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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宝福则坐在院里洗菜,跟陈璋谈话。 最后陈璋想撒尿,就把孩子交给李宝福先抱着。 这小姑娘一双杏眼很像李多福,那金色的阳光照在包着她的红棉布上,小姑娘就像年画娃娃般喜庆漂亮。 李宝福说:“叫舅舅。” 然小姑娘瞪着大眼似是迷茫地看着李宝福,哼哼声都没有。 李宝福又说了几次,才想着这孩子应还不会说话。 “和儿哭没?”李多福从厨房出来擦净手上的水,说道。 小姑娘乳名和儿,大名陈惠。 “没有,”李宝福抱着两个月大的和儿不敢动,赶忙递给她,“抱得我手酸,生怕把她摔了。” 李多福抱着和儿踱步,笑道:“这么怕,日后做父亲了难不成不抱孩子?” 李宝福说:“我不成婚所以不会有孩子。” 李多福啧了声,见院里没人,低声说:“你想跟庄生过一辈子?” 李宝福说:“不行吗?” 李多福正要训弟弟,不巧孩子却哭了起来,李多福无奈轻踹了李宝福一脚哄着女儿进屋。 就在李宝福心想陈璋怎么去了这么久都还没回来时,就听院外有人喊:“舅舅——” 李宝福以为自己耳花了,但那声舅舅还是响起。 紧接着,院门外突然窜进来三个孩子,为首的孙小五喊着舅舅。 李元凤的二女儿和三女儿跟在后面进来,俩外甥女还像小时候那般腼腆,叫了声舅舅过年好,李宝福笑着说好。 而后李元凤和背着小女儿的孙老二进来,李宝福喊道:“大姐姐夫。” 李元凤点头说:“你四姐呢?” 两个外甥围着李宝福打闹,李宝福给他们分果子糕点,又招呼两个大外甥女吃,并答道:“在娘屋里。” 李元凤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大碗茶,才歇几口气,就开始埋怨孙老二:“让你早些出门,你非要拖着先去浇地,现在好了,来了宝福家,等着吃了。” 孙老二把背篓里的小女儿抱出来,和稀泥般:“我去厨房看看。” 但孙老二不怎么会做饭,去厨房就真只能看看,李多福喂完孩子出来,便跟李元凤一家去给父母上坟。 李宝福与赵庄生在厨房做饭,煮卤面时李宝福活动了下筋骨,说:“明儿应没人来了吧?” 赵庄生给李宝福锤肩,说道:“方才大姐说初四得去拜拜大舅舅,正好他跟三舅住一起,我们去瞧也方便。” 王华几个弟妹住得远,一来一回都得一天,李宝福小时候最不愿意去很远的舅舅家,但每次不去,就会被李元凤揍。 “也行,”李宝福深吸一口气,随即按住赵庄生的手转身看着他,说:“要不我们去寻寻你家里人,说不定他们还在呢。” 赵庄生抱住李宝福,沉默半晌,说:“我娘是我祖父捡回来的,没母舅家。那次洪水淹了好几个村子,我父亲他们都不在了。” 三千世间孤寂廖,唯剩一人,李宝福有些心酸,他抱紧赵庄生,把自己的心跳传给对方。 赵庄生说:“我家里人是你,不用寻。” 这话让李宝福心中泛起情意,几百日夜的依偎和陪伴在这刻化作围墙,将两人围在这小家里。 父母已作古,两个姐姐有自己的家,而他也有了自己的家,小小的家里有个赵庄生永远陪他。 “舅舅你们在做什么?” 厨房门口,孙小六吃着菜粿,疑惑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李宝福和赵庄生。 李宝福登时推开赵庄生,转身看锅里的面,拿起筷子搅了两下,欲盖弥彰道:“舅舅在煮面。” 赵庄生则扶额佯装找菜,但看孙小六还站在厨房门口盯着他们,就拿了块醋肉给她:“找哥哥们玩去,厨房烟大。” 孙小六得了吃的,笑着转身走了。李宝福松了口气,摇着头盛卤面。 李元凤大儿子已成了婚,今日跟媳妇儿了去岳父家,就只剩五个孩子来。 李宝福和赵庄生把每样菜盛了两份分开放,期间两个外甥还要进厨房围着李宝福闹,吵着要舅舅给好吃的。 院里全是孩子闹声,李宝福盛汤时感慨道:“四姐孩子过两年长起来了,院里该多热闹啊。” 赵庄生把粟米和馒头盛出来,说:“以后你要是有……” “有什么?”李宝福冷着脸打断赵庄生的话,赵庄生看李宝福那沉着脸的样,忙改口道:“有喜欢的,就多给几块糖,反正家里糖没孩子吃。” 李宝福冷哼一声,端着汤出去了。 暖风熏人,正午的阳光将斑驳树影打在小院里,两桌宴席热闹散开。 李宝福听两位姐姐闲谈,嘴里吃着他自己炸的醋肉,碗里是赵庄生给他剥好的虾肉和鱼,耳边是外甥们呼叫,心想今年这日子肯定不错。
第26章 午饭吃了一个时辰才完, 收拾完厨房时辰已不早,李元凤要依着规矩准备回去了,临行前她和李多福把弟弟叫到正屋。 李元凤缓缓道:“宝福,你大姐夫邻家的三儿媳有个表妹, 这姑娘父亲早逝, 家里就她和母亲还有两个弟弟种地为生。她贤惠能干又聪颖大方, 虽然家里贫苦了些,但这孩子心很好……” 这话还没说完,李宝福就已明白了意思, 直接道:“你想我娶她?” 李元凤说:“你不小了, 律法规定男子十五成家,你再过两月就要十八, 还不娶妻?” 李宝福不想跟姐姐们发气, 扭头侧对着她们,沉声道:“我跟庄生哥日子过得很好,感情也是,旁人硬|插进来, 到时候受苦的只会是三个人。” 李元凤听得这话就要起身打李宝福,李多福及时按住她,说:“宝福,你还年轻,不懂这为人父母的天伦乐。你能这样想一辈子,庄生兄弟能吗?他比你大六岁,这性子又比你沉稳, 什么话都埋在心里不说出来,要是他有娶妻生子的想法会让你知晓?我和你大姐是怕他先娶了届时不管你。” 面对着一连串的质问,李宝福不想回后面的, 只说:“为人父母有什么好?做了父母就能享乐了?我没读过几年书,不知道怎么当好一个父亲,我能教给我孩子什么?那个姑娘家家里清贫,我难道不是吗?” 话语到最后已有些哽咽,他蓦然想起厨房里赵庄生对他说自己是他家人的话,撇着头以手飞速抹泪:“这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是他赵庄生在操持,我什么也不会做。三更起床我都做不到,你让我当父亲?孩子生下来是不是也要交给赵庄生去带?他做错了什么,要当牛做马为我们李家一辈子?” 李元凤说:“这是他的责任!他是你哥,依照规矩,他帮你养孩子养媳妇儿都是应该的。” 李宝福朝粉尘后的人脸吼道:“我不要过这样的日子!他也不要!真要说成婚,我早就成了,祠堂的族谱上,他赵庄生的名字就写在我旁边,再多一个人写哪里!我就是不成婚,死也不!” 几息后,李元凤摔了桌上的一套茶具。 “李宝福——!” “我和你四姐是真心实意为你好,你个小孽畜还不领情?”李元凤是大姐,是李宝福的长辈,有这个长姐如母的规矩在,教训起弟弟简直跟训儿子一样,她怒道:“你这是要把李家的香火给断了吗?你放眼看看,族里有哪个男人不结婚生子?就算有结了契兄弟,人家不也把孩子生了,照样过日子!就你要寻例外?放着祖宗香火不顾,非要跟赵庄生过一辈子,你这样让爹娘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李宝福,你这是不孝!” “爹娘早就死了!”不孝这话瞬间点燃了李宝福的火,他蹭的站起,面对那满口的列祖列宗说:“赵庄生是娘给我的!她没有对我说过这些,也没有说过日后非让我娶妻的话。是你们!你们只想让我娶,却不管我的想法。” 李元凤抄起屋里常备的藤条就要去打李宝福,李多福想按却被她推开。两个姐夫还在院里,李宝福不好意思出门就在正屋里躲圈圈,惊得屋内东西劈里啪啦的响。 李元凤追着圈骂:“我是你姐,除了我还有谁会这样关心你!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今日非替爹娘教训你!” 李宝福在老爹老娘房里上蹿下跳地避着挨打,回道:“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是这话,死也不娶!” 李元凤气得脸通红,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李多福忙给她顺气,劝和着说:“你这孩子,别那么犟,哪家兄弟的日子不是这样过的?到底是祖宗香火要紧,还是你跟庄生的日子要紧?再说了,你跟庄生又不是分开再也见不着了?不过是让你娶媳妇儿罢了,怎么跟要你命似的?” 屋里有个洗脸盆架,李宝福就站在那盆架后,瞪着一双红眼喊道:“我就不要过这样的日子,这家里已经有我和他了,容不下第三个人。” 李宝福是个犟性子,那李元凤也是,她咬着牙说:“你不娶媳妇,我以后死了去见爹娘,他们会怪我你没有照顾好你。” 提起父母,李宝福在眼里忍了许久的泪直接滚落,胸腔里憋着一口气,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便扶着盆架捂嘴大声咳嗽起来。 李多福赶忙捂住李元凤还在骂的嘴,说:“宝福,我和大姐是为你好。” 咸泪进入唇间时,大门蓦然被人推开。姐妹俩看到门口的赵庄生,脸色都有些不太自在。 赵庄生朝姐妹俩点了个头,说:“大姐、四姐。” 李元凤被气得一口气还没喘上来根本不看赵庄生,李多福讪笑着应了声。 从小李元凤就被父母和族叔亲伯们教导着她要为弟弟妹妹们着想,为李家着想。她教训弟妹时,父母从不插手,只待她打完后才去安慰孩子。 为此早年的老二老三还恨过她,说她是个坏姐姐,可她只是记着父母的话,一心为着这个幼弟,却没想一提这事这娃子就跟嘴长刺一样,非要囫囵着避过去。 李宝福蹲在盆架后眼泪溢出眼眶也只胡乱擦去,赵庄生把李宝福扶起来轻轻地给他擦眼泪,轻声道:“大姐,这事我会跟宝福好好说的,您别气着了。” 李元凤一张冷脸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李多福也松了口气。李宝福却不干了,他推开赵庄生,朝着三人哽咽道:“我恨你们!” 他摔了那个父母用过的盆架,冲出正屋跑进自己的小屋用木闩插上门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而摔盆架这事惹得李元凤又在院里骂李宝福,骂他是个不孝子,说他要绝了李家的后,又说他对不起父母这么多年的养育。 后面说的什么李宝福耳朵嗡嗡响,没听进去,只在被子里大哭。 哭着哭着,李宝福就困意来袭,睡前他听见了赵庄生送走李元凤和李多福的声音,待这小院静下来,又只剩他们二人。 待李宝福醒来,外面天已黑了,他注视着这冷清的屋子,窗户是赵庄生去年补好的,油灯是才添好的油,桌上茶具永远干净,柜子里的衣服虽有几件被锤烂的,但赵庄生会在夜晚或清晨给他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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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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