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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在府学时候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生活, 乍然闲下来半个月时间还让他有点不适应。 于是索性将假期分了分, 小半泡在族学, 小半用来经营,剩下的时间则是恰好可以拿来帮着叶质安和宋临收拾家当。 等到该返回平昌县的日子, 医馆也才收拾好打算搬迁, 倒是正好顺路同行。 师徒多年,叶质安对于自家师傅的喜好可谓了如指掌, 租下的院子自然成功令宋临眼前一亮。 尤其是院里那棵还算高耸挺拔的树, 硕大的树冠吸引住了宋临的视线, 才进门, 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视线去丈量树荫。 还没进屋瞧个仔细,单是院子的位置与那片树荫, 就已经够让宋临露出来满意的笑了。 范愚都能猜出来,这位神医脑中怕是已经出现了躺椅摆放好之后的场景。 收拾悬济堂花费了快半月的功夫,这会儿布置新的医馆自然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好在叶质安先前已经来了一趟平昌县,寻匠人打了新的中药柜,宋临那些个宝贝药材才不用被迫在外边待上几日。 进了屋, 顾不上布置尚且空空荡荡的卧房或是书房,宋临就拽着徒弟,先开始归置药材了。 至于范愚,虽说喝了这么久的药,药材却认不出几株,自然被排除在了一边。 抵达平昌县已经是下午,于是范愚只在边上站了片刻,便掸了掸方才搬下书箱时候被弄皱的衣衫,打算先回到府学去。 临走之前,望着眼前师徒二人忙忙碌碌的动作,他不免开始回忆宋临收拾时候用了多少时间。 再一对比,同情之意猛地窜上了心头—— 宋临当时可是整整收拾了三日,虽说要算上其间对着手中药材发呆研究的时间。 这样一来,哪怕这会儿是两个人,等到天黑也收拾不完罢? 不说多半会被爱医成痴的师徒二人忘在脑后的晚饭,卧房也还未收拾出来,这怕不是连夜里休息也得去外边找家客栈对付着过了。 范愚摇了摇头,虽然觉着这会儿的叶质安不会在意外界,还是冲着正在忙碌的少年郎告了声辞。 倒是没想到,这人不止注意到了,还转过身来给了回应。 “阿愚,忘了同你说,既然悬济堂已经挪来了平昌县,往后旬假时不如就直接来医馆罢?” 瞧见范愚点头答应之后,叶质安就又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了手中的药材上,连范愚离开时候阖上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和范愚料想的一样,等他回到府学,已经用完饭从饭堂里走出的时候,悬济堂的新址,师徒两人依然还在忙着手上的工作。 直到屋里的光线昏暗到再也看不清手中的药材,这两人才抬起酸痛的脖子,意识到自己没有点烛,也还未曾用饭。 到最后,一人手里握了一本医书,寻了家酒楼,对付过去了晚饭和一夜的休息。 等范愚又结束了一回旬考,搬来平昌县之后一直悄无声息的悬济堂,才头一回开业。 而当范愚照着叶质安的提议,独自一人上医馆赴约,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有点路痴的属性在。 明明是个已经去过两趟的院子,这会儿却怎么也找不着所在。 完全忽视了头一次有牙人带路,上一回去也是有叶质安在前边领着。 在江南民居之间深深浅浅的巷子里穿梭了许久,范愚才终于找见了当时牙人的热情介绍中曾提及到的酒家。 顺着并不大清楚的记忆再往里找,才终于认出来了条熟悉的巷子。 好不容易站到了木门前边,范愚已经在心中抱怨了片刻宋临闹中取静的爱好,闹是闹了,可实在难找了些。 尤其是医馆才刚搬来,平昌县并没有几个人知晓它的存在,于是连想要问路都无处可以求助。 门内,宋临果真正在他喜欢的树荫底下,架起来张躺椅,悠哉悠哉地捧着医书在读。 说是开张,却并没有病人上门。 宋临倒也不急,整日仰躺在舒适的躺椅上边,顺便放任自家徒弟的小爱好,心情好了,还偶尔给折腾新口味遇上瓶颈的叶质安指点一句。 范愚的到来,倒是成了悬济堂在平昌县的头一个上门诊脉的病人。 才进门,就正好撞上了这场景。 也是至此,范愚才知道折磨过自己好一段时间的奇怪口味药方,还有着这位神医的出力。 不过反正叶质安至今没研究出来他得了什么病症,这爱好能转移点注意力,倒也勉强算得上是件好事。 起码不至于因为研究新口味,再搞出来眼下一片青黑。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药便是研究出来了,被折腾的也不会是范愚自己。 若不是不通医术,没准范愚还会帮着出谋划策,努力让更多人尝一尝神医弟子的手艺。 旬假向来没什么安排,考虑到叶质安对“古怪病症”的那点研究执念,悬济堂索性就成了范愚固定消磨时光的地方。 宋临虽然永远记不住他的存在,但自己帮着寻到的院子呆起来却还算舒服。 就是状元楼的掌柜同侍者兴许会对这状况不大满意,毕竟自打两人约好见面的位置发生变化,这位小三元便再也没在旬假时候去呆过哪怕一日了。 若不是悬济堂所在的巷子离着状元楼还算得上近,范愚每回路过时还会带上一食盒的点心走,掌柜怕是就要问出口,是不是哪里得罪到他了。 但对于范愚而言,倒却还有点好处—— 客栈掌柜忧心的结果,便是催着厨子越发上进,努力研究全新的点心,免得范愚厌弃。 同样是新口味,出自状元楼厨子手的,和出自叶质安之手的,给人的感受可是天差地别。 久而久之,随着悬济堂的名声逐渐为平昌县人所知晓,状元楼的点心也越发出名了起来。 唯一一点范愚不大满意的,便是等众人都知晓了悬济堂时,他已经能够熟练地找见那条巷子,再不会迷路了。 偶尔一次撞见上门求医之人问路,不免回想起来自己头一次迷路却无处求助的场景,再看眼前人轻易便从个孩童口中得到了答案,范愚自然感到了一丝遗憾。 天气渐冷,不知不觉间,又一次到了冬日。 范愚的身体已经调理好了许多,但江南的冬天,便是完全健康之人,其实也不大扛得住。 寒意刺骨,衣裳裹得再厚,也会有丝湿冷的感觉从脚下一直窜上来。 不过相比起幼时,哪怕手脚照旧偏凉,对范愚而言,近来的冬天也确实好过了不少。 身体状况好转是一个原因,小有积蓄之后舍得挥霍了也占了些因素。 平日吃住都在府学,不算多的开销里,一大笔支出便是被冬衣占了去。 厚实却不算笨拙的冬衣,配上足够将寒意遮挡在外的斗篷,再捧上个小巧的手炉,若是无视时不时原地跺脚的动作,如今的范愚瞧上去已经活脱脱像个同白洛一般的富家小公子了。 曾经不喜欢难捱的冬日,境况逐渐好转之后,范愚却对雪生出来点向往。 古人诗词中写过的场景,在江南一点不算常见。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旬假,范愚裹紧了身上的被褥,还打算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赖上一会儿,却被难得早起的祝赫给喊了起来。 惊讶于友人的兴奋,取了厚实的衣裳胡乱裹上身,范愚便被拽到了窗旁。 于是自己也跟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他不算长的人生里,还是头一回见到满目银装素裹的场景,窗外的世界被雪覆盖,而同样生在江南长在江南的同窗,早已经不顾形象冲出了各自的屋门。 等到范愚换好衣裳走出门,屋外的热闹已然停了下来,同窗们皆带着兴奋,离了府学。 也正因此,范愚才能够听见踩雪的声音。 轻微,却比曾在系统空间里欣赏过的琴曲更加动人。 雪还未停,晶莹的雪花被风一吹,打着旋儿落在范愚伸出的手中。 这会儿他倒是不觉得寒风刺骨了,注意力尽数被手中精致的存在给吸引了去。 长久的向往之后,亲眼瞧见以往只能靠着诗句来想象的场景,给范愚带来了十足的兴奋,于是连伞也不打,便出了门。 得亏身上的斗篷能够遮挡风雪,否则等着范愚的,便该是又一碗口味新奇的药了。 还刚到巷子口,范愚身上长及脚踝的斗篷便被个孩童给轻轻拽了拽。 小孩仰着头望范愚,伸手指了指巷子最深处的悬济堂,稚气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好看哥哥是得病了嘛?” 确实好看,脸色却被一路走来的寒风吹得有些苍白,也难怪被误会成是得了病来求诊。 “叶家哥哥可厉害了,一定能治好你!”见范愚没回应,小孩抓着斗篷的手紧了紧,就要带着他往悬济堂走。 只是才说了两句,话题就跑偏了:“叶家哥哥比好看哥哥还要好看些。” 这句是自言自语,还特意放轻了声音。
第63章 小孩口中更好看些的叶家哥哥亲手打开了悬济堂的院门。 瞧见范愚这身打扮时, 叶质安的眼中不由露出来点惊艳。 被寒风吹得有些苍白的脸埋在斗篷那圈雪白柔软的毛领之间,越发显得俊俏起来。 只是乌黑的发上沾了几片还未融开的雪,仔细一瞧, 还能从发梢上看出来湿意,显然是雪化开后的结果。 于是还未说出口的夸赞被吞咽了下去,转而换作了轻斥:“雪天出门,怎的连把伞都未带,斗篷也被穿作了个摆设。” 说话间, 还抬起手将斗篷后边的帽子给掀起来, 扣上了眼前俊秀小郎君的头。 语气带着担忧, 于是动作也算不上轻柔, 一不小心, 帽沿便刚巧遮住了范愚的视线。 到了巷子口上才刚将帽子摘下的范愚,眼前顿时陷入了黑暗。 一边抬起手试图摘下帽子, 一边带着点轻微的抱怨解释道:“才摘下的, 发梢湿了只是因为太长了些,斗篷没能完全遮住。” 只是这解释避开了没带伞的事儿。 视线得到解放之后范愚便仰起头来, 对着叶质安露出来个有些讨好意味的笑。 动作粗暴地戴上帽子的结果, 便是原本整齐的发丝被弄得凌乱起来。 趁着范愚忙于整理头发, 小孩也跟着仰起来头, 还走上前伸手去拽了拽叶质安的衣角:“叶家哥哥,你一定要治好好看哥哥!” 还混着点口水音的话听上去含混不清, 叶质安倒像是已经习惯了,并不像范愚一样辨认得有点吃力。 听了这话之后,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一遍范愚,确认这人只是被风吹得脸色苍白之后,他才蹲下来身, 把自己的视线同小孩放到了同一高度上。 然后认认真真地承诺道:“会治好他的。” 话不长,但成功让小孩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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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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