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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顺利见到张老爷之前,阿月偶然见得府门来了几位贵客。 其中一位,他也认识。 身穿青衣胸绣白虎的窦长忌为次,另外几位,位高权重,其中一位,听他称为堂主。 阿月避退后,便身正其职,先行教授小姐写字。 待到午后,老爷宴客结束,方需昼寝。 此时的阿月已经有些忐忑,他担心这里是另外一方,他从未了解过的龙潭虎穴。 虽然白虎堂似乎与这户人家有些熟络,毕竟堂主都亲自登门拜访了,但万一只是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呢? 但阿月不敢赌,他前去寻找楼枫秀,想要告诉他,他们如果不能得偿所愿离开,就在当夜一起逃走。 谁料入了下人院楼,只见得一地的狼藉,却得到楼枫秀已经离开的消息。 “他是为你好。”张管家如是说“等你借助东风,成为人上之人,届时接济你的朋友不迟。” 阿月闻言,忽然不知可喜还是可恼。 总之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于是他径直前去面见张老爷,表明情状。 果然,张老爷得知阿月不愿留下,大手一挥,痛快应允。 他原本欣赏阿月才品气质,想替爱女早日纳入童夫,晚年也好承欢膝下,不受外嫁之苦。 既然对方无心,自不强求。 世之遗珠可遇不可求,但乖巧可人的童养夫,绝对一找一大堆。 阿月带着粉粉,顺利离开张府,他没有走街串巷漫无目的寻找,而是径直来了戏楼后巷口处等。 几近黄昏,阿月终于看见熟悉的削薄身影。 他年纪虽小,但喜怒不形于色,心底压着怒潮,面上却泫然欲滴。 因而,来到戏楼后巷的楼枫秀,在见到他的那刻,被惊的打了个激灵。 他唯恐阿月是因为自己被赶了出来。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人都走了,闲人清退,管家又怎会舍得赶走阿月? 那想必是来找自己回去的。 但不管养马还是养猪,楼枫秀都不想再进那户府门。 待他摆出一副随时将人痛扁一顿的恶霸模样,一腔恶言恶语涌到嘴边,可惜来不及输出,却是阿月截住他的话口,先发制人。 他道“你为什么丢下我?” 楼枫秀顿时哑口无言“不是,我......” 楼枫秀口是心非,不会道歉,一向嘴比牙还硬。 但他不必勃然大怒,不必忍气吞声。 “那位老爷,要我冠张门姓氏。” 楼枫秀揉把后脖颈,有些无措道“这个,姓张挺好,我听说,童养夫,是要随妻姓。” 阿月眸中微微一怔,好像受到了极大打击,话中隐带哽咽“原来,你知道,你知道,还要丢下我,去做童养夫?” 楼枫秀百口莫辩“不是,我......” “我知道,我是你的拖累,狗屁不通,多管闲事,你早就厌烦我,想要丢掉我了。” 阿月垂下头,黄昏的光晕,似乎折射出他眼里藏起闪烁的眼泪。 狗子也仿佛遭到亲娘丢弃还不肯相认的遗孤,恰逢时机,呜咽了两声,哀怨望着楼枫秀。 “枫秀,我以后,不再来烦你了。” 楼枫秀只觉得心上被人拿刀尖剜了一块,心疼的不知怎么是好,见人果然要走,手比脑子快,立刻抓住阿月手腕,急匆匆道“你别走!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丢下你!” “你就是这样做的。” “那,我以后不会了!” “你会的。” “我不会!” “可我欠了他们好多银子。” “那又怎的?” “代书摊的伯伯也辞掉了我。” “辞就辞,我早看那老头子不顺眼,以后爷替你还!” “我是累赘。” “你不是!” “可你刚丢了我,我不敢信你。” “你信我,我发誓!” “好,你发誓。” “......”秀爷从不说空口白话,以往谁要一再啰嗦,早一拳头打过去逼人闭嘴,何况要立誓约。 他连起誓时朝天还是朝地,伸左手还是右手,手指伸三根还是四根,全部一无所知,却被这看似无辜可怜的小子,逼的满肠子搜刮那仅剩的丁点文墨。 “我发誓,无论你以后管多少闲事,听话还是不听话,麻烦还是不麻烦,我楼枫秀都不会丢下你,否则,否则断子绝孙!” 说完,手里抓的更紧了些,追问道“行了吧?” 阿月不出意料的大获全胜。 “好。”阿月郑重重复“如违此誓,断子绝孙。” 此刻再看,那双星目中哪来的眼泪,眉间轻漠,黄昏在他身后都像是场温柔的错觉,非得仔细观瞧,才能在清冽眼眸中,看到几分愉悦的狡黠。 楼枫秀哪瞧的出真假,总感觉上了某种不得了的当。 阿月明知道他要去见老杜,可他不说陪他去找老杜,牵着粉粉离开后巷,只道“那我们今晚,要露宿街头了。” 楼枫秀双手撑在后脑勺,不自知间扬起嘴角,满不在乎道“不就是睡大街,又不是没睡过。” 他步子迈的大,很快走到前头。 “不会的。”阿月在他身后,轻声道“我们不会一直睡大街的。” 只要你等等我。 等我再长大一些,等我足够明白这人间的规则,我会成为你能信赖依靠的伙伴,我会为你抵挡所有伤害。 我会赎清我的罪过,还给你,你本该拥有的所有一切。
第13章 三月,天仍带着寒意。 楼枫秀原打算带阿月找个地方供以落脚,最好有个屋檐,多破的地方都可以,能够遮风就行。 他想了许久,还真就给他想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他带着阿月翻入曾经搬运过木料的新修祠堂里,准备借宿一宿。 祠堂当间的牌位前,点着两盏长明灯,案上供着许多面点蔬果,看样子九泉之下也不缺吃喝。 楼枫秀面向那面牌位,跪在蒲团上磕了俩头,而后毫不客气挑了几样吃食,看样子流程熟稔,想必做过不少回。 他抛给阿月几个点心,阿月看过牌位,既不姓楼,也不姓杜。 “为什么要跪?” 楼枫秀瞥了他一眼,他一旦开始进食,神鬼勿扰。 虽没开口,可脸上神情清楚写着,吃你的,别问那么多。 阿月将点心分给粉粉一半,耐心等楼枫秀吃完,重新提出疑惑。 “这位林氏家祖,你认得他么?”他指着祠堂供奉的牌位问道。 “当然不认得。”楼枫秀吃饱了饭,心情愉快不少,他抬头看了一眼牌位,上头的字半个也不认识。 “所以,为什么要给不认得的人磕头?”阿月当然不理解。 楼枫秀那日盗人钱袋,被人揍的爬不起也不肯下跪,现在没有外人,偏偏要磕给死人。 “哦,习俗。” “习俗?” “对,我家习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俗?”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想要知道。”阿月望着他,目光诚恳坚定。 楼枫秀没办法,于是认真回忆了下缘由。 “哦,小时候,我娘不让我捡坟前贡品吃。可是我饿,进了嘴里哪有吐的道理,接着我娘就逼着我给坟主人磕头。” 楼枫秀将蒲团拼成一起,打算当睡垫,阿月搬起身下的,一并放到他面前。 “她说男儿行走世间,宁折不弯,却非要我在坟头下跪。当时我就想,人都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阿月点头应和道“是。” “但我娘说,贡品是给死人的,那就是有主的,吃了受的不是活人恩情,而是死人恩情。就是因为人死了,既不能打你,也不能骂你,人不能跟无能为力的死人抢东西。” 阿月微微怔愣,这等穷乡僻壤的道理,简直闻所未闻。 他看着楼枫秀摆好蒲团,歪身倒下,慵懒无状道“我不肯,被我娘打了一顿,于是一边吃一边哭一边磕头。后来我娘死了,我找了好些个坟地,才找全几样贡品拿去孝敬我娘。当时刮大风,贡品摆不起来,想必是她在天之灵不大高兴,只好回头找那些坟地挨个磕头。可是我又不记得,那些东西都是打哪捡回来的,只好一路磕完才算。你别说,贡品还真就摆起来了,可我太饿,又给我娘磕头,然后把它们全部吃光。” 说罢,忆起儿时诸多愚蠢,楼枫秀自己反倒笑了起来。 反观抢人钱袋,被打不跪,他倒有自己的解释。 楼枫秀认为,偷抢这种事,本来就是很丢人的事。 被逮住,打就是了,总之生死在天。 他娘都说了,不跟无能为力的死人抢,但你活蹦乱跳的,还有能耐动手打我,凭什么还要求我磕头? 这是平白的折辱,这很有损地痞脸面,跪了你,往后还怎么混? 他笑的腹部隐隐作痛,抬眼只见阿月却没笑。 他望着他,分明什么也没说,却见楼枫秀神色一冷,直起身来,伸手挡住他的目光。 “他妈的,闭上你的眼。” 阿月错开目光,起身作势落跪,楼枫秀伸手拦道“你干什么?” “伯母说的对,我吃了,要还的。” “那是讲给爷的道理,你听来干什么?再说了,爷磕过了,你吃的是我的,不用跪。” 阿月摇摇头,仍然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楼枫秀纳闷道“你非要跪,不如给爷磕俩。” “你是替我,我替粉粉。” -- 次日一早,主家来扫祠堂。 一开门,瞧见俩人挤在蒲团上睡成一团,吓的大叫一声,当即挥着扫帚乱打,将俩人打了出去! 接下来,二人不得不露宿夜风。 好在春日渐暖,挑个屋顶,枕着瓦片,天为褥被,也算快活。 阿月想要支摊代书讨生计,楼枫秀便随他到各个街头寻合适的地方落脚。 大帮派占据的繁华街道不敢去,他们便往偏僻街道走。 二人一狗绕开南五里街,直走到西南六街。 此地偏僻冷清,少了许多杂乱,阿月看过位置,便问是否有人占用,邻里街坊听他想要代书,知他识字,当即眉开眼笑,毫不客套的请他帮忙读书看信。 这厢读完一封,旁等的妇人便递上一本书页,要请他教一教自家小儿书页上圈起来的内容。 眼见人越来越多,楼枫秀毫无用武之地,等到无聊,便牵走粉粉独自去转了转,准备瞧瞧哪里有合适生计。 楼枫秀带狗子出了街口,胡乱溜达。 他心知阿月不愿回到杂货间,便没再提过回去一事。 可惜靠自己,既没说好话的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无论大活小活,统统没有找到。 阿月不知道支摊子的难处,楼枫秀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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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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