开始准备好包袱就跟沈青跑了。 “……”沈青白天听到霍柔和他形容这位金国公主时还觉得因为钱曼儿软的不吃,才想来硬的——就像他之前对那些一心只想攀龙附凤的京城贵女和公子一般。 结果她这忽然之间就松了口,只是条件太过于让他意想不到了。 沈青短暂楞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顺着话说:“我是来找你的,只是我怕你的族人会追来,所以公主殿下,请你留下一封书信代表我们已经走了,讲明情况。族人也会祝我们幸福。” 只要让她标明自己是自愿走的,再让暗卫暗中看着不让她乱跑,等个十天半个月金国找不到人,自会放弃联姻。 能用计谋解决的还是不要动用武力了。沈青不想在仵雨溪继位期间发生什么一怒发冲冠为蓝颜之事。 而钱曼儿的脑袋除了幕强也就只剩下爱情,被这么一蛊惑,立马点点头,开始奋笔疾书。 不过小半柱香的时间,钱曼儿写完了书信,沈青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封,微点了下头,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就劈向她的颈脖,顿时钱曼儿就软软地瘫倒在了桌上。 沈青做了个手势,屋外瞬间又进来了两人,一个拿着钱曼儿收拾好的行囊,一个背着钱曼儿就离开了屋子。 沈青也没有久留在这空无一人的房间,直接翻窗也跳了出去。 披着满身冰冷的月色的沈青匆忙回到了宫里,刚打开东暖阁的门就见到了一只翘首以盼等着他回家的小珍珠鸟。 小珍珠鸟病气未脱,两根呆毛耷拉着很没有精气神,却在看到他的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啾的一声直直飞向他的怀里。 而沈青眼底的那股寒冷冰雾瞬间消散个一干二净,只剩下缱绻的缠绵柔色。
第十八章 “你等我洗漱完浑身热了再和你细说。”沈青有些嫌弃进过金国公主房间的自己,那钱曼儿房间一股香料味,感冒鼻塞的仵雨溪闻不到,他还是觉得颇为怪异。 一番洗漱完,穿好新衣服的沈大将军上了床,便和翘首以盼的小白啾慢慢讲他今天的经历。 说完钱曼儿被他的人给带走,仵雨溪忽然叹了一口气,有些忧愁道:“其实我和大舅哥也想过找个人让公主分心,但是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没想到你居然……” “宝贝,我不该出卖色相!”沈青立马滑跪,对仵雨溪的唉声叹气表示就是万分后悔。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的魅力也很大。”仵雨溪的翅膀尖尖戳了一下沈青的脸庞,发出一声嗟叹:“真想把你藏起来。” “谁说不是呢?”沈青很是认同仵雨溪的最后一句话,也小声附和道。 “你说什么?”仵雨溪等沈青回来其实已经很困倦了,他说话声音又压低不少,正好就没听清沈青的嘟囔。 “没什么。我在说金国使臣丢了公主后应该不会声张。” “毕竟是公主‘自己’要跑的。”仵雨溪点了点头。 * 正如沈青所预想的那般,金国公主在驿站里任性出逃,只留下一封说要追求真爱的信就不见了人影,第二天看到信的金国使臣根本不敢声张,只能自己私下里到处去寻找。 但事情并没有如沈青所预想的那么顺利,在两日寻找无果后,金国使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钱曼儿的侍女给打扮成了公主模样,并让她休息在了公主房间,一举一动都按照公主的礼仪学习。 至于扬言要在宴会当日献给仵雨溪的舞,侍女也只能加班加点地学习。 金国的女子都是能歌善舞的,整日里闷在房间不出门只学习舞蹈,侍女也在进京的前一天也学会了那只舞。 索性沈青最担心的他哪天一觉醒来又会变成十岁的沈二公子,倒是一直没有发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天时间转瞬即逝,仵雨溪的感冒好了大半,沈青身上的皮肉伤也都结了痂,他也渐渐放下了一颗心。 …… 金国使臣进京的时间照常,凤翎国皇帝仵雨溪在宫中玉隐台大摆宴席欢迎藩属国使者。 金国领头的那位官员坐在下座首席,摆足了谦卑的姿态,用并不流畅的凤翎国语说了一堆祝福的话之后,大手一甩就献上了不少黄金珠宝。 仵雨溪今日是难得的正装出席,一身玄色朱纹的长冠服,衣襟领袖都用金线装饰着繁复而精美的纹饰,头戴十二玉珠旒的玉冕,整个人威严而大气。 而坐在他手边的沈青只简单戴了顶束发冠,身穿绣着凤凰的黛青色长袍,腰束一条玉带,显得长身玉立,若说仵雨溪像耀眼的太阳般光芒万展,他便是如明月般与之相辅相成,一派的成熟内敛之状。 酒过三巡之后,金国的使臣起身拍了拍手,便给仵雨溪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金国的公主,最擅长歌舞,是我们金国第一美人。现在将她献给皇帝!” 或许是这句话被领头的排练了许久的缘故,仵雨溪听着走了点神,觉得这人说这句话都没先前那么吞吐结巴。 随着领头的话音刚落,重头戏终于上来了。 一阵悠扬的乐曲率先传来,数十名金国舞女如众星拱月一般地烘托着一名领舞的女子,但见那领舞者腰肢柔似水,一张脸被面纱遮了个彻底,像是不愿意让他人所窥见。 异域的配饰叮叮当当作响,饰珠佩玉,一时华彩遍生,却并未突出中间那名领舞女子舞姿之美,反而混迹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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