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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讲究那些穷规矩。” 老童生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道:“你们帮我老头子干了这么多活,留下吃顿便饭又算什么。” 魏承张了张嘴,就听老童生略有生气道:“快快去净手,你们若是不留饭,以后也莫要让我教授与你们珠算。” 魏承一听只好带着罐罐去洗手,他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倒在木盆里,先仔细给罐罐搓洗了小手,老童生还给了他们皂香粉,倒在水中不一会儿就出现白色的泡沫。 罐罐两只小手全是沫沫,高兴道:“罐罐,又香香了!” 魏承失笑,罐罐虽然小却是十分懂事的,从家里走时魏承给他小脸小手都涂抹了桃子香膏,这拾掇了半天带着血腥味的杂毛,手上的桃果香气早就没了,也亏得这小娃没委屈嚷臭。 兄弟都净了三遍手才进了屋,这屋中只有一张陈旧的木桌,一面火墙和火炕,瞧着竟然和他们的草屋小家一样简陋。 这老童生晾晒这么多皮子,想来也是做皮子生意的,按理说家中怎么也不该是这等光景。 “莫要干站着。” 老童生给他们分了碗筷:“坐下用饭。” 魏承先将罐罐抱着坐在凳儿上,自己也落了座,只见这桌上摆了五样好菜,一道是酱色的鱼香肉丝;一道是肥瘦适中,撕成小块的猪小肘,旁边还有盘胡蒜酱;一道胡瓜鲜炒果子仁儿,色泽清绿清爽;还有道蜜汁金丝,金黄色的糖汁裹着块块焦黄的薯肉,瞧着就香甜可口;最后一道是白色的奶羹,碗面浮着一层白色的糖霜,还有几颗鲜红的枣子枸杞缀在其中,只闻着就滋味香醇,想来这就是人人称赞的羊乳甜羹。 这简陋的屋舍配上这一桌算得上丰盛的菜还真是有些格格不入。 老童生给自己倒了杯酒,看向他们:“动筷用饭,一会儿还要授你们珠算不是?” 魏承愧疚道:“让老先生破费了。” “破费?不破费。”老童生捏着小巧的瓷杯喝了口酒,笑道:“我自个儿平日也是这样吃,不过是你俩小娃来了就多添了两道甜菜。” 那道蜜汁金丝薯和奶羹想来就是特意要给他们的。 这一段好菜好饭可让兄弟二人吃了个饱,尤其是罐罐,独钟爱那道金丝薯,被浓稠的糖汁黏到一口小白牙还吃得摇头晃脑,很是高兴。 老童生看着那小胖娃娃吃得香,竟也跟着吃下半碗饭。 他们用过饭后不久,就有酒楼的小二来拾掇食盒。 魏承注意到老童生与那小二交谈起来很是相熟,瞧着应该是酒楼的常客,这也怪不得这院中只有空锅冷灶。 老童生似乎看出魏承心中所想,慢悠悠道:“做这皮毛子生意就是居无定所,今儿在咱凤阳镇,明儿就去了幽州城,后儿许是就跟着镖局去了南面,那些个锅碗瓢盆被偷子偷过一回我也就懒得置了。” 魏承道:“原是这样。” 老童生不知道打哪翻出来一本掉了封页的书来,对魏承道:“你说你在徽林私塾读书,字认得怎么样?又读了几日?” “算上今儿才读了两日。” 魏承想了想道:“《三》和《千》背得差不离,师兄今儿又带着读了些,字也认了不少。” 老童生听他这么说还愣了一愣:“读了两日就将《三》《千》背完了?” 虽说《三》《千》《百》加在一处的字数在科考面前都不够看的,可若是谁能短短两日就背下来两本,那也不得不赞叹一声好苗子了。 他又看向那小娃:“你呢?你背得如何?” 罐罐伸出两只小手,抬着下巴很是骄傲自得:“罐罐会背,十句呢。” 老童生一笑:“十句也不错。” 他将那九九歌说与魏承和罐罐听,只说了一遍见魏承很快理解也就不多赘述,这九九歌很是好记又朗朗上口,他们中一人会背,另一人也就能慢慢学会。 他又拿起一把锃亮泛黄的长算盘,道:“这算盘,每一行都有七颗珠子,上二下五,中间有一根横梁。这上面总共两珠,一颗珠子可当梁下五颗珠子。而梁下这五颗珠子,一颗珠子只是一数。”【1】 “你二人可听明白了?” 老童生快速拨动上面一颗,下面两颗,道:“这为几?” 魏承还没开口,就听罐罐奶声奶气道:“七。” 老童生一笑,又上下拨动几颗:“这又为几?” 罐罐黝黑的眼睛盯着算盘,小手一挥:“十三个,珠珠。” 老童生想了想,又先是拨动一颗上珠,又拨动下面三颗,又在另外一行拨动几颗,道:“这又为几?” 罐罐小脸绷得紧紧的,郑重的不得了,快速道:“有,有十四颗珠珠!”
第35章 见罐罐这么喜欢珠算, 从陈老童生家离开后魏承直接带着他去了一家杂货铺。 这所谓杂货,便是涵有天南地北的各样货物,牙刷牙粉, 香膏头油, 还有珠算算盘、双陆博戏、鲁班锁、九连环、华容道等等。 罐罐踮着小脚看得眼花缭乱,小手指着那些玩意儿道:“哥哥, 罐罐想要这个。” 魏承知道这玩意儿, 村里方文好像就有一个, 他看过几回可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玩的, 只知道方文每次都是怎么拿出来的又怎么拿回去的,他道:“好, 哥哥给买。” 小二一听就将那玩意儿拿过来一个放在罐罐眼前,也没当回事,还对魏承好心劝道:“这是八卦锁, 可拼可拆,相传是位很有名气的木匠为了考验他的儿子聪不聪明,特意制成这样的小玩意【1】,这锁很不好解,寻不到要领买回去也就是件死物, 且这银钱还要不少,我带你看算盘, 你先让小娃摆楞摆楞玩吧。” 罐罐见着那锁, 眼睛就亮了起来,将锁捧在手心里稀罕得不像样子。 魏承见此笑道:“不碍事,我弟弟难得喜欢又张口要些什么,买给他就是让他玩的,解开或者解不开不重……” 他话还没说完, 只听啪啪两声,罐罐手中的八卦锁竟然一块一块掉在地上。 罐罐弯腰将地上榫卯咬合的木条捡起来放在桌上,不高兴的努努嘴:“不好玩。” 小二惊愣一会儿:“这,这小娃还真是有些聪明。” 罐罐却不买账,抱着魏承的大腿道:“哥哥,罐罐,不想要了呢。” 三两下就解开也就没有趣味了。 魏承心里也很欣喜,他家罐罐果然聪明,笑着摸摸他的头:“那哥哥再给你买旁的。” 罐罐却摇摇头:“哥哥,罐罐只想要珠珠呢。” “两位小哥。” 那小摊贩苦笑道:“你们不要也成,可你们既然解开了能不能把它再拼回去,我一直不得门路,解都解不开,更别说拼了。” 罐罐敦敦跑到桌前,踮着小脚道:“罐罐,教你。” 说着两只雪白的小手拿起木条,先是摸了几下其中带有缺口的木条,又立起两根相同木条,黝黑的眼珠专注又认真,小手极其灵活又快速的将剩下的木条组合在一处,他一边拼一边还奶乖奶乖道:“叔叔你看,这样,这样,再这样,就好啦!” 小二看得叹为观止,吞咽两下口水:“原是这样。” 罐罐拼完又跑回哥哥腿边,有些底气不足道:“拼好了,我们不买,可以吗?” “可以,可以。” 小二惊喜的摆楞两下桌上的八卦锁,看向魏承:“小哥!你弟弟好生聪明!” “我弟弟的确很聪明,我来买算盘也是因为他喜欢又擅长,今儿才学那么一会儿,这娃就把那上二下五的算法都学会了,师傅还说明个儿要授他难些的。”魏承面上不动声色,可嘴上却不自觉开始炫娃。 小二连连点头:“那是真聪明,我在这做活这些年没见过他这样大小的娃娃能这么快就解开又拼上这八卦锁的!来来来,我给你们说说算盘……” 因着这是罐罐人生第一块算盘,魏承仔细听着小二介绍什么木,什么珠,上了几遍蜡油,打磨了多少时日,又出自哪位木匠师傅之手…… 小二也是真喜这对兄弟,想了想将一块私藏许久的珠子算盘拿了出来,他道:“小哥,你掂掂这块算盘。” 魏承用手掂掂,又拨动两颗珠子,只觉得这块赤色算盘色泽明亮,手感轻薄,比那些沉还不够顺滑的算盘强上数倍。 小二左右看了下:“你若是想要这块算盘,给我这个数。” 他先伸了下手掌,又握了两下拳头。 这是一百文的意思。 他又道:“你年纪小想来是摸不出这是什么木材,这算盘可是用那珍贵稀缺的紫檀木雕琢而成的,也不瞒你说,这木材是给县公家打大件剩下的边角木,不过边角不边角倒也不重要,因着这做算盘和车珠子本也就耗不上多少木材,你若是嫌弃这儿,想自个儿去买那檀木特意来做算盘,可就不止这个数了。” 魏承也不是好忽悠的,他又一一看过旁的算盘,仔细摸过掂过之后发觉这块赤色算盘还真是最好的。 他将赤色小算盘送到罐罐眼前:“罐罐,喜欢这块算盘吗?” 罐罐看一眼小二,又看着魏承,乖乖道:“要多少钱钱,贵吗?” 小二刚想说“贵虽……”却被魏承一口打断:“不贵,你喜欢咱们就买,你若是不喜欢咱们换家铺子再挑。” 罐罐小心翼翼的接过小算盘,爱惜的摸来摸去,眼睛弯弯道:“罐罐,喜欢。” 魏承一笑:“喜欢就成。” 他摸出书箱里的银子,这些日子他们又破开一两银子,算上这些天买读书用具又给陈老童生买好茶买糕点,又交出百文买算盘,眼下这一两银子也就剩下五百文。 他们除去不想动的二十两白银,手里还剩下五两五百文。 带着罐罐从杂货铺离开,他们又拐进肉铺买了一斤肥瘦适中的鲜肉花了三十五文,沿途看到有婆婆拖着车在吆喝卖鸡蛋,三文钱一个,比冬日里六七文钱一个便宜不少,魏承驻足观察了会儿,带着罐罐上前又买了十个鸡蛋,又花去三十文。 他和罐罐每日不仅要读书还要做些砍柴除草的农活,若是为了省钱天天吃胡蒜拌野菜,怕是过不了多久身体就吃不消了。 他买时还不忘看看人家用了什么篓子用了多少干草,心里有数之后就带着罐罐欢欢喜喜的回了家。 回家路上,罐罐背着小书箱,蹦蹦跳跳的牵着哥哥的手,还奶声奶气的背着:“一一如一,二二如柿……” 魏承轻笑纠正他:“二二如四。” “尔尔如四……” “是二二、如四。”魏承一字一顿。 “好呢。” 罐罐乖巧又认真道:“呃呃如柿。” 魏承无奈一笑,得,就这么着儿吧。 他们没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里正家,里正听到他的来意,想了想看向大儿子:“可曾听说姜水村,姜河村还有丰苗村谁家卖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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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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