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过一会儿,云风气喘吁吁跑过来:“东家,买到了,统共四本诗集,那书坊掌柜说你想看的诗应当在第十二篇和第十七篇……” 魏渝翻了两页书,书到用时方恨少,若是哥哥在他还省下这笔买书钱了。 他道:“成,去清宝斋。” 没一会儿马车就又停了,魏渝一掀长袍跳下:“外头热,你跟着我一道进去。” 清宝斋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铺中柜箱皆用上等花梨木打造,这梨木养人,更养珠宝,整间铺子都用梨木,那真是有些财力了,十来张墙柜里头还摆着大大小小的木匣,里头都是莹白暖光的珍珠和各样由着珍珠锻造的华丽首饰。 里头的年轻掌柜见着有人来了,忙拂尘疾步迎上去:“贵客,可是想瞧瞧珠子饰物。” 他又稍稍打量下魏渝,心中有数,笑道:“您莫不是想给长辈选买?也是巧了,我这儿的大师傅才打了一条翠玉白佛,您来瞧瞧。” 魏渝淡笑颔首:“成,拿来我瞧瞧。” 年轻掌柜的将一漆黑小匣捧了过来:“你瞧瞧,这翠玉用得是上等和田软玉,珍珠亦上乘南珠,是真正的大品!” 魏渝摩挲下颌,好奇道:“我不懂珍珠,掌柜可否帮我解释何为大品?” 年轻掌柜笑道:“五寸到一寸的珠称为大品,若是一寸五往上那便是珰珠,可称为南珠珍品,普通珠子也分大品,珍品,不过没有南珠那般色泽,再者还有一些不够圆润不够银白的珠子就是走珠,褪光珠……” 魏渝作恍然大悟状点头,看来这掌柜还挺瞧得起他,一上来就给他推荐价值连城的南珠,还是大品! 年轻掌柜显然不想放过这“浑身贵气又识礼的俊俏少爷”又道:“不如贵客与我说说老夫人平日喜好,我再给您选两条南珠珍品?” 魏渝道:“不用。” 他将腰间仅剩的一千两银票拍在桌上:“我今儿出来急,只带了一千两。” “一千两的珠链?” 年轻掌柜又稍稍打量魏渝两眼,心道难道自个儿看走眼了? 他面上带笑,哎呀两声:“贵客,您有所不知一颗大品南珠可就要一千两白银,再加上这翠玉白佛上头还有价值连城的和田软玉……不如我再给贵客选两条普通正圆大品珠链?” “那就算了。” 魏渝将银票又揣回袖口,惋惜摇头:“这看过南珠珠链,旁的链子是真入不了眼啊。” 年轻掌柜仿佛相见恨晚,捧着那条翠玉白佛感慨道:“我亦是如此想的!” 魏渝附和道:“可不是么,这世间竟有南珠这等珍品,采蚌得珠,天生海养,所谓千金买、采菱拾翠,更罗裙、满把珍珠结,可真是叫人看过一次就念念不忘。” “贵客出口成章,当真好文采。”年轻掌柜是个真正的珍珠痴儿,“您这一说,我仿佛真见到那女子罗裙珠光闪闪,美丽华贵了。” 魏渝又摇头叹道:“何须琥珀方为枕,岂得真珠始是车。珍珠虽贵,可确实非一般之物可比?不过珍珠来之不易,每一颗珍珠怕是都有采珠人的血泪罢了。” 年轻掌柜动容道:“贵客说得极是啊,我祖辈乃是合浦人也,世代采珠为生,受尽苦楚,常有亲族葬送鱼腹,后来也是我祖父有所得,痛定思痛决心改善族人生活,后将家迁至明州,这才有了这间珠石铺子。” 魏渝心念微动:“那听掌柜这么说,您家有自个儿的采珠营生?” 年轻掌柜点头:“正是如此。” “原是这样。” 魏渝面上不显,又哥俩好一般拍拍年轻掌柜的肩膀:“瞧着掌柜比我年长,我称您一声大哥,听着你讲起往事,我又想起自己白手起家这些年的苦楚心酸了。” 年轻掌柜怔了怔:“贤弟如此年轻,瞧着还未弱冠,竟然还白手起家?” “我与兄长幼年丧父,亲母改嫁,我们二人搀扶长大,如今能有这般成就也是上天眷恋。” 魏渝又道:“我在十二鼓楼的寅楼赁了一间铺子,专卖山参和雪蛤,您家长辈采珠多年,若是想调养身子就去我的铺子,到时报上我的名讳。” 他怕年轻掌柜不信,又从袖口抽出随身携带的赁契和钥匙。 “我可不是诓大哥,你若有缺,就直接去寻我就是了!” 年轻掌柜稍有惊愣的看着魏渝:“贤弟能在鼓楼那地界赁下铺子,想来是对自个儿的生意十分有信心了。” 魏渝终于攀上正题:“我也是想问,大哥铺中珠饰可不比十二鼓楼的差,丰隆街客流冷清,您为何不在鼓楼赁下铺子?” 年轻掌柜叹气一声:“鼓楼的珍珠营生已被明州人所控,我们丰隆街珠铺曾经也去过鼓楼卖珠,可是没过多久夜晚就进了贼人,那贼人倒是不偷,却把我们的珍珠打得稀碎,泼上狗血,吓得我们几个掌柜赶紧带着铺盖回了丰隆街。” “岂有此理!难不成没有王法吗!” “王法?呵呵。” 年轻掌柜低声道:“那儿的珍珠营生正是鼓楼背后大老板的生意。” 漕运部院的马总督…… “我有一法子,许是能让丰隆街的珍珠铺子声名鹊起,吸引外客。” 年轻掌柜怀疑的看向魏渝:“贤弟有什么法子?” 他又一顿:“你莫不是想帮着我们在寅楼卖珠?使不得,使不得,这样一来你的铺子也会倒霉!” “我哪里懂珍珠营生。” 魏渝道:“我有意在山参雪蛤漆盒上做文章,玉石银线早已买了回去,正需要大量珍珠,若是到时再在木盒上再刻制丰隆街清宝斋的字样,那岂不是有更多人知晓你们的铺子?” 年轻掌柜愣了愣,又问道:“你如何自信你的山货能在鼓楼大卖?” “大哥的顾虑我清楚,我这些日子走遍明州,没见着有铺子卖雪蛤油,山参倒是多些,可我的山参却与旁人不同。”魏渝笑道,“大哥若是信我,不如再听听我的想法?” 年轻掌柜道:“你说。” “我的山参是四年份的三掌参,我走访询问过明州这种年份的山参还要卖一百八十两左右,我说过我的山参与平常山参不同,故而我要比他们贵一倍,那就是三百六十两,在算上漆盒的成本和漂洋人力船费,我也要赚银子,故而定价四百两左右。” “雪蛤油世面不多见,但又实在珍稀,一盒油耗尽五十只母蛙,再算上成本怎么也要定在一百二十两左右。” “至于鹿茸,市面同类太多,一盒定价八十两。” 魏渝道:“这三种山货定价不一样,所用珍珠也要不一样,若是丰隆街珍珠铺愿意“以货入局”,每卖出一盒商货,我会给你们两个点,当然了,比起你们的珍珠价值,这些报酬九牛一毛,可若是丰隆街的珍珠铺因此声名鹊起,这带来的后续生意那可就多了。” 他又打量一圈铺子,目光落在木匣里的翠玉白佛上:“这样好的南珠,却因着旁人在铺子中吃灰,实在可惜可叹啊。” 年轻掌柜微微皱眉,这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魏渝瞧着他的脸色道:“虽说此举能叫咱们互利互赢,可我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给你们夹带私货,若有麻烦也是我一个人扛了。” 年轻掌柜犹豫许久,才道:“贤弟,兹事体大,我要与父亲叔伯商量一二。” 魏渝起身轻掸袖袍,笑道:“好,此事并不强求,若是大哥有意就来徽水街第三户来找我,我姓魏,单子一个渝。” 魏渝离开清宝斋,就道:“走,再去十里外的珍玉斋。” 云风疑惑道:“咱们不等着清宝斋回信吗?” “人怎么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魏渝笑道:“丰隆街拢共二十家珍珠铺,清宝斋第一,珍玉斋第二,若是说动的人多了,咱们就不是等着被人回信了,选择权就落在咱们手上。” 于是他又故技重施去了珍玉斋。 离开珍玉斋后因着口干舌燥,他带着云风在丰隆街一处茶肆落座。 “小东家,你说这些掌柜的能听咱们的吗?” 魏渝摇摇茶盏,笑道:“我带着你在丰隆街整整走了四天,你以为我只是闲逛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珍玉斋与清宝斋不合,若是一斋有动作,另一铺子绝不会坐以待毙,再者这些铺子每日有多少客流,走出来多少成交的客人,我心中有数,他们心中更有数。” 云风恍然:“原来是这样。” 魏渝瞧云风一眼:“你跟着我几年了?” 云风忙道:“小东家,我跟在您身边有六年了。” “云天跟在我兄长身边,他识字读书,日后就是做个府中管事也是成的,你脑子灵活,又跟着我多年,也应该知些世事了。” 魏渝笑道:“不必苦等着珍珠事定,我先交代你去做几件事如何?” 云风有些惊喜也有些忐忑:“小东家,我做!” 清宝斋。 林家堂厅正坐着不少人,众人皆是神情凝重,皱眉沉思。 没一会儿就走来一个年轻人。 此人正是林宝臻,清宝斋的年轻少掌柜。 “爹,三伯,四伯,我已经派人打听回来了。” 林宝臻道:“此人一月前从幽州来到明州,现带着百来口伙计亲信住在徽水街,庄宅牙行的人也说他与寅楼和申楼签订两月租约,我还打探到他的药材铺已经开铺了,因着是北面来的药材,种类齐全,这段日子上门采购的药户不计其数。” “如此看来那应该不是骗子。” 林父谨慎:“那按照这个说法,他应该不缺银子,为何要与我们合作?” 林三伯道:“大哥,他与我们合作,能省下来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对啊,对啊,听着宝臻说,他还想要上好的珍珠做漆盒点缀!” 林宝臻心里对魏渝很有好感,他道:“再者此人出口成章,很有才学,脑子又灵活,身上没有一丝市侩气,我倒是觉得与他合作也是成的。” “还是读书人?”林四伯捋着胡须,“又会读书又会经商,想来不简单啊。” 林父面色沉重:“宝臻,你再与我说说他今日具体说了……” 林宝臻刚要开口,就听到有仆从道:“掌柜的,掌柜的,您让我们盯着这人,我们发现他刚刚又去了珍玉斋!” 这珍玉斋可是他们清宝斋的死对头! “珍玉斋?” 林三伯气道:“这人不讲诚信,不是说要与咱们清宝斋合作吗!” “三伯,稍安勿躁。” 林宝臻连忙安抚他:“我当时并未答应他,他去寻旁人合作也是应当的。” 林三伯气得胡子一抖:“大哥,宝臻年纪小,不会识人,这事您得给个看法!” 林父瞧众人一眼,悠悠道:“他这么做明显是想让我们急,你若是真急了,就上了他的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8 首页 上一页 2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