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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鞋踩在石块尘土上蹬着力往坡上走,装满砖石的背篓压不弯他们的腰,赵庄生大汗颗颗滚落滴入尘土,他咬着牙几大步上坡,只要他多拉一点,多使点力气,推车的李宝福就不会累。 就是这般信念,让他坚持着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坡。 两人一路走一路歇,歇息时不住喘气,馒头一人一个分净吃下,谁都没力气说话,因为力气都留着喘气了。 一路歇息喘气,两人终在午后太阳冒头时回到了家。一进院门,李宝福把背篓放在磨上卸下,而后直扑厨房,舀起一大瓢水就灌。 赵庄生也在石磨上卸了背篓,坐在长椅上缓气。 李宝福喝水时,他还端着满满一大碗水出来给赵庄生。 赵庄生接过几大口喝完,李宝福又去给他盛,如此三次,赵庄生才回过了神。 李宝福坐在椅子上歇息不语,赵庄生亦累瘫了,胸腔不住起伏。 两人坐了有一刻钟,赵庄生才说:“我去做饭。” “别!”李宝福哪里舍得赵庄生去,连忙按下他,“哥,我去吧,你再歇歇。” 赵庄生想起来,却发现这腿酸虚浮的很,跌回长椅上,为难道:“随便做点就行,别费力气。” 李宝福腿也酸,但他得憋着,否则赵庄生肯定得爬起来做饭。 蒸米时,打好四个鸭蛋蒸上,地里黄瓜正是水嫩,李宝福摘了两个,掐了几根小葱回来。 黄瓜切碎用盐拌匀,腌制出水,而后淘洗干净,切点蒜末、葱花,加盐醋糖、一小勺香油拌匀腌起来。 黄瓜才腌好,鸡蛋羹和米饭也就好了,李宝福揭了锅盖,挖了勺猪油化在鸭蛋羹上,最后撒上葱花,下饭又暖胃。 一大碗鸭蛋羹,凉拌黄瓜,一桶米饭,便是两人的简单午饭。 吃饭时,赵庄生说:“方才我们拉了三十三块砖回来,山民家还剩了些四十五块,我等会儿再去一趟,争取今天拉完。” 肩上那火辣辣的痛感还在,李宝福忙说:“推那木轮车去就行,别背了,大不了后天我们再去一趟。马上要收油菜,哥你别把自己累倒了。” 想着接下来的农忙,赵庄生只好应下,自己不能累倒,不然家中里外都要李宝福操心。木轮车一次最多只能装十五块,这剩下的怎么也要再去两趟才行。 吃完午饭,李宝福洗好碗筷,见赵庄生推着车又准备去,说:“再歇会儿吧,现在天黑的晚,等会儿去也行。” 赵庄生摇了摇头,说:“我早点去早点回,你午觉睡醒我就回来了。” 一路辛苦,推车搬砖又费力,李宝福说:“那我做点蛋饼给你带上,哥你等我会儿。” 赵庄生无奈一笑:“行。” 李宝福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摊了好几张蛋饼揣给赵庄生,又化蜂蜜装了两罐,说:“路上渴了饿了就吃,到晋生哥家再让他帮你把水装上,这路远,哥你小心点,一次别太多。” 赵庄生挎好布包,把水罐放在独轮车上,笑着捏了捏李宝福的脸,说:“知道了,回房歇着,我等会儿就回来。” 李宝福依依不舍地把赵庄生送到岔路,眼见赵庄生挺拔背影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回去。 回去路上,李宝福正巧碰见了带着孙子下地的李婶,两人往一个方向走,李婶忽然悄声跟李宝福说:“昨儿你知道吗?” 李宝福愣了下,说:“什么事啊,李婶?” 李婶“啧”了下,瞧周围无啥人,说:“就杨二他娘,不知犯了什么疯,非去偷李实安家的黄瓜,被他儿媳当场抓住。”她摇摇头,啧啧啧几声,说:“那是好一场架吵呢,两人从村地里吵到路边,好多看热闹的,最后还是她男人和杨二来才把她拉了回去。” “村长家的菜也偷?”李宝福诧异道,“杨大娘得癔症了不是?” 不过一想这人常来自家地里打量,碰上愣头愣脑的赵庄生,别说菜叶子,土都得不到一块。若是碰见自己,为着牛,李宝福怎么都得送她两颗菜。 李婶低声道:“她不知从哪里听说的,说是吃别人家的菜能借别人家的子孙运,沈玉不是快生了吗?她估计是看李老头家儿子多,想让儿媳也生儿子。” 村长李实安家里娃娃多,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十三个孙子孙女,十来个外孙,是村里最子孙兴旺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村长和气善良,尚书村在他带领下,家家户户都富有积粮。若是遇上谁家缺吃少穿,村长还会组织村民捐物捐粮,每次捐东西也是村长家捐的最多。 所以大家都服气他,他也常将家中牛借出来耕耘。不过李宝福和赵庄生不借,只因耕地犁地两人辛苦个两三天也能做完,不用欠人情。 但遇上种晚稻,村长自家都顾不过来,哪有空牛帮别人? 为此多数时候赵庄生都去借离他们最近的杨二家,杨二离他们家近,同辈的杨二人还不错,且每次杨母都拿他们家菜,李宝福用他家牛也没啥顾忌。 跟李婶聊完,李宝福就回了家。 眼瞅油菜快收,李宝福把竹席清洗出来届时晒油菜籽,狸花猫翻着肚皮在树下呼呼大睡。 日头还早,李宝福洗完竹席又去地里锄草,挑水灌茄子,做完这些又背上背篓去摘桑叶。桑树的大青虫和红辣子在臂间爬时,李宝福挥着手甩开,挥手时他看见杨二背着个老妇人往家里跑。 沿着田埂回家时,李宝福在薛家地里见许蟠挖地,薛屏背着薛云在他后头往土里撒籽。 李宝福看薛云瞪着一双大眼向往背篓外的世界,便让薛屏把孩子抱给自己,坐在田边逗她,笑道:“怎么把云云带地里来了?” 许蟠锄头不停,薛屏弯着腰往土坑里撒黍种子,说:“我娘腰疼得休息,老三看顾着老二的几个孩子腾不开手,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她带上了。” 薛云手里玩着只竹蜻蜓,李宝福摇那竹蜻蜓的翅膀,说:“也就辛苦几年,等云云大了,就不用带地里了。” 薛屏直起腰叹了口气,笑着摇头:“带云云我才知道,这带小娃娃有多难。” 薛云站在没她高的田埂边玩,李宝福就瞧着她玩草,顺便和薛屏闲聊。 期间不免聊起杨母偷村长家黄瓜的事,薛屏冷笑道:“那也是她该,整天手脚的不干净,不是偷这家菜就是那家桃。真是,我觉得就应该送她去官府坐一坐,那她才知道厉害。” 李宝福拿出包里的桑葚在内衣上擦干净给薛云,说:“送到官府,人家又不认了。听说她偷那黄瓜是为了沈玉,想借村长家的子孙运。” 薛屏说:“她本来就有这心思,早些年她和那杨大爷还偷过我家的一只可勤下蛋的鸡呢。” 这事李宝福倒没听说过,惊讶道:“还有这事儿?” 薛屏叉着腰呼了口气,说:“我能骗你?她说我家鸡被噎死了,左右也是个霉鸡。她就想把这鸡给她弟媳送过去解霉,当时她弟媳妇挺着大肚子,不就是要生了吗?得亏老五看见,我娘跟她吵架把鸡抢回来,所以我们两家这梁子才结下来。” 李宝福不住唏嘘,想着这杨母居然还有这经历,村里常闲话的地方他和赵庄生不常去,倒是薛屏是那地方的常客,他一边干活一边跟李宝福抖搂杨家那点子事。 李宝福也就陪他说话,顺便照看薛云。 这薛家人多,许蟠和薛屏又是能下地的主,为此他家耕地都是两人套着犁耙动,不需要借牛力,跟杨家渊源也没那么深。 村里有牛的人家就那么两三户,李宝福想农忙时节借别人牛也不好还容易惹人嫌,他还是把身体养好存点钱,日后等手头宽裕了,他真得去买头牛回来,不然赵庄生也累。 跟薛屏聊完,李宝福把薛云抱进背篓里,自己背着桑叶回家。 路过自家地里时,瞧那萝卜和茼蒿水灵,李宝福撬了些晚上回家跟咸肉做了吃。 回到家,赵庄生还没回来,李宝福把桑叶倒在竹席上散热,又进房给蚕分了盘倒去蚕沙,继而钻进厨房准备晚饭。 今日力气费得多,李宝福揉面发上一大锅馒头,这样今晚吃不完,明早上和中午也能吃。 萝卜削皮洗净切成块,和阴凉通风处的咸肉一起入锅炖了,萝卜的清甜正好中和咸肉的腻。 茼蒿则与鸡蛋最相配,用猪油炒香最是下饭。 去山坡上捡完蛋回家,把菜备好,李宝福又发好小火炉,温壶热水等会儿赵庄生回来能洗个澡。 水才温,院外就传来独轮车的声音,李宝福赶忙兑碗温糖水出厨房。果然见一身大汗的赵庄生正在院里弯腰喘气。 赵庄生大喘几口气,而后躺在长椅上恢复力气,李宝福把糖水给他放下,继而去卸独轮车上的砖。 卸砖时,李宝福数了数,独轮车装了有二十一块,一块砖有七斤多,赵庄生推着上百斤砖块走了怎么远的路,上坡下坡的,人怕是都累瘫了。 他回头看了眼,赵庄生瘫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微微起伏。 草鞋被磨破不少,草根斜歪着从草络中探出来,裤腿衣服满是灰尘,虎口因推车被磨破了皮,血红嫩肉卷翻着露出。 李宝福心疼,取了药酒给赵庄生擦。 药酒一沾伤口,赵庄生就醒了,瞧见李宝福眼里的担心,笑道:“哥不累,别担心。” 李宝福忍下喉间哽咽,轻轻地给赵庄生上药。 赵庄生不要命的搬砖,都还有二十四块没搬回来。 休息一天后,赵庄生说自己这趟去咬咬牙背点、推点一下也就回来了。 但李宝福前夜瞧见赵庄生本就血肉模糊的肩上又被绳子勒破皮,说什么也不肯,背着自己的背篓执意要跟赵庄生一起去。 赵庄生没办法,只好跟李宝福讲清楚,这次只准他背七块,剩下的自己则推着回来,只要能跟去,李宝福那是满口答应。 出门时天仍没亮,可就在过杨二家院墙时,李宝福隐约听见有微弱的哭声隐隐约约从晨色里传来。 天色朦胧,李宝福瘆得慌,抓紧赵庄生的手,说:“哥,你听见没?好像有人在哭。” 赵庄生也听见了,但看李宝福面露惊惧,便道:“应该是李三哥家里的老二,前两天他跟我说他娃娃总哭。” 李三的二儿子才满月没多久,夜里总是哇哇哭,那哭声吵得住他们不远的杨母都闹着说了好几次。 对此,李宝福信了,但只觉这哭声不像李三儿子那般洪亮,反而透着一股绝望和凄凉。 然这想法还没细究,赵庄生就带着他快速上了村里大路,朝着朝阳进发。 两人到齐家时,见齐山民应是才吃完早饭,扛着锄头预备下地。 “山民兄弟,我们来搬砖。”赵庄生道。 “好。”齐山民放下锄头,“你们饿不饿?我煮点东西给你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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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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